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筹备遇阻
天刚亮透，乙的身影早没在出谷的山道尽头。苏牧阳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捏着半截炭笔，桌上摊开的是采买清单：布幡三丈、粗麻绳五捆、米粮六十石、木牌百枚、油灯二十盏……末尾一行小字写着“邻镇老李记货栈，已付定金五两，按约送货”。
他吹了吹墨迹，心想这回总算能松口气。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负责盯采买的弟子就跑回来，脸比锅底还黑：“苏少侠，货栈那边来人传话——东西不送了，除非加三成价。”
苏牧阳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你再说一遍？”
“那伙计说，最近粮价飞涨，路不好走，运费翻倍，他们亏不起。”弟子咽了口唾沫，“还说……别人家要都肯加钱，他们也不至于为难咱们。”
苏牧阳把笔搁下，问：“他们真缺货？”
“我偷偷问了赶车的脚夫，说昨儿还有两车米从南边拉进去，今早一车都没出来。”
“好啊。”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炭灰，“走，去邻镇看看这位‘亏不起’的李掌柜。”
江湖侠客甲正好路过，听说这事，二话不说抄起腰间剑就往马厩走：“这种人就得拿刀说话！签了字赖账，当咱们青崖谷没人？”
“刀先收着。”苏牧阳翻身上马，“现在动手，咱们就成了逼良为娼的恶霸。先讲理，讲不通再想别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谷口，山路蜿蜒，晨雾未散。甲骑在马上直哼冷笑：“你说讲理？那帮商人哪懂什么理，他们只认银子。上次我表哥卖豆腐，秤上缺斤短两，我去理论，人家反手就报官说我闹事！最后赔了三文钱了事。”
“所以这次不能让他把咱们说成闹事的。”苏牧阳勒了勒缰绳，“咱们带证据去，不吵不闹，只问他一句：合同还在不在？良心还在不在？”
甲撇嘴：“良心？商人心掏出来能炒盘菜。”
“那就让他知道，失信的代价比三成利润更疼。”
到了邻镇，老李记货栈就在十字街口，门面不大，但进出的车马不少。门口堆着麻袋，写着“新米”二字，旁边还有“精盐”“桐油”几样，看着供应充足。
柜台后坐着个圆脸汉子，见苏牧阳进来，眼皮抬了抬：“哟，这不是青崖谷的贵人吗？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
“找你们东家。”苏牧阳开门见山，“关于大会物资的事，我想当面谈。”
“东家昨儿就去县城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伙计慢悠悠倒茶，“要不您留个条？”
“我不留条。”苏牧阳把采买契约拍在柜台上，“这是五天前签的，白纸黑字写明价格，还付了定金。你们今天突然毁约，总得给个说法。”
伙计瞥了一眼契约，笑了一声：“哎哟，这年头谁还看纸片子啊？行情变了，东西贵了，我们也没办法。您要真急用，加三成，立马安排送货；不加也行，您另请高明。”
甲一听火了，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放你娘的屁！南边两车米刚进仓，你跟我说缺货？你当我们都瞎？”
伙计也不恼，端起茶碗吹了吹：“这位爷嗓门大点也没用。我们做生意讲自愿，不强买强卖。您爱买不买，外头多的是排队等着提货的主儿。”
苏牧阳没动怒，反而绕过柜台，往里走了几步。仓库门开着，他一眼就看见角落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卷，正是他订的做幡旗的粗布。边上还堆着木料，尺寸也对得上。
他回头问：“这些布，是准备卖给谁的？”
“这我哪儿知道。”伙计干笑，“东家定的客户，我们只管送货。”
“那你告诉我，最近哪家订的量最大？”
“嗨，这可多了，有镖局的，有客栈的，还有外地来的行商……”伙计眼神闪了闪，“听说北边不太平，好多人都在囤货。”
苏牧阳冷笑：“北坡三十里内都没战事，连毛贼都不敢露头，囤什么货？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他转身对甲说：“账本呢？进出记录在哪儿？”
“没有没有！”伙计连忙拦，“账本东家带着呢，这儿不留底。”
“不留底？”甲瞪眼，“那你每天算账靠心算？”
苏牧阳不再纠缠，只淡淡道：“李掌柜既然不在，我改日再来。不过有句话先撂在这儿——我们办的是‘江湖团结大会’，不是哪个门派的私宴。你今日卡我们脖子，就是卡整个正道的咽喉。你信不信，从今往后，青崖谷的兄弟路过你这店门，连口水都不喝一口？”
伙计脸色微变：“这话严重了啊……我们也就是小本经营，图个活路……”
“活路没错。”苏牧阳盯着他，“可别把自己的活路，踩在别人的道义上。我们不抢不夺，只求一诺千金。你若真想加价，大可等合同到期再议。如今中途毁约，既失信用，又寒人心。往后你在江湖商路上行走，谁还敢跟你签一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
甲跟出来，一路憋到街角才爆发：“就这么算了？咱们空着手回去？”
“没空手。”苏牧阳翻身上马，“至少看清了——不是缺货，是有人想趁火打劫。”
“那还不掀他老窝？直接带人冲进去，把货全搬走！反正定金都交了！”
