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街头巷尾都在传一句话。

    “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

    茶楼里,说书先生拍醒木,唾沫横飞:“列位看官!唐王此言,可谓振聋发聩!那日朝堂之上,满朝朱紫,个个锦衣玉食,哪个还记得民间疾苦?唯有唐王,心系百姓,口出良言!”

    台下听众纷纷叫好。

    酒肆中,几个书生围坐,其中一人用筷子蘸酒,在桌上写下那十个字,叹道:“字字千钧啊。我等寒窗苦读,若有一日得入公门,当以此言为座右铭。”

    “正是!”另一书生激动道,“唐王废陪葬、废冷宫,才是真正把百姓当人!那些满口礼法的老顽固,算什么忠臣?”

    街上,有识字的老者用炭笔在墙上写下这句话,很快围了一圈人。

    不识字的问:“写的啥?”识字的就高声念出来,念完还解释:“意思是当官的要多做好事,别忘了这世上受苦的人多着呢!”

    “说得好!”

    “唐王仁义!”

    民心像春日的野草,悄无声息地蔓延。

    可与此同时,洛邑城的另一面,暗流已经汹涌成了惊涛。

    宗正府后院密室里,烛火通明。

    姬老爷子半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但眼睛里的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床前站着十几个人——郑国公、杨太师、六部尚书中的四位,还有几个世家大族的家主。

    “诸位,”姬老爷子声音嘶哑,“李辰那话,你们都听见了?”

    郑国公脸色阴沉:“听见了。‘人在公门好修行’——他这是在骂咱们呢!骂咱们这些当官的忘了本!”

    杨太师捻须:“更麻烦的是,这话在民间传开了。现在街谈巷议,都在夸李辰仁义,骂咱们这些老臣昏聩。”

    户部尚书王大人苦笑:“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昨日回来竟说‘唐王说得对,爹你们这些年确实忘了百姓苦’。气得我差点动家法!”

    “这就是李辰的厉害之处。”姬老爷子咳嗽几声,“他不跟你斗权,不跟你斗势,他跟你斗民心。陪葬、冷宫,这些事咱们占着礼法,他占着人心。现在这句话一出,民心全被他收去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坐大吧?今日他敢废陪葬、冷宫,明日就敢动科举,后日……怕是连咱们这些老骨头都要被他扫进故纸堆!”

    姬老爷子挣扎着坐起来,一字一句:“趁他羽翼未丰,除了他。”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除了?”郑国公皱眉,“怎么除?他现在是唐王,有兵有粮,还有民心……”

    “民心能当饭吃?郑国公,你掌过兵,该知道——刀剑之下,什么民心都是虚的。李辰在洛邑只有一千亲卫,咱们各家凑凑,能凑出多少?”

    几个世家家主交换眼神。

    “姬家能出八百府兵。”

    “郑家一千。”

    “杨家八百。”

    “王家五百……”

    林林总总,竟能凑出近五千人!

    杨太师迟疑:“可这是洛邑,天子脚下,动刀兵……”

    “不动刀兵也行,李辰不是要开科举吗?咱们就让他开不成。所有世家联合起来,罢朝!罢考!罢市!我看他李辰,怎么在洛邑待下去!”

    众人眼睛亮了。

    这招毒——不动武,却比动武更狠。

    “就这么办!”郑国公拍板,“明日朝会,咱们集体称病。科举报名,所有世家子弟一律不参加。洛邑各大商铺,全部歇业三天。我倒要看看,李辰怎么收拾这局面!”

    三月初四,清晨。

    李辰刚起身,韩略就匆匆进来,脸色难看:“王爷,出事了。”

    “说。”

    “今日朝会,郑国公、杨太师,还有六部尚书中的四位,全都‘突发急病’,告假了。来的官员不足三成。”

    李辰穿衣的手一顿。

    “还有,科举报名处传来消息——昨日还有三百多人报名,今日到现在,一个世家子弟都没来。来的全是寒门,而且……人数比昨日少了近半。”

    “为什么?”

    “有人在报名处外头堵人,看见寒门士子来报名,就上去威胁,说什么‘敢考就别想在洛邑待下去’。有些胆小的,就被吓回去了。”

    李辰脸色沉下来:“还有吗?”

    “有,洛邑东西两市,七成商铺今天没开门。米铺、布庄、药铺这些紧要的,全关了。百姓买不到米面,已经开始恐慌了。”

    三连击。

    罢朝、罢考、罢市。

    这是要逼宫啊。

    李辰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晨光中的洛邑城,表面平静,底下却已经暗流汹涌。

    “王爷,怎么办?要不要调兵?新洛那边还有三千兵马……”

    “调兵?”李辰摇头,“那不正中他们下怀?他们现在巴不得我动武,好坐实我‘跋扈诸侯’的罪名。”

    “可总不能坐以待毙……”

    正说着,姬玉贞拄着拐杖进来了。老太太今天起得特别早,脸上看不出喜怒。

    “小崽子,都知道了?”

