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挡我者死

    朱棣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凯旋的喜悦、什么不世之功，瞬间被抛之脑后。</br>他来不及叫亲兵，甚至来不及多想，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发疯似的朝着大军后方的辎重车队冲去。</br>离着那辆粮车还有老远，朱棣就开始大喊。</br>“李真！李真！别睡了！快起来！！！”</br>正在粮车中躺着的李真被瞬间惊醒，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br>只见朱棣正向他狂奔而来，而且脸色惨白，眼中也满是焦急。</br>“发生什么事了？”</br>李真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br>朱棣的马冲到近前，人立而起。他喘着粗气，将手中的信直接塞给李真。</br>“母后……母后病重！大哥来的信！让你快回去！快！！！”</br>“什么？！”</br>李真如遭雷击，一把抓过信纸。</br>“母后病重，吾弟速归。”</br>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李真直接从粮车上跳下，落地瞬间已经抓住朱棣的马缰。</br>“把你的马给我！”</br>朱棣极为听话，几乎是滚着下马。</br>李真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箭一般射了出去。</br>“李真！带点干粮！水！”朱棣在他身后大喊，可眼见那道身影瞬间消失在烟尘中。</br>“来不及了！”</br>朱棣猛地转身，对闻讯赶来的大将朱能喊道：“朱能！立刻点一队最精锐的轻骑，带上足够的干粮和饮水，以最快速度追上去！务必让他顺利抵达应天！快！！！”</br>“末将领命！”</br>朱能看朱棣的神色，也知道事关重大，毫不迟疑，转身就去点兵筹备。</br>然而，尽管朱能动作极快，几乎是立刻出发，沿途也不惜马力拼命追赶。可他们一路追到应天府，却连李真的影子都没看到。</br>李真这一路，一直不停。</br>从草原到应天，数千里路程，他走过不止一次。每一处关隘，每一个驿站，他都无比熟悉。</br>至于干粮和饮水，对他来说完全没必要。</br>换马！只是不停换马！</br>被他换下的马匹，往往口吐白沫，瘫倒在地，需要许久才能恢复。</br>有时在到下一个驿站之前，马就跑死了，李真也一刻不停，发足狂奔。</br>日夜不息，星月兼程。</br>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当应天府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李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br>“娘……等我……儿子回来了……”</br>战马几乎力竭，全凭李真的驭马术在压榨最后一点潜能。</br>一路策马，冲到宫门口时，守门的将领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盔甲，满身尘土的人，正朝着宫门直冲而来，他下意识就要拔刀阻拦。</br>“我乃杏林侯李真！”</br>一声暴喝响起。</br>“挡我者死！！！”</br>杏林侯！给皇后娘娘治病的杏林侯！</br>再定睛一看，确实是他！</br>守将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立马对着手下大吼：“快开城门！快！！！”</br>沉重的宫门刚被打开一道缝隙，李真就已飞马而过，继续向着坤宁宫方向狂奔。</br>沿途当值的侍卫、太监、宫女无不惊骇避让。</br>一路畅通无阻。</br>当李真终于在坤宁宫前勒马，战马前腿一软，轰然倒地。</br>李真顺势跃下，长途颠簸让他有些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br>正要去煎药的玉儿，看到李真这副模样眼圈瞬间红了。</br>“侯爷！您……您终于回来了！”</br>“带我去见娘娘！”</br>“是！是！侯爷随我来！”</br>玉儿抹了把眼泪，带着李真一路进了暖阁，浓重的药味也扑面而来。</br>朱元璋、朱标、徐妙锦都在，众人围在床榻前，脸上都写满了焦虑。</br>见是李真来了，全都喜出望外。</br>而床榻上，马皇后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了。</br>这情景，与多年前李真第一次在坤宁宫见到她时，何其相似！</br>李真脑中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br>他几步冲到床前，推开碍事的老朱，直接抓起马皇后的手腕，三指搭了上去。</br>朱元璋全然不顾李真的无礼，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忍不住凑上前，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讨好。</br>“李真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快看看，咱妹子的身体……”</br>“别吵！”</br>李真现在心烦意乱，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马皇后身上，听到老朱的声音就烦，下意识地吼了一句。</br>暖阁内瞬间死寂。</br>所有人，包括朱标和徐妙锦，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真。</br>他……他竟然吼了陛下？！</br>朱元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弄得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br>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朱元璋竟然没有发怒，反而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讪讪地后退了半步。</br>“好好好，咱不说话了，不说话了……你好好看，好好给咱妹子看看……”</br>李真根本没理会周围的反应。他眉头紧锁，马皇后的脉象已经很明显了。</br>微弱、迟缓、时有时无，仿佛风中残烛。</br>这不是病，这是生命快走到了尽头了。如果不加干预，可能就这几天了.....</br>“你们都出去！”李真头也不抬，声音也冷冰冰的。</br>“好好好，出去，都出去！”</br>朱元璋这次出奇地听话，连忙挥手，把朱标、徐妙锦和其他宫人都往外赶。</br>“走走走，别打扰李真看病！都出去！”</br>暖阁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躺在床上的马皇后，坐在床边的李真，以及侍立一旁、无声垂泪的玉儿。</br>“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好好的啊！”</br>也许是听到了动静，马皇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br>看到眼前满脸污渍，眉头深皱的李真，她虚弱地笑了笑。</br>“孩子……你回来了……还能看到你……真好啊……”</br>李真鼻子一酸，努力让声音平稳。</br>“娘娘，放心吧，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br>马皇后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叫我娘娘了……就叫我娘吧……我估计……也听不了几回了……”</br>她喘了口气，声音越发微弱，“娘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知道……我这不是病了……就是到岁数了……你能让我多活这么些年……娘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br>李真紧紧咬着牙关，他自己就是医生，他当然知道.......</br>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系统里无数的药物飞速闪过。</br>没办法吗？真的没办法吗？续命的药？强行刺激生机的针法？还是……</br>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只是我还没想到而已！</br>马皇后看着李真着急的模样，却温和地笑了。</br>她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可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br>“孩子……你这一路……都没停吧……看你脸上脏的……”</br>她看了一眼李真的脸，又转向一旁的玉儿，“玉儿……快去打盆热水来……让我儿……洗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