“臣妾明白,还是陛下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望着冥王那无比迷人的侧颜,冥后发自内心地恭维道。

    过了500年,终于能听到冥王喊她这个名字,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姑苏的晨雾,薄如梦。

    罗生静静坐在寒山寺残壁之上,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七魂坠凡的那一夜,六魂皆落入人界,唯有一魂——司若寒,消散在界裂之间。

    那一夜的画面,至今仍在罗生脑海深处回荡:

    她在光中推了他一把,笑着说——“罗生,你要回去的地方,是人间,不是我这里。”

    然后,她的身体在光里碎成无数细尘。

    ——他伸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

    清风卷起落叶,一枚青色的灵珠滚到罗生脚边。

    那是若寒魂印,她在界上界时留给他的最后一丝灵息,如今几乎黯淡。

    罗生指尖轻抚,低声呢喃:“若寒……你是不是,还在等我?”

    就在这时,一缕微弱的魂光自灵珠中闪烁。

    随风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几乎听不真切——

    “……别找我……你会死的……”

    罗生的心,一瞬间被撕开。

    “若寒!”他咬紧牙关,双手合拢灵珠,金光微启。

    “死一次我不怕,我怕的是——你不在。”

    他起身,转身踏入寒山寺后殿。

    后殿早已破败,唯有一座残破的佛像还立着,佛像之下的石台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换命台。

    轰——!!!

    整个寒山寺被血光吞没。

    罗生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经脉如枯枝般崩裂,阳气在一点点燃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他喉间涌血,却仍抬头望着那颗逐渐发光的灵珠。

    “若寒……回来吧。”

    “我还欠你一场春风,一句承诺,一顿晚餐。”

    血流如线,顺着阵纹流入灵珠。

    灵珠猛然一亮——

    一缕雪色的光,从中升起,缓缓凝成人形。

    那是她。

    白衣似雪,神情恍惚,眼角还残着泪痕。

    “罗生……你……”她的声音颤抖,伸出手想去扶他。

    罗生笑着摇头,血从唇角滑下。

    “别哭。你看,你的魂回来了,这比什么都好。”

    “你傻!你烧的是阳寿!”司若寒的眼泪一滴滴坠下。

    “你连命都要不要了吗?!嘤嘤嘤嘤……”

    罗生的眼神温柔得近乎柔软:“要啊。只是——命该跟你一起活着。”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若寒,听我说。”

    “我知道你恨我,但那一夜……我其实听见你说‘回去’的时候,我就明白,你心里最想的地方,其实也是人间。”

    “所以我带你回来,不只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我们,都能重新做人。”

    司若寒泣不成声,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罗生笑了,笑得很轻:“以后?就每天煮碗面,喂喂流浪猫,陪你去看日出、日落……我欠你太多,不够一辈子还,那就用余生慢慢补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慢慢透明,阳气彻底燃尽。

    司若寒慌乱地抓住他,泪如雨下:“不行!我刚回来,你不能走!”

    罗生虚弱地抬手,指尖轻触她的额头。

    “我不走。”

    “我只是——睡一会儿。”

    “二十年后,再醒来……你要记得,叫醒我。”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无数金光,融入她的怀中。

    灵珠再度亮起,但这一次,是她的心在跳动——而非他的。

    风,停了。

    月色落在她脸上,泪光与血光交融成一色。

    她抬头望天,哽咽低语:“好……我等你二十年。”

    夜幕降临,寒山寺外的银杏叶飘落。

    风里,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笑着:

    “若寒,别哭。下一次醒来,我们都老一点,刚好合适。”

    她抬头,泪中带笑。

    “好。”

    “谁允许你睡二十年的?!”

    魂灯熄灭的最后一瞬,梦境也跟着碎裂。醒来时,罗生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染满自己的血。

    他活下来了。

    却不是“完整地活”。

    他的发丝在一夜之间白了三成,眉心多了一道极淡的裂纹——那是献命线永不愈合的痕迹。

    可当他抬头,看见司若寒缓缓睁眼时,他知道:

    这一切,值。

    “罗生!”司若寒抱住罗生,“你老了好多……”

    “是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像一百年没见了似的——”

    “你啊……都成为新一代剑神了,还是这么不正经!”