    李辰点头:“知道了。”

    “知道就好。”姬玉贞坐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吧。”

    李辰一愣:“跑路?”

    “对,跑路。”姬玉贞说得干脆,“回你的唐国去。这洛邑,待不得了。”

    韩略急了:“老夫人,王爷刚在朝堂大胜,民心所向,怎么能……”

    “民心能当饭吃?”姬玉贞打断,说的话竟和姬老爷子一模一样,“小崽子,你现在是点了把火,烧得旺。可这把火,烧的是世家的根基。他们能跟你拼命。”

    “可科举还没办,人才还没薅到手……”

    “薅什么羊毛!”姬玉贞敲拐杖,“命都要没了,还惦记那几根毛?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点了一把火,那些闻着味的羊,自然会跟着你跑。等回了唐国,开科举,设学堂,还怕没人来?”

    这话让李辰心中一动。

    是啊,洛邑的科举受阻,但唐国可以开啊。那些寒门士子在洛邑被威胁,不敢考,但去唐国考总行吧?

    “老夫人是说……”

    “我是说,你李辰现在就是一面旗,这面旗在洛邑,那些世家就要想方设法把你拔了。可这面旗要是插在新洛,插在唐国,天下有心人自然就会往那儿聚。懂了吗?”

    李辰懂了。

    他在洛邑,是众矢之的。可回了唐国,就是海阔天空。

    “那……老夫人跟我一起走吗?”

    “你先走。老身还得帮你办件事。”

    “什么事?”

    “选老婆啊。”老太太说得理所当然,“不是说了要给你选一百个有本事的老婆吗?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回新洛等着,老身帮你挑好了,亲自送过去。”

    李辰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

    “什么时候都得惦记。”姬玉贞正色道,“小崽子,你以为选老婆是小事?那是选人才,选帮手,选将来辅佐你治国平天下的人。玉娘能建城,如烟能主政,钱芸能理财——这样的女子,多一个,你就多一分助力。”

    这话说得李辰心头一热。

    “可您留在洛邑,太危险了……”

    “老身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那些世家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姬家百年根基。再说了,老身留在洛邑,还能帮你盯着他们,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辰还想劝,姬玉贞摆摆手:“别磨蹭了。今日午时之前,必须出城。韩略,去准备车马,轻装简从,只带亲卫。其他东西,都不要了。”

    “是!”

    韩略匆匆去了。

    李辰看着姬玉贞,眼眶有些热:“老夫人,大恩不言谢……”

    “谢什么谢,崽子,记住老身的话——这天下啊,池浅王八多。洛邑这口池塘,养不下你这尊真龙。回你的大海去,搅你的风云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

    李辰深深一揖:“李某必不负老夫人期望。”

    午时,唐王府后门悄悄驶出三辆马车。

    李辰坐在中间那辆,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洛邑的城门。城墙上,“周”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座千年古都,他来过,战过,赢过。

    现在,该走了。

    马车驶出城门时,守门的士兵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拦。

    消息很快传到宗正府。

    “跑了?”姬老爷子从床上坐起来,“李辰跑了?”

    “千真万确。”报信的下人说,“三辆马车,一百亲卫,出了西门,往新洛方向去了。”

    密室里,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

    “跑了!他居然跑了!”

    “什么唐王,什么英雄,不过是个胆小鬼!”

    “看来咱们这一招,奏效了!”

    只有郑国公和杨太师没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李辰……真就这么容易认输?

    姬老爷子却很高兴,挣扎着下床:“快!准备上朝!李辰跑了,朝堂又是咱们的天下了!陪葬、冷宫,这些事都得改回来!科举?废了!”

    众人簇拥着姬老爷子,兴冲冲准备上朝“拨乱反正”。

    而此刻的马车里,李辰闭目养神。

    韩略低声问:“王爷,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在这儿过年?”李辰睁开眼,“韩略,你记住——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为了跳得更远。”

    马车驶过官道,扬起一路烟尘。

    前方,是新洛。

    后方,是即将开始内斗的洛邑。

    姬玉贞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车队,笑了。

    “小崽子,去吧。这天下,该换个样子了。”

    风吹过,扬起她的白发。

    而在洛邑各个角落,那些被世家威胁不敢参加科举的寒门士子,那些听了“人在公门好修行”热血沸腾的年轻人,那些受够了世家垄断的能人异士——

    都悄悄收拾行囊,准备西行。

    唐王这面旗,虽然暂时离开了洛邑。

    但这面旗竖起来的时候,风,就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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