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洛桃花源。

    郑太后和杨太后已经住了五日。

    头两天,两人夜里都睡不踏实,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洛邑来的禁军破门而入,把她们“请”回去。

    第三日清晨,郑太后顶着黑眼圈对杨太后说:“玉环,我昨晚又梦见了……梦见父亲带着人,要把我绑回洛邑。”

    杨太后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也梦见了。梦见我哥板着脸说‘太后要有太后的样子’,然后就把我关进慈宁宫,大门一锁……”

    两人相视苦笑,都没了泡温泉的兴致。

    可奇怪的是,五日过去了,别说禁军,连个洛邑的传信太监都没见着。

    桃花源里一切如常,该开的花开着,该结的果子结着,温泉一天到晚冒着热气。

    李辰每天在各处夫人院子里转悠,偶尔来问问她们住得可习惯,神色轻松自在,完全不像担心洛邑会来找麻烦的样子。

    第六日,两位太后终于忍不住了。

    午饭后,她们在温泉池边找到正在喂鱼的李辰。

    “唐王,”郑太后开口,“洛邑那边……真没什么动静?”

    李辰撒了把鱼食,回头笑了:“二位太后还在担心这个?”

    杨太后抿唇:“毕竟我们是不告而别,郑国公和杨太师又是我们的父兄,按理说……”

    “按理说该派人来追,来劝,甚至来抓。”李辰接过话,“可你们想想——你们走了,对谁有好处?”

    两位太后一愣。

    李辰继续:“对郑杨两家有好处。以前你们在洛邑,他们做事还得顾忌你们,听你们指手画脚。现在你们走了,朝堂上他们说了算,后宫里他们安排人管,连陛下都彻底成了他们的傀儡——这么好的事,他们为什么要破坏?”

    郑太后怔怔站在那里。

    杨太后喃喃道:“所以……他们是巴不得我们走?”

    “巴不得,还得谢谢你们呢。”李辰说得直白,“你们这一走,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用做了。以前还得装模作样‘请教太后’,现在直接‘替陛下做主’。多方便。”

    郑太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原来我们这么不重要。”

    杨太后也笑了,笑着笑着蹲下身,捂住了脸。

    李辰赶紧放下鱼食:“二位太后,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你说得对。”郑太后抹了抹眼角。

    “我们太高看自己了。以为太后多了不起,以为郑家杨家离了我们不行……其实呢?我们就是牌位,是摆设。摆在那儿,他们嫌碍事;拿走了,他们正好腾地方。”

    杨太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姐姐,咱们这些年在洛邑,是不是活得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是啊,总觉得这个国家离了我们不行,总觉得朝堂需要我们……现在想想,朝堂需要的不是我们,是需要两个听话的‘太后’。现在咱们不听话了,人家正好换两个听话的。”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释然。

    也好。

    既然人家巴不得咱们走,那咱们还担心什么?

    李辰看着两位太后从担忧到释然,再到……某种奇怪的坚定,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二位太后,既然想通了,那就安心住下。桃花源里空院子还有几处,你们挑个喜欢的,我让人收拾……”

    “不用挑了,我们就住现在那院子,挺好。不过唐王……”

    “嗯?”

    “我们姐妹商量过了,既然洛邑不稀罕我们,那我们就安心在唐国扎根。别的都是虚的,只有一件事是真的——”

    郑太后和杨太后同时开口:“怎么给唐王生儿子。”

    噗——

    李辰手里的鱼食罐子掉进池里,惊得锦鲤四散。

    “二、二位太后……这玩笑……”

    “谁开玩笑了?”郑太后正色道,“唐王,我们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都才三十出头,还能生。前些年没怀上,那是先帝不常来我们宫里。现在……”

    “现在既然决定留下,总得有个依靠。我们不要什么名分,只要有个孩子,将来养老有个指望。”

    李辰头都大了:“可、可这……”

    “怎么,唐王嫌我们老?”郑太后挑眉。

    “不是不是……”

    “嫌我们是太后,身份尴尬?”

    “也不是……”

    “那是什么?”两位太后同时盯着他。

    李辰咽了口唾沫,灵机一动:“是……是这样的。二位太后刚到新洛,身体还没调养好。不如先让余文大夫给二位把把脉,开些调理身子的药。等身体养好了,再……再从长计议?”