    “你不就喜欢这样的我吗?哈哈哈哈哈……”

    四目相对,柔情似水,那一刻,所有的思念都化作唇齿间的干柴烈火……

    耳鬓厮磨良久,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灰锡魔王……还没死,又准备为祸人间!”

    罗生心脏一沉。

    她的魂被拖入冥河太久,看见了常人不该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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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锡魔王并未真正被封灭。

    当年顾雨眠的风祭,只是将他的主魂撕裂,让其坠入“魔息残界”。

    而现在——随着冥后真身降临失败,灰锡魔王的残魂,正在借冥河裂隙重聚。

    她要回来。

    而且——这一次,不再只是魔王,而是吞噬过冥界法则的“异界魔神”。

    罗生明白了。

    这不是私人仇怨。

    这是——必须由我这位新晋“剑神”亲手终结的恶魔。

    罗生没有立刻出发。

    他背着剑,先去了一个地方。

    北境小镇,林家油坊。

    风吹木牌,“吱呀”作响。

    卖油翁正低头给客人打油,动作稳得像一口老井。

    罗生站在门口,行了一个剑道大礼。

    “前辈。”

    林烬没有回头:“剑神不必拜卖油的。”

    罗生摇头:“我是来学剑的。”

    这一次,林烬沉默了很久。

    顾雨眠坐在门槛上,静静看着他们。

    她轻声说了一句:“让他学吧。这世上,总得有人……继续往前走。”

    林烬这才放下油勺,娓娓道来:“麒麟剑,不教杀。”

    “那教什么呢?”罗生问。

    林烬想了想,说了四个字:“站得够稳。”

    林烬没有演剑。

    他只是带罗生做了三件事。

    第一天,让他挑水、劈柴、推石磨。

    第二天,让他在暴雪中站一整夜。

    第三天,把他带到一处断崖前。

    “往前走。”林烬说。

    前方,是空。

    罗生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出。

    那一刻,他懂了。

    麒麟剑的奥义,从来不是锋利。

    而是——当你知道前方是深渊,却仍然迈步的那一瞬。

    那叫——不退。

    林烬终于开口:“拿龙魂剑的,不是神。是人。”

    “是明知会死,却仍然出剑的人。”

    那一夜。

    罗生的剑,第一次发出低沉如心跳般的龙吟。

    魔息残界崩塌的那一天。

    天色像被烧过。

    灰锡魔王踏出裂隙,身躯比当年大了三倍,骨甲如城,背生六道魔纹。

    她笑声震天:“剑神又如何?”

    “我吞过冥河,踩过天道!”

    “当今世上,谁还杀得了我?!”

    罗生独自走出。

    没有军阵。

    没有同盟。

    只有一人一剑。

    他身后,司若寒站在阵法边缘,双手结印,为他稳住最后一线命数。

    灰锡魔王看见罗生,嗤笑:“又一个送命的。”

    下一瞬——

    罗生拔剑。

    第一剑:龙魂·不退

    剑未至,意先行。

    罗生一步不退,硬吃魔王一击,胸骨尽裂,却生生站住。

    第二剑:龙魂·承命

    司若寒的献命印亮起,罗生的寿命再次燃烧,但剑势反而更稳。

    第三剑——他闭上眼。

    想起风谷。

    想起林烬背着棺木走入风雪。

    想起卖油坊里那一句:“站得够稳。”

    他睁眼。

    低声道:“龙魂剑真正的奥义——”

    “是替所有人活下去。”

    第四剑出手:龙魂·替世一剑

    这一剑,没有剑光。

    只有一道像人影一样的剑意,从罗生身体里走出。

    那不是杀。

    是——背负。

    灰锡魔王第一次露出恐惧。

    “这不是剑!!”

    “这是……命?!”

