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皇宫,天牢最深处的刑房里,郭槐被绑在刑架上。

    老宦官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白发散乱,脸上姬玉贞抽的那道杖痕已经发紫肿胀。但那双眼睛,还是阴鸷得吓人。

    刑房里坐着四个人:李辰居中,姬玉贞在左,郑国公和杨太师挤在右边一张椅子上——这两位昨夜死里逃生,现在看郭槐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

    “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曹侯勾结的?”

    郭槐笑了,笑声像破风箱:“李侯爷,审案得讲规矩。咱家好歹是内侍省总管,三朝老臣,你一个诸侯,凭什么审咱家?”

    姬玉贞抓起茶杯就砸过去。

    啪!

    茶杯在郭槐脚边碎开,热水溅了一身。老宦官哆嗦了一下。

    “三朝老臣?伺候过三个皇帝,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郭槐,老身告诉你——今天审你的,不是李辰,不是老身,是洛邑三十万百姓!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那些人!”

    郭槐不笑了。

    李辰继续问:“姬闵的毒,是你下的,还是曹侯的人下的?”

    沉默。

    郑国公拍桌子:“郭槐!都这时候了,你还想护着曹侯?那老匹夫昨晚撤兵,把你当弃子扔了!”

    杨太师补刀:“就是!曹侯现在说不定正在郢都喝酒,笑你蠢呢!”

    郭槐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毒……是咱家下的。”

    “毒药呢?”

    “曹国使臣腊月里进宫,带来的‘贺岁礼’里,有缠丝草和冰蝎毒,鹤顶红……是宫里库房的。”

    姬玉贞追问:“为什么毒杀姬闵?曹侯许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郭槐笑了,笑比哭难看,“曹侯答应,事成之后,扶个年幼宗室上位。咱家继续掌内廷,他掌外朝。等时机成熟……改朝换代。”

    刑房里一片死寂。

    改朝换代?曹侯想当皇帝?!

    李辰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原本的计划是——毒杀姬闵,控制新君,等掌控朝堂后,曹侯再里应外合,夺了周室江山?”

    “对。”郭槐点头,“但咱家……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咱家发现,曹侯要的不是共治,是独吞。”

    “腊月底,曹侯密信,说要在新君登基后,立刻派兵进驻洛邑‘保护天子’。信里还说,要让咱家‘颐养天年’——颐养天年?哼,说得真好听,就是要兔死狗烹!”

    郑国公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急着清洗朝堂,想先掌控洛邑,让曹侯无从下手?”

    “对,咱家想着,只要咱家手里有天子,有禁军,曹侯就不敢轻举妄动。等咱家把朝堂清理干净,把郑杨两家除掉……这大周,就是咱家说了算。”

    杨太师气得胡子直抖:“所以你就杀我儿杨勇,嫁祸郑家?!”

    “挑拨离间,让你们两家斗,你们斗得越凶,咱家坐得越稳。等你们两败俱伤,咱家再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洛邑就彻底是咱家的了。”

    李辰和姬玉贞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

    曹侯和郭槐勾结毒杀姬闵,计划共掌朝政。

    但郭槐起了异心,想撇开曹侯单干。于是清洗朝堂,挑拨郑杨,结果玩脱了——曹侯察觉郭槐想独吞,一怒之下直接发兵“清君侧”。

    “曹侯出兵,打的旗号是‘诛阉党,清君侧’,这么说来,曹侯反而占着大义名分了?”

    郭槐脸色惨白:“那老匹夫……说好的一起控制天子,他却在城外屯兵,等着捡便宜。咱家清理郑杨两家,他在外面看热闹。等咱家把事办得差不多了,他突然发兵,说是‘清君侧’……分明是要连咱家带天子一起吞了!”

    姬玉贞摇头:“与虎谋皮,终被虎噬。郭槐,你活该。”

    审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郭槐交代了所有细节——怎么收买太医,怎么在药里下毒,怎么跟曹侯密信往来,怎么策划清洗朝堂……

    每说一件,郑国公和杨太师的脸色就黑一分。

    等郭槐说完,天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姬玉贞站起来:“小崽子,走吧。该听的都听完了。”

    四人走出刑房,回到地面。阳光刺眼,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

    郑国公咬牙:“老夫人,侯爷,这阉狗……必须千刀万剐!”

    杨太师附和:“对!凌迟!诛九族!”

    姬玉贞却看向李辰:“小崽子,你说呢?”

    李辰沉默片刻:“郭槐该死。但怎么死,有讲究。”

    “哦?”

    “曹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虽然撤兵了,但大义名分还在,如果咱们私下处决郭槐,曹侯可以说咱们‘杀人灭口’,甚至可以说郭槐是‘忠臣’,被咱们冤杀。”

    郑国公急了:“那怎么办?难道放了他?”

    “当然不是。”李辰看向姬玉贞,“老夫人,您说呢?”