    这话说得委婉,但总算是个缓兵之计。

    两位太后想了想,点头:“也好。那就先调养身子。”

    李辰松了口气,赶紧溜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当场被两位太后“就地正法”。

    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郑太后和杨太后相视一笑。

    “姐姐,看来唐王脸皮薄。”

    “是啊,不过没关系。”郑太后挽住杨太后的手,“日子还长呢。咱们先调理身子,等身子好了……再慢慢来。”

    两人心情大好,决定去暖房摘些新鲜果子。

    而就在她们讨论“怎么给唐王生儿子”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洛邑,正在上演一场血腥的权力清洗。

    洛邑皇宫,紫宸殿。

    八岁的姬明坐在龙椅上,小脸上满是恐惧。

    底下站着两排官员,左边以郑国公为首,右边以杨太师为首。中间跪着十几个官员,个个面如死灰。

    礼部尚书王大人跪在最前头,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三朝元老,对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郑国公冷笑,“王大人,你去年修太庙,贪墨了三万两银子,真当没人知道?”

    王尚书脸色煞白:“那、那是……那是为了打点……”

    “打点谁?”杨太师逼问,“打点郭槐?还是打点你那些门生故吏?”

    “我……”

    “不必说了。”郑国公一挥手,“陛下,王世忠贪墨公款,结党营私,罪证确凿。臣请旨——罢官,抄家,流放岭南!”

    小皇帝姬明吓得一哆嗦,看向旁边的司礼太监。

    司礼太监是郑国公新换的人,此刻尖着嗓子道:“陛下,郑国公所言极是。王世忠罪大恶极,当严惩!”

    姬明嘴唇哆嗦:“那……那就……”

    “陛下圣明!”郑国公不等他说完,直接接过话,“来人!摘了王大人的乌纱,押下去!”

    禁军冲进来,拖着哭喊的王尚书就往外走。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工部侍郎周大人,因为前日反对郑家子弟直接出任工部主事,被安了个“渎职”的罪名,罢官。

    户部郎中林大人,因为清查账目时发现郑家亏空,被扣上“诬陷忠良”的帽子,打入天牢。

    翰林院编修赵大人,因为写了篇称赞唐王“人在公门好修行”的文章,被定为“通敌”,全家流放。

    一个时辰,十三名官员被清洗。

    剩下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郑国公环视全场,满意地点点头:“诸位同僚,朝廷正值多事之秋,需要的是忠诚、干练之臣。那些尸位素餐、心怀不轨之徒,必须清理干净。从今日起,六部官员空缺,由本公与杨太师共同推举人选补缺。诸位可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

    杨太师捻须补充:“另外,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两位太后礼佛修行,归期未定。本太师建议,由郑国公之女、杨太师之女,暂代后宫管理之职。”

    郑国公的孙女郑婉儿,杨太师的侄女杨淑仪——两个十六岁的姑娘,就这样被安排进了后宫,名义上是“照顾陛下起居”。

    小皇帝姬明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场闹剧,想起那日在唐王府,李辰给他讲的童话故事。

    故事里,老国王死了,两个大臣把持朝政,把小王子关在城堡里……

    原来那不是故事。

    那是真的。

    “退朝——”司礼太监拉长声音。

    百官如蒙大赦,匆匆退去。

    郑国公和杨太师并肩走出紫宸殿,春风得意。

    “郑兄,这下朝堂总算干净了。”

    “是啊。”郑国公眯眼看着远处的宫墙,“接下来,就是把各州郡的官员也换一遍。等咱们的人遍布天下,这大周……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两人相视而笑。

    而在新洛的桃花源里,郑太后和杨太后正对着余文大夫开的药方发愁。

    “一天三顿,连喝三个月?”郑太后苦着脸,“这药……闻着就苦。”

    杨太后也皱眉:“还要忌口,辛辣不能吃,生冷不能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宫女春兰忍笑:“太后,良药苦口。等身子调养好了,才能……才能给唐王生儿子啊。”

    提到这个,两位太后又精神了。

    “对对对,为了儿子,喝!”郑太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头。

    杨太后也捏着鼻子灌下去。

    喝完药,两人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盛开的桃花。

    “姐姐,你说咱们要是真有了孩子,取什么名字好?”

    “男孩的话……叫李安?平安的安。”

    “女孩呢?”

    “女孩……叫李乐?快乐的乐。”

    两人聊着聊着,渐渐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们脸上,温暖安宁。

    而在洛邑的天牢里,王尚书蜷在稻草上,望着铁窗外那一小片天空,喃喃自语:

    “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唐王,你说得对……说得对啊……”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最后一丝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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