    剑意落下。

    灰锡魔王的魔躯,从核心开始——

    崩解。

    不是爆裂。

    而是被“承担”到无法存在。

    魔王消失时,天地无声。

    罗生跪倒在地。

    剑插在身前。

    司若寒冲过来抱住他。

    她发现——

    罗生的寿命线,停在了一个极危险的位置。

    但还在。

    她哭着笑:“你赢了。”

    罗生轻声:“不是我。”

    “是他教会我,怎么站着出剑。”

    远方。

    卖油坊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林烬没有看天。

    只是继续给人打油。

    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一剑之后——灰锡魔王,真正从诸界抹除。

    而龙魂剑的名字,第一次被写进史书:

    不是因为它斩了多少强敌。

    而是因为——它让这个世界,多活了一次。

    当晚,林烬正盘坐在小木屋里,守着炉火,听着外头顾雨眠削青菜皮儿的声音。

    那个已经磨损到发白的旧油壶挂在屋门旁,随着风轻轻摇晃。

    林烬闭上眼。

    回忆,被风吹开了——

    回到了他人生最意气风发、最响亮的一段岁月。

    阳光普照,泰山脚下。

    “麒麟侠客团!集合!”

    那天的林烬才二十岁,少年傲气,剑锋未钝。

    阳光劈开云雾,照在泰山脚下的他们。

    白青、铁锦儿、林风止、颜逐云、小倩、小燕子、老万……

    全部站成一排。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年轻、无畏、燃烧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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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万背着水缸,累到喘气:“老大……能不能等我五分钟,我是真背不动了……”

    林烬一拍他的肩膀:“你这是背我们的命,不是背祖宗!走!这样一想是不是走起路来也轻松多了?”

    “是嚯!还是老大懂我!”老万兴高采烈地继续前进。

    殊不知林烬另一只手暗中运气帮他托住了水缸底部。

    铁锦儿边走边哼曲子,让整支队伍像在郊游:“小心点儿——这里是泰山,不是后山菜地。”

    小倩摸着自己新装的机关手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山顶不会真的有千古机关吧?我想拆!”

    白青背着药箱,看谁都像病号:“你们别乱玩,一会儿高山缺氧可别找我哭。”

    林风止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云海,像觉得很美。

    颜逐云提着剑,走在队伍最前,转头对林烬笑道:

    “老大,等上了山,你可别又抢我出风头!”

    林烬哈哈大笑:“你今天抢得赢我,我倒立下山!”

    半山腰。

    林烬大吼:“你们给我回来——那是猴,不是敌人!”

    半山腰石阶旁,一群猴子围了过来。

    小倩见状,立刻炸毛:“呔!妖猴,看我火药之术——”

    林烬一把拦腰抱住他:“别炸!那是国家风景区!”

    小燕子盯着猴子的尾巴:“哎?这尾巴能不能做机关绳索?”

    林风止正轻轻弹琴,让猴子全聚过来乖乖听曲子。

    白青无语:“……我们能不能好好爬山。”

    结果下一秒,一只猴子跳到林烬头上,把他当树。

    整个队都笑爆。

    林烬怒吼:“——你们别笑!!”

    白青大笑:“哈哈哈哈——你比猴子还高兴吧!”

    那一刻,笑声冲散了云雾。

    十八盘。

    “再坚持一下!山顶的风比江湖的风更好闻!”

    爬“最险的一段”十八盘时,所有人累得像被抽干了魂力。

    老万一步三喘:“我……我要原地去世了……”

    白青塞给他一颗药丸:“吃,能活。”

    铁锦儿问:“老白,这啥药?”

    白青:“糖。”

    林烬:“哈哈哈哈!”

    颜逐云拍了拍大家:“你们看看云!看看天!看看身边的人!我们不是为了登山——我们是为了一起登山!”

    他们互相扶了一路,把笑声和喘息一起扛上去。

    风吹开了他们的未来,当他们站上泰山顶。

    真正领会了诗圣杜甫那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魄与真谛!