    姬玉贞笑了:“小崽子长进了。没错,郭槐必须死,而且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天下皆知。”

    老太太顿了顿,一字一句:“明日午时,西市口,公开处决。不是凌迟,是斩首——但斩首之前,要让他亲口说出所有罪行,让全洛邑的百姓都听见。然后,你李辰,亲自监斩,亲自挥刀。”

    李辰一愣:“我?”

    “对,你,郭槐弑君、勾结外敌、祸乱朝纲,罪该万死。你李辰,救洛邑于水火,诛奸佞于刀下——这一刀砍下去,天下人都欠你一份人情。”

    公开处决,让郭槐亲口认罪,就坐实了曹侯“清君侧”是假,勾结阉党是真。

    而李辰监斩,等于向天下宣告——诛杀奸佞的,是镇西侯;拯救洛邑的,是镇西侯;护驾有功的,还是镇西侯!

    这买卖,赚大了!

    李辰也明白了,深吸一口气:“好。明日午时,西市口,我亲斩郭槐。”

    洛邑西市口,人山人海。

    昨夜消息就传开了——镇西侯要公开处决弑君奸宦郭槐!

    全城百姓,只要能走动的,全来了。刑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后来的人爬树上房,就为看一眼郭槐怎么死。

    刑台重新搭过,比老莫死的那天更高,更结实。

    台子中央立着根柱子,郭槐被绑在上面,嘴里塞的破布已经取出,但下巴被卸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台下,郑国公、杨太师、宗正府的老宗正,还有几十个朝中大臣,坐在监斩席上。

    李辰站在刑台边,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面无表情。

    午时三刻,吉时到。

    姬玉贞拄着拐杖走上刑台。老太太今天穿了身深紫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往台上一站,全场顿时安静。

    “洛邑的父老乡亲!今日,咱们在这儿,要处决一个罪人——郭槐!”

    台下响起嗡嗡议论声。

    “这阉狗!早该死了!”

    “弑君的奸贼!”

    “杀了他!为莫大侠报仇!”

    姬玉贞抬手,议论声渐止。

    “郭槐有三条大罪!”

    “第一,毒杀先帝姬闵!三种混毒,两种来自曹国,一种盗自宫中——此罪一!”

    台下哗然。

    虽然早有传言,但亲耳听见,还是震撼。

    “第二,勾结曹侯,意图谋反!郭槐与曹侯密谋,要改朝换代,卖我大周江山——此罪二!”

    “第三,祸乱朝纲,残害忠良!”老太太声音陡然提高,“郑杨两家多少忠臣,被他陷害!多少百姓,因他遭难!老莫那样的侠士,被他凌迟处死——此罪三!”

    台下已经群情激愤。

    “杀了他!”

    “千刀万剐!”

    “为莫大侠报仇!”

    姬玉贞转身,看向郭槐:“郭槐,这三条罪,你认不认?”

    郭槐被卸了下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不认?好,老身让你认。”

    老太太一挥手,两个士兵抬上个木箱。箱子里,是郭槐和曹侯往来的密信、毒药残渣、还有太医的供词。

    “这些,都是证据。”姬玉贞拿起一封信,“这封,是曹侯亲笔,许诺事成之后‘共分天下’。这封,是郭槐回信,说‘毒已下,待时动’。这些,够不够?”

    台下沸腾了。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姬玉贞把证据放回箱子,看向李辰:“镇西侯李辰,救洛邑于鼠疫,护天子于危难,诛奸佞于刀下——今日,老身请侯爷,监斩此獠!”

    李辰深吸一口气,走上刑台。

    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这个年轻人,站在刑台中央,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刀砍下去,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想种田保命的穿越者了。

    他是镇西侯。

    是洛邑三十万百姓的恩人。

    是诛杀奸佞的英雄。

    也是……天下棋局里,再也退不出去的棋手。

    李辰拔出长剑。

    剑身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郭槐拼命挣扎,眼睛瞪得老大,呜呜乱叫。

    李辰走到郭槐面前,低声说:“这一刀,为老莫。下一世,做个好人。”

    说完,举剑。

    全场屏息。

    剑光落下。

    咔嚓——

    人头滚落,血喷三尺。

    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镇西侯万岁!”

    “侯爷英明!”

    “大周万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李辰提着滴血的长剑,站在刑台上,看着沸腾的人群,看着跪拜的百姓,看着远处巍峨的皇宫。

    姬玉贞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崽子,这一刀,砍得好。”

    李辰转头:“老夫人,接下来……”

    “接下来?该收网了。郑杨两家,朝堂大臣,还有那些观望的诸侯……该谈条件谈条件,该立规矩立规矩。这洛邑,这天下,该有个新样子了。”

    “小崽子,老身老了,撑不了多久。以后这大周……得靠你了。”

    李辰心头一震。

    阳光洒在刑台上,血渐渐干了。

    而洛邑的新时代,就从这一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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