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念守山，天下已乱

    与无根生在二十四节谷外分道扬镳后，张云渊没有在外面过多停留。</br>他回到龙虎山，对外只说是下山云游，略有所得，便再次进入了深居简出的潜修状态。</br>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中清净，不闻世事。</br>转眼，便是数月。</br>这一日，张云渊正在后山瀑布下静坐，锤炼着自身的炁。</br>他左手那枚一直沉寂的“洞天指环”，忽然传来一阵异常剧烈的、滚烫的震动。</br>一股横跨了千山万水的空间波动与炁息共振，如同无形的惊雷，悍然撞入他的神魂！</br>张云渊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br>他立刻就明白了。</br>无根生，已经带着那些被他选中的“同类”，进入了二十四节谷的核心区域。</br>他们，触发了那足以颠覆整个异人界的巨大变化！</br>“必须去阻止他！”</br>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当即起身，体内的混元道炁瞬间引动，正欲不顾一切地赶往秦岭。</br>就在这时。</br>“云渊！”</br>一声急促无比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br>张云渊回头一看，心中猛地一沉。</br>只见大师兄张之维正朝着他这边疾奔而来，那张总是挂着懒散笑容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急。</br>“快！师父出事了！”</br>张之维的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有些喘，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张云渊心上。</br>“师父在静室修行，突然出了大岔子，急需护法！”</br>自从张云渊下山历练之后，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也可以用“历练奇遇”来解释。</br>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实力的小师弟了。</br>如今他已是豪杰巅峰的修为，比之仍在山上、仅是豪杰下游的三师兄田晋中，要强了不止一星半点。</br>况且田晋中还需坐镇山上，主持各项事务，以防不测。</br>张云渊，便成了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br>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化作两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后山静室。</br>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几乎要将空间撕裂的恐怖威压，扑面而来。</br>只见静室之内，老天师张静清跌坐在地，周身那厚实凝练的金光，此刻竟如沸水般剧烈翻腾，紊乱四溢。</br>他头顶上方的虚空，更是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震荡，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金色锁链，正在疯狂地颤动、崩裂，又在下一瞬强行重组。</br>这根本不是走火入魔的炁行差错！</br>张云渊与张之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br>这更像是……承载了某种过于庞大、过于狂暴的“因果”或“天机”，导致守护天师度的禁制被强行触发，已濒临崩溃的边缘！</br>“师父！”</br>两人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立刻全力出手。</br>“金光咒！”</br>张之维爆喝一声，周身金光暴涨，他以自身精纯无比的龙虎山道炁为引，强行稳固住即将被撕裂的外在空间。</br>张云渊则一步踏出，来到老天师身后，双掌抵住他的后心。</br>那股包容万物、吞噬万法的混沌之炁，毫无保留地涌出，小心翼翼地渗入老天师体内，试图疏导那些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流、几欲爆体的狂暴能量。</br>师徒三人，就此在静室之中，开始了漫长而凶险的闭关。</br>九天九夜。</br>整整九天九夜，张云渊与张之维几乎耗尽了自身全部的心力与修为。</br>直到第九日的深夜，那股狂暴的波动，才终于在两人的合力之下，被勉强镇压下去。</br>天师度那明灭不定的光芒，渐渐重归平稳。</br>静室内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br>噗。</br>张之维第一个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br>张云渊也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虚脱，只能强撑着没有倒下。</br>好在老天师之前一直神志不清，对于张云渊的奇特手段混元道炁，也没有丝毫察觉。</br>“咳咳……”</br>老天师张静清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br>他的脸色同样苍白，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还未散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骇然。</br>“师父，您到底怎么了？”</br>张之维急忙问道。</br>老天师看着眼前的两个徒弟，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br>“方才，为师在静修之中……”</br>他的声音有些沙哑。</br>“天师度传承本身，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剧烈震荡。”</br>“仿佛是感应到了，有足以动摇这天下根基的‘巨因’，正在形成。”</br>“与此同时，更有一股针对我龙虎山千年道统的、铺天盖地而来的‘恶果’与‘劫力’，悍然降临！”</br>老天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br>“我并非主动探查天机，而是被动地，承受了这股反噬之力。”</br>“若非我修为尚算过得去，再加上你们二人及时赶来，以精纯道炁为我护持……”</br>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后果，已是不言而喻。</br>“天师度，恐有崩散之危。届时，我龙虎山千年道统，都可能因此动摇！”</br>张云渊闻言，身体猛地一震。</br>他瞬间就明白了。</br>那恐怖的“因”，与那滔天的“劫”，正是无根生与三十六贼，在二十四节谷中，窥得了“八奇技”之秘这一惊天事件所引发的！</br>天师度作为正一盟约的核心，与这即将席卷天下的乱局有着莫大的因果关联，故而生出感应，反噬其身。</br>就在这时。</br>“师爷！师父！小师伯！”</br>张之维的大弟子张乾鹤神色惊惶，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静室门外，因极度恐惧而声音变调，带着哭腔：</br>“山下…山下传来消息！说…说是有三十六个、三十六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他们…他们竟然偷偷跑去和全性的代掌门无根生…结拜了！”</br>“名单…名单不知道被谁给捅出来了！现在整个异人界都传遍了！各门各派全都炸了锅了！”</br>“各门各派都齐聚客堂，要见师爷，问问处置的办法！”</br>张乾鹤显然无法承受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吓得浑身发抖。</br>“他们无不震怒，皆言要清理门户，诛杀叛徒！”</br>石破天惊的消息，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张之维和老天师，脸色再次一变。</br>而张云渊，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br>那张总是平静淡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br>他守护了师门，守护了师父，守护了这龙虎山的千年传承。</br>可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天下大乱的序幕，被血淋淋地拉开。</br>他错过了最佳的时机。</br>“天意如此……”</br>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萧索。</br>“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又岂是区区一人之力，所能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