    朝阳破开天边,万里金光照在这群少年身上。

    那一刻——

    任何江湖、任何纷争,都显得渺小。

    颜逐云举剑向天,大喊:“我们——麒麟侠客团今日为天!为地!为心!为自由!”

    林烬举起酒葫芦对着太阳:

    “我们这一辈子——不求称王,不求名利,只求——心中无愧!”

    白青轻声说:“愿你们都平安。”

    铁锦儿:“愿未来的机关都能保护人。”

    林风止:“愿每次拔剑都值。”

    小燕子:“愿歌声传得比风更远。”

    小倩:“愿火药不炸到我心爱的……”

    老万:“愿我背得动所有东西!”

    所有人一起喊:“麒麟团魂,天下第一!”

    风卷起来,吹得每个人的发丝都带光。

    那一刻,是他们生命里最亮的瞬间!

    也是林烬一生中,最骄傲的时刻……

    五十年后,小木屋内。

    林烬缓缓睁开眼,看着炉火,嘴角轻轻扬起。

    顾雨眠端了一碗热汤进来,笑着说:“想什么呢,烬哥哥?”

    林烬摇摇头:“想……以前那些弟兄们。”

    顾雨眠把汤放到他面前,柔声说:“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

    林烬笑了。

    那群少年登上泰山的风——依然吹在他心里。

    之后的几年——

    他们一起闯,一起流血,一起被追杀,一起大笑。

    他们从穷小子,变成江湖上最年轻、最无法无天、最敢打敢拼的少年团。

    他们挑战过:

    武当十二剑阵、

    太湖七怒、

    天河弓楼、

    剑楼三十六峰主……

    他们闯过:

    迷雾林、

    黑骨寨、

    三岚山……

    他们也曾穷得只能吃草根,

    也曾被围杀三日三夜,

    也曾在大雨里抱头狂笑:

    “我们活下来了!!!”

    而林烬,则从那个野小子——

    慢慢成了兄弟们心中真正的“大侠”。

    林烬二十岁那年,立麒麟侠客团。

    二十五岁,武当山比剑,二十七剑破三天门。

    三十岁,从南少林一路打到少室山的檀香林,

    硬生生把“不可一世”这四个字刻进整个江湖。

    他的披风一甩,万门震动;

    他腰间长刀轻响,整个武林屏息。

    麒麟侠客团的鼎盛时期,战斗时,九天之上可见麒麟虚影。

    江湖称他:“少年林烬,一步一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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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意气风发,弟兄数十,人人以他为天。

    那时候的林烬,不喝烈酒,因为他说:“江湖养我,但醉不了我。”

    别人仰视他,他只仰视天。

    但权势太重。

    麒麟侠客团势力太盛,

    连朝廷和地方官府都要看林烬的脸色行事。

    有人不愿意。

    有人害怕。

    有人想推倒高塔。

    而颜逐云——被这些“有人”选中了,但谁人又知颜逐云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整个武林在静默中,看着他林烬起高楼,看着他宴宾客,看着他楼塌了。

    从天下第一的巅峰跌入深渊,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林烬从此失踪50年。

    没人知道:

    他住在一个破败的码头棚屋里。

    他用磨断刃口的旧刀为人砍柴、担水、推舟。

    夜里常独坐在河边,

    听潮水拍岸,听蛙叫虫鸣,

    像在确认世界还在。

    眼盲后他的听觉变得太清晰,

    听到别人心的颤动,

    胜过从前看到的招式。

    他不修炼武功,因为他说:“我的剑气太浓,会吓着来买油的孩子。”

    是的——

    他开始卖油。

    一身无双剑骨的男人,提着油壶走街串巷:

    “卖油咯——都是头道清油——不掺水,你家男人吃了硬邦邦!你家女人吃了美滋滋!你家老人吃了笑哈哈!你家孩子吃了顶呱呱!”

    语气温和得像村里最不起眼的老人。

    孩子们不知他是谁。

    大人们不敢认他是谁。

    他从江湖的天,降到了凡人的泥……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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