“不行。”苏牧阳摇头，“咱们聚义为正，不是占山为王。要是今天因为一点布米就跟商人动粗，明天别人也能因为我们多分了一碗粥就拔刀相向。规矩一旦破，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甲急得直抓头：“可大会十天后就要开了！没幡旗没饭吃，难道让大伙儿站着吹风啃干饼？”
“所以得另想办法。”苏牧阳策马缓行，眉头紧锁，“三条路：第一，查查周边村镇有没有余量商户，哪怕零买凑数；第二，翻翻过往名册，看有没有讲信义的老商行，能临时搭上线；第三——”他顿了顿，“砍掉非必要开支，先把吃饭和公示板保住，其他能省则省。”
甲听着，情绪渐渐稳下来：“老商行……我记得去年华山那边有个姓陈的布商，给伤员捐过冬衣，口碑不错。要不要试试？”
“记下来。”苏牧阳从怀里摸出小本，“还有那个卖油灯的周记铺子，老板娘是峨眉弟子的姑姑，也算有点渊源。”
“可这些都远啊，运过来得三四天。”
“那就现在出发联系。”苏牧阳望着远处山谷，“乙已经去联络各派，咱们这边也不能停。你今晚回去，把所有可用人脉列个单子，明早给我。”
甲点头：“成。不过……咱是不是也该放点风声出去？让那姓李的知道，我们不靠他也能活？”
“不用放风。”苏牧阳嘴角微扬，“只要货送到别处，他自己就坐不住了。商人最怕什么？不怕你骂他，不怕你砸店，就怕你——根本不需要他。”
两人骑马缓缓回程，山道上落叶沙沙。阳光穿过树缝，照在马鞍上，映出斑驳影子。
甲忽然说：“你说，这些人明明也知道咱们干的是正事，为啥还敢落井下石？”
“因为他们觉得，正事不赚钱。”苏牧阳轻声道，“他们不怕江湖道义，只怕亏本。可他们忘了，道义这东西，平时看不见，真断了，路就全堵死了。”
“那咱们真的一点狠招都不能出？”
“可以狠，但不能恶。”苏牧阳勒马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小镇方向，“我们可以不跟他做生意，可以把他列入失信名单，可以让所有正道门派将来绕着他走——但不能偷、不能抢、不能以势压人。否则，我们和那些趁乱牟利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甲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谁都会急。”苏牧阳继续前行，“但越是这时候，越得稳住。大会不是比谁嗓门大，是比谁走得久。”
山路渐陡，风吹动林梢。远处，青崖谷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旗帜未立，但地基已夯。
苏牧阳摸了摸怀里的采买清单，手指在“布幡”一项轻轻划了一道斜线。
他知道，有些东西，注定要换种方式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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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了吹墨迹，心想这回总算能松口气。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负责盯采买的弟子就跑回来，脸比锅底还黑：“苏少侠，货栈那边来人传话——东西不送了，除非加三成价。”
苏牧阳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你再说一遍？”
“那伙计说，最近粮价飞涨，路不好走，运费翻倍，他们亏不起。”弟子咽了口唾沫，“还说……别人家要都肯加钱，他们也不至于为难咱们。”
苏牧阳把笔搁下，问：“他们真缺货？”
“我偷偷问了赶车的脚夫，说昨儿还有两车米从南边拉进去，今早一车都没出来。”
“好啊。”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炭灰，“走，去邻镇看看这位‘亏不起’的李掌柜。”
江湖侠客甲正好路过，听说这事，二话不说抄起腰间剑就往马厩走：“这种人就得拿刀说话！签了字赖账，当咱们青崖谷没人？”
“刀先收着。”苏牧阳翻身上马，“现在动手，咱们就成了逼良为娼的恶霸。先讲理，讲不通再想别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谷口，山路蜿蜒，晨雾未散。甲骑在马上直哼冷笑：“你说讲理？那帮商人哪懂什么理，他们只认银子。上次我表哥卖豆腐，秤上缺斤短两，我去理论，人家反手就报官说我闹事！最后赔了三文钱了事。”
“所以这次不能让他把咱们说成闹事的。”苏牧阳勒了勒缰绳，“咱们带证据去，不吵不闹，只问他一句：合同还在不在？良心还在不在？”
甲撇嘴：“良心？商人心掏出来能炒盘菜。”
“那就让他知道，失信的代价比三成利润更疼。”
到了邻镇，老李记货栈就在十字街口，门面不大，但进出的车马不少。门口堆着麻袋，写着“新米”二字，旁边还有“精盐”“桐油”几样，看着供应充足。
柜台后坐着个圆脸汉子，见苏牧阳进来，眼皮抬了抬：“哟，这不是青崖谷的贵人吗？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
“找你们东家。”苏牧阳开门见山，“关于大会物资的事，我想当面谈。”
“东家昨儿就去县城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伙计慢悠悠倒茶，“要不您留个条？”
