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初入哪都通
废弃工地的血腥气和硝烟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张楚岚的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和深深的恐惧。</br>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个刚刚如同天降神兵般救下自己的女孩——冯宝宝。</br>她已经收刀入鞘，动作自然得像是刚收拾完厨房。</br>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大而空洞的眼睛望过来，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杀意凛然的攻击和她毫无关系。</br>“宝…宝儿姐…”</br>张楚岚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br>“他们…他们到底是谁啊？那个全性…到底是什么？还有…炁体源流？我爷爷…他…”</br>一连串的问题堵在喉咙口，混乱得让他几乎语无伦次。</br>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那个他小心翼翼维护的平凡世界，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br>冯宝宝歪着头，似乎在处理他的问题，过了几秒，才用她那特有的、平直得像一根拉紧的线的语调回答：</br>“全性，是坏人。”</br>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想晓得，就跟我走。”</br>说完，她根本不等张楚岚回应，转身就走，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br>那瘦削的背影在荒凉的月光下，显得既单薄又神秘莫测。</br>张楚岚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那片死寂的、仿佛还残留着恐怖能量的战场，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br>留在这里？他不敢。</br>眼前这个古怪的女孩，虽然可怕，但至少…她刚才救了自己。</br>而且，她似乎知道一切。</br>犹豫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br>他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跟上了冯宝宝的脚步。</br>冯宝宝没有打车，也没有走向任何公交站台，只是默不作声地在城市错综复杂的小巷和边缘街道穿行。</br>张楚岚沉默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疑问和破碎的记忆片段疯狂冲撞。</br>不知走了多久，冯宝宝在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工业园区门口停了下来。</br>门口挂着几个牌子，其中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写着“哪都通快递有限公司陆北分区”。</br>几辆喷着公司lOgO的货车安静地停在院子里，看起来和任何一家忙碌的物流中转站没什么不同。</br>“就是这。”</br>冯宝宝说着，径直走了进去。</br>张楚岚硬着头皮跟进去，心里还在嘀咕：</br>快递公司？这到底是什么地方？</br>然而，当他跟着冯宝宝穿过卸货平台，绕过几排货架，通过一道需要刷卡和指纹验证的厚重金属门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br>门后，根本不是想象中的仓库！</br>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灯火通明、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空间。</br>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监控画面实时切换着城市各个角落甚至更遥远地区的动态。</br>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但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或强或弱的炁息波动，明确告诉张楚岚，这些人绝非普通快递员。</br>远处甚至能看到专门的训练区域，有人在对练，炁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br>有精密仪器在测试着什么，发出嗡嗡的低鸣。</br>这里哪里是快递公司？</br>分明是一个高度组织化、装备精良的异人行动基地！</br>冯宝宝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将张楚岚带到了一间标着“经理室”的办公室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br>办公室不算大，布置简洁。</br>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巨大的城市地图和一张写着“服务全社会，快递幸福与安宁”的标语。</br>桌后坐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慈祥却眼神锐利的男人。</br>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另一个叼着烟，神态略显不羁。</br>看到冯宝宝带着张楚岚进来，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br>徐翔看着一脸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恐惧和最后一丝倔强的张楚岚，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楚岚，来了？坐吧。”</br>张楚岚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双手紧张地攥着膝盖。</br>“楚岚啊…”</br>徐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温和：</br>“事到如今，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瞒了你这么多年，苦了你了。”</br>张楚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br>“你爷爷，”徐翔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真名不叫张锡林。他叫张怀义，是龙虎山的弟子。”</br>“什么？！”</br>张楚岚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不可能！我爷爷他…”</br>徐翔压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br>“坐下，听我说完。”</br>待张楚岚重新坐下，但身体依旧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他才继续道：</br>“你爷爷，确实给你留下了一样东西。</br>那样东西，非常非常宝贵，宝贵到…甚至可以说是天下异人，无论正邪，都梦寐以求的至高宝藏。”</br>“是什么？在哪？”</br>张楚岚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在发颤。</br>他隐约感觉到，这一切混乱的根源，或许就在于此。</br>徐翔却缓缓摇了摇头：“现在，不能给你。”</br>张楚岚一愣，随即一股被戏弄的怒火涌上心头：“为什么？！”</br>“正因为是你爷爷留给你的，我们才更不能现在给你！”</br>徐翔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爷爷当年把它托付给我们保管，只有一个条件——</br>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它、也保护你自己之前，绝不能交给你！”</br>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楚岚：</br>“你现在根本不明白那东西意味着什么！</br>它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和灾祸！</br>今晚你遇到的全性，仅仅只是冰山一角！</br>现在把它给你，不是在帮你，是在害你！</br>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br>今晚的事，就是最直接的证明！”</br>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徐三推了推眼镜，接口道：</br>“追杀你的，是全性。</br>一个传承了千年的邪派异人组织，门人百无禁忌，无恶不作，信奉‘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但实际上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疯子。</br>他们就是为了你爷爷留下的那样东西而来的。”</br>叼着烟的徐四也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玩味：</br>“哦，对了，那个骗你出来差点把你活埋了的小丫头，叫柳妍妍是吧？</br>已经逮住了，正在隔壁‘聊天’呢。</br>放心，很快就能撬开她的嘴，看看是谁在后面指使。”</br>一连串的信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楚岚的心上。</br>爷爷的名字是假的，留下了一个引来杀身之祸的宝藏，自己被一个庞大的邪恶组织盯上…</br>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童年时那个雨夜，爷爷浑身是血倒在自己面前的模糊记忆碎片不断闪现，同时，还有两个更加模糊、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似乎在一旁低声交谈的片段…</br>他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插入发丝，声音沙哑而颤抖：</br>“我爷爷…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肯定知道！告诉我！求求你们，告诉我！”</br>徐翔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有痛惜，有回忆，更有一种沉重的无奈。</br>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重复了那句他对张楚岚说了无数次的话：</br>“等你真正长大了，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心性去承担这一切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半点好处。”</br>希望再次破灭。</br>张楚岚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br>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哪都通公司大门的。</br>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br>他浑浑噩噩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br>冯宝宝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守护幽灵。</br>他的世界观在今晚被彻底摧毁又强行重塑。</br>爷爷的身份、那个所谓的宝藏、清洗记忆的可能性、全性的追杀、还有这个深不可测的“哪都通”公司…</br>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br>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和迷茫，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看不到一丝光亮。</br>但在这片冰冷的恐惧和迷茫的最深处，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苗，却被今晚的遭遇悄然点燃了——</br>那是对真相的渴望，是对自身命运的不甘，是一股想要撕开所有迷雾、掌握自己人生的狠劲。</br>他知道，自己那段小心翼翼伪装、梦寐以求的平凡大学生活，从今晚起，彻底结束了。</br>他站在十字路口，望着眼前车流稀疏的马路和远处城市的霓虹。</br>必须做出选择了。</br>是继续像过去十年那样，被徐叔、被这个“哪都通”公司保护起来，换个名字，逃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继续提心吊胆地隐藏下去？</br>还是…就此转身，踏入身后那个光怪陆离、危险重重却又藏着所有答案的异人世界，去直面那些追杀，去寻找爷爷的真相，去拿回那份属于自己的东西？</br>夜风吹过，带着未知的气息。</br>他的选择，将决定未来道路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