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龙虎山夜市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墨色宣纸，缓缓铺满了龙虎山的天穹。</br>星子稀疏，月色被一层薄云遮掩，只漏下几缕清冷的光，给山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br>然而，这本该清寂的山脚下，此刻却被一片冲天的烟火气与鼎沸人声彻底点燃。</br>罗天大醮正式开始前的最后一夜，自发形成的山脚夜市，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br>这并非凡俗间的夜市，而是独属于异人界的盛会。</br>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食物的香气，更多的是一道道强弱不一、属性各异的炁息。</br>它们彼此交织、碰撞，却又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形成了一股独属于这个时代的、蓬勃而又躁动的江湖气息。</br>张楚岚跟在徐三、徐四身后，一双眼睛几乎快要不够用，整个人像是被姥姥第一次带进城的土包子，嘴巴就没合拢过。</br>“我靠！我靠靠靠！”</br>他压低了声音，扯着徐四的衣角，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商业冲动：</br>“四哥，你快看那个！火德宗的弟子，居然用掌心控火烤串！</br>那火候，那叫一个精准！</br>你看那肉串烤的，外焦里嫩，滋滋冒油，这手艺开个烧烤店，不得把整条街的生意都抢光了？！”</br>不远处，一个临时搭起的摊位上，一名身材魁梧的火德宗弟子赤着上身，双掌之上燃着两团橘红色的火焰。</br>他神情专注，手腕翻飞间，掌心的火焰时而化作猛火，锁住肉汁；</br>时而变为文火，慢烤逼出油脂。</br>几十串肉串在他手中上下翻飞，竟没有一串烤焦，香气四溢，引得摊位前排起了一条长龙。</br>“还有那个！那个吹糖人的大爷！”</br>张楚岚又指向另一边，“他吹出来的不是龙就是凤，我看他吹气的时候，嘴里那股子炁，带着一股‘生发’的劲儿，吹出来的糖人跟活了似的！</br>这手艺，去庙会上摆个摊，一天不得挣个百八十块的？”</br>只见一位干瘦的老者，面前摆着一口熬着糖稀的小锅。</br>他气运丹田，一口悠长的炁吹出，手中的糖稀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迅速膨胀、塑形。</br>不过眨眼功夫，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便已成型，栩栩如生，引来阵阵喝彩。</br>更有甚者，一个体修门派的摊位上，一名肌肉虬结的大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br>但他表演的不是凡俗间的硬气功，那块青石板上，分明被另一名同伴用符箓加持过，坚硬程度远胜寻常岩石。</br>随着大汉一声爆喝，护体炁劲勃发，大锤落下，石板应声而碎，他却毫发无伤，引得围观群众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与打赏。</br>张楚岚看得是眼花缭乱，心潮澎湃，他感觉自己新世界的大门被再次踹开了一条更宽的缝。</br>原来异能……还能这么用？</br>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br>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构思起了自己的商业蓝图：</br>金光咒牌手电筒，节能环保亮度高；</br>阳五雷牌电击防狼器，一触即倒，居家旅行必备……</br>“瞅你那点出息。”</br>徐四叼着烟，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一个烟圈：</br>“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挣钱，你就不能有点天师府弟子的风范？”</br>“高人风范能当饭吃吗？”</br>张楚岚理直气壮地反驳，“再说了，这叫将异能与第三产业深度结合，是顺应时代发展的先进理念！”</br>一旁的冯宝宝则完全没理会他们的对话，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br>看着那白花花的糖丝在机器里被一圈圈卷起，最终变成一朵巨大的“云彩”，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渴望”的情绪。</br>她扯了扯张楚岚的衣角，指着那个棉花糖，言简意赅。</br>“想吃。”</br>“买！”</br>张楚岚立刻豪气地一挥手，正准备掏钱，却被徐三一把按住。</br>徐三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br>“楚岚，别忘了老天师的嘱咐，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才是正事。”</br>就在这时，徐三口袋里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忽然发出了一阵极轻微的、只有他们几人能察觉到的震动。</br>徐三的脸色瞬间一变，他走到一旁僻静的角落，接起了电话。</br>不过短短十几秒，当他再次走回来时，脸上那份属于公司干部的沉稳与从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雨欲来的凝重。</br>“出事了。”</br>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公司刚刚监测到，有大概四五股极其强大的炁息，出现在了龙虎山上。”</br>徐四闻言，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紧锁：“多强？”</br>“非常强。”</br>徐三的镜片下，闪过一丝骇然，“每一股都是一派掌门级别的强大。</br>而且，他们的行踪极其诡异，我们后山的监控网络完全没有捕捉到他们是如何上山的。</br>可以确定，不是全性那帮疯子，他们的路数，更内敛，也更……危险。”</br>“我马上联系云渊前辈。”</br>徐三当机立断。</br>他迅速拨通了张云渊的电话，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情报汇报了一遍。</br>电话那头，张云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br>“知道了。”</br>“你们原地待命，封锁消息，不要打草惊蛇。</br>把楚岚带回去休息，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br>“是。”</br>挂断电话，徐三看着一脸懵懂的张楚岚和依旧盯着棉花糖的冯宝宝，心中五味杂陈。</br>他知道，这场看似热闹的罗天大醮，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滑向了一个未知的、充满凶险的深渊。</br>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br>“走吧，楚岚，听话，回去睡觉。”</br>另一边，天师府后山一处僻静的厢房内。</br>张云渊放下电话，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br>超越绝顶？四五人？</br>还不是全性？</br>有意思。</br>他悄然来到夜市之中，找到了徐三徐四和冯宝宝。</br>张云渊伸出两根手指，指尖之上，两缕微不可查的混沌之炁悄然流转。</br>千面鬼手。</br>他以指为笔，在那两缕炁上飞速勾勒。</br>片刻后，他将其中一缕，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脸上。</br>他的面部肌肉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蠕动，原本清秀的五官变得普通了几分，气质也从出尘的道人，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中年书生。</br>他又将另一缕，按在了冯宝宝的脸上。</br>冯宝宝那张清秀的脸庞也随之发生变化，添了几分乡土气，眼神也愈发呆滞，像个刚从山里出来，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br>这并非高明的易容，只是用炁扰乱了自身的气场，改变了五官给人的第一印象，足以在混乱的人群中，不引人注意。</br>“走吧。”</br>做完这一切，张云渊带着冯宝宝，如两道真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间的夜色之中，朝着那片依旧喧嚣的夜市，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