“我不留条。”苏牧阳把采买契约拍在柜台上，“这是五天前签的，白纸黑字写明价格，还付了定金。你们今天突然毁约，总得给个说法。”
伙计瞥了一眼契约，笑了一声：“哎哟，这年头谁还看纸片子啊？行情变了，东西贵了，我们也没办法。您要真急用，加三成，立马安排送货；不加也行，您另请高明。”
甲一听火了，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放你娘的屁！南边两车米刚进仓，你跟我说缺货？你当我们都瞎？”
伙计也不恼，端起茶碗吹了吹：“这位爷嗓门大点也没用。我们做生意讲自愿，不强买强卖。您爱买不买，外头多的是排队等着提货的主儿。”
苏牧阳没动怒，反而绕过柜台，往里走了几步。仓库门开着，他一眼就看见角落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卷，正是他订的做幡旗的粗布。边上还堆着木料，尺寸也对得上。
他回头问：“这些布，是准备卖给谁的？”
“这我哪儿知道。”伙计干笑，“东家定的客户，我们只管送货。”
“那你告诉我，最近哪家订的量最大？”
“嗨，这可多了，有镖局的，有客栈的，还有外地来的行商……”伙计眼神闪了闪，“听说北边不太平，好多人都在囤货。”
苏牧阳冷笑：“北坡三十里内都没战事，连毛贼都不敢露头，囤什么货？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他转身对甲说：“账本呢？进出记录在哪儿？”
“没有没有！”伙计连忙拦，“账本东家带着呢，这儿不留底。”
“不留底？”甲瞪眼，“那你每天算账靠心算？”
苏牧阳不再纠缠，只淡淡道：“李掌柜既然不在，我改日再来。不过有句话先撂在这儿——我们办的是‘江湖团结大会’，不是哪个门派的私宴。你今日卡我们脖子，就是卡整个正道的咽喉。你信不信，从今往后，青崖谷的兄弟路过你这店门，连口水都不喝一口？”
伙计脸色微变：“这话严重了啊……我们也就是小本经营，图个活路……”
“活路没错。”苏牧阳盯着他，“可别把自己的活路，踩在别人的道义上。我们不抢不夺，只求一诺千金。你若真想加价，大可等合同到期再议。如今中途毁约，既失信用，又寒人心。往后你在江湖商路上行走，谁还敢跟你签一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
甲跟出来，一路憋到街角才爆发：“就这么算了？咱们空着手回去？”
“没空手。”苏牧阳翻身上马，“至少看清了——不是缺货，是有人想趁火打劫。”
“那还不掀他老窝？直接带人冲进去，把货全搬走！反正定金都交了！”
“不行。”苏牧阳摇头，“咱们聚义为正，不是占山为王。要是今天因为一点布米就跟商人动粗，明天别人也能因为我们多分了一碗粥就拔刀相向。规矩一旦破，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甲急得直抓头：“可大会十天后就要开了！没幡旗没饭吃，难道让大伙儿站着吹风啃干饼？”
“所以得另想办法。”苏牧阳策马缓行，眉头紧锁，“三条路：第一，查查周边村镇有没有余量商户，哪怕零买凑数；第二，翻翻过往名册，看有没有讲信义的老商行，能临时搭上线；第三——”他顿了顿，“砍掉非必要开支，先把吃饭和公示板保住，其他能省则省。”
甲听着，情绪渐渐稳下来：“老商行……我记得去年华山那边有个姓陈的布商，给伤员捐过冬衣，口碑不错。要不要试试？”
“记下来。”苏牧阳从怀里摸出小本，“还有那个卖油灯的周记铺子，老板娘是峨眉弟子的姑姑，也算有点渊源。”
“可这些都远啊，运过来得三四天。”
“那就现在出发联系。”苏牧阳望着远处山谷，“乙已经去联络各派，咱们这边也不能停。你今晚回去，把所有可用人脉列个单子，明早给我。”
甲点头：“成。不过……咱是不是也该放点风声出去？让那姓李的知道，我们不靠他也能活？”
“不用放风。”苏牧阳嘴角微扬，“只要货送到别处，他自己就坐不住了。商人最怕什么？不怕你骂他，不怕你砸店，就怕你——根本不需要他。”
两人骑马缓缓回程，山道上落叶沙沙。阳光穿过树缝，照在马鞍上，映出斑驳影子。
甲忽然说：“你说，这些人明明也知道咱们干的是正事，为啥还敢落井下石？”
“因为他们觉得，正事不赚钱。”苏牧阳轻声道，“他们不怕江湖道义，只怕亏本。可他们忘了，道义这东西，平时看不见，真断了，路就全堵死了。”
“那咱们真的一点狠招都不能出？”
“可以狠，但不能恶。”苏牧阳勒马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小镇方向，“我们可以不跟他做生意，可以把他列入失信名单，可以让所有正道门派将来绕着他走——但不能偷、不能抢、不能以势压人。否则，我们和那些趁乱牟利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甲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谁都会急。”苏牧阳继续前行，“但越是这时候，越得稳住。大会不是比谁嗓门大，是比谁走得久。”
山路渐陡，风吹动林梢。远处，青崖谷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旗帜未立，但地基已夯。
苏牧阳摸了摸怀里的采买清单，手指在“布幡”一项轻轻划了一道斜线。
他知道，有些东西，注定要换种方式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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