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息过去,议事厅里没人站起来,也没人坐下。有人低头抠桌缝里的松墨渣,有人拿袖子擦额角的汗,还有人盯着苏牧阳案头那份草案,仿佛那纸能自己开口说话。

    苏牧阳没动,手指依旧搭在草案边沿,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松开。

    “灰袍兄刚才问,大派联合施压,小派代表吓得不敢说话,怎么办?”他忽然开口,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井里,“我换个法子答你。”

    他从案下抽出一本薄册子,封皮写着《轮值评议模拟记录》,翻开第一页:“上月十五,我们试过三轮抽签。第一轮,昆仑、点苍、飞鹰门各出一人;第二轮换峨眉、华山、青城;第三轮再轮。每轮议题不同,发言全记档,贴榜七日可查。”

    灰袍汉子皱眉:“这我也懂,可真到会上,谁敢当面顶撞长老?”

    “所以设弃权警示。”苏牧阳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条红笔勾出的规则,“若某派代表连续三次对核心议题弃权或回避,其本轮投票权重自动下调三成,由其他活跃派递补。比如上次模拟,点苍执事两次沉默,权重转给飞鹰门和青城旁支,结果议案照样通过——不是靠谁点头,是靠制度走完流程。”

    底下一阵低语。几个小门派的人悄悄抬头,眼神亮了些。

    “权威不是压出来的。”苏牧阳转向那个曾质疑“老派还有什么威信”的点苍年轻执事,“你说怕丢了管辖权。可当年五岳剑派各自为政,见死不救,最后被魔教一个个打趴下。反观现在少林牵头巡防,声望更高了——因为它做事公道,大家愿意听。”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反驳,手却慢慢从剑柄上移开。

    “我不是要你们放弃传统。”苏牧阳语气平下来,“而是换个活法。以前是你强我就得低头,现在是‘你说你要扩地,行,公示三天,看有没有人反对’。没人反对,你干;有人举证说你占的是水源命脉,那就三方坐下来谈。谈不拢?投票。票数说了算,不是拳头。”

    “听着是规矩。”角落传来一声闷响,是峨眉女弟子拍了下膝盖,“可执行呢?下面人阳奉阴违怎么办?”

    “那就让人看得见。”苏牧阳把草案附录页翻出来,“巡查路线提前公示,变动需两派以上联署批准;物资交接三方见证,记录入监察簿,七日内不回应举报,视为默认违约。谁想偷偷改账本,先想想会不会被人当场揭穿。”

    “制度是铁的,人心是软的。”她摇头,“我信你能守,不信别人也能。”

    话音未落,苏牧阳忽然侧身:“甲兄,你在西南走镖十年,见过多少村子因为争水打起来?后来怎么平的?”

    南侧条凳上,江湖侠客甲正抱着水囊喝水,闻言一愣,随即放下袋子站起身。他个子不高,灰布劲装洗得发白,脸上有道旧疤从耳根划到下巴。

    “两村。”他声音粗,但清楚,“一个叫柳沟,一个叫石堰,中间一条渠。早年年年抢水,闹出人命。后来有个老秀才提议:每季轮一个村管渠长,账目公开,用多少、剩多少,写在村口木板上。谁家多取一瓢,第二天全村都知道。”

    厅内安静下来。

    “开头也不信。”甲继续说,“第一任渠长是他儿子,自家田快旱死了也没多放水。三年下来,渠不断,粮多了两成。孩子不用拎棍守田,能去读书了。”他顿了顿,“不是制度多神,是大家都看得见、说得上话。你看不见的时候,才容易猜忌;看得见了,反而踏实。”

    说完,他没再多讲,默默坐回条凳,抓起水囊又灌了一口。

    片刻后,华山分支的代表低声问:“这……真能行?”

    “没人保证一定行。”苏牧阳接过话,“但我们至少可以试试看。你不想闯,就守你的谷;你想拼,就走你的道。互不挡路,遇事商量。吵得凶了,拿出来投票——不是谁嗓门大谁赢,是多数人点头才算数。”

    “那终裁呢?”飞鹰门老者仍皱眉,“万一僵住,谁说了算?”

    “没有终裁。”苏牧阳摇头,“只有三年评估。试行期满,所有条款都可提修,五派联署就能重议。不设长老会否决,也不许个人独断。今天你支持,明天变卦,行;但你得站出来讲理由,写进记录,贴上榜单。十年后回头看,谁反复无常,谁始终如一,清清楚楚。”

    老者叹了口气,终于点头。

    陆续有人开口表态。昆仑那位花白胡子的代表摸着桌面刻痕,缓缓道:“我愿参与试行。”点苍执事咬了咬牙,也跟着应了一声。飞鹰门、峨眉、青城旁支相继点头,有人甚至主动问起何时开始培训登记员。

    气氛变了。不再是那种沉甸甸的怀疑,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冬天里第一次看见冰面裂出细纹,底下水流开始涌动。

    就在苏牧阳以为大局已定时,西北角传来一声轻响。

    一名老者睁开了眼。

    他一直闭目坐着,身穿深灰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山形徽,寒山派的标志。没人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听见他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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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好听。”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低语,“可谁来保证你不会变成下一个‘终裁者’?今天你说不要终裁,明天江湖乱了,你一句‘非常时期’,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拿回来?”

    这话一出,刚松下的肩膀又绷紧了。

    苏牧阳没回避:“我不需要被保证,只需要被监督。监察簿开放实名举报,每季由轮值评议会核查;我若越界,五派联署即可提请罢免。条款在这里,字迹没糊,随时可查。”

    “我信这纸。”老者盯着他,眼神像刀子刮过石头,“不信人。”

    厅内再次静默。

    他缓缓起身,动作迟缓却不显老态。众人屏息,以为他要离席。

    但他只是走到墙边,靠着柱子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上了眼。

    不走,也不签。

    多数人已动摇,几名代表开始翻看草案细节,有人低声讨论轮值安排,还有人掏出随身笔墨抄录条款。江湖侠客甲坐在原位,低头整理绑腿,不再言语。

    苏牧阳站在案前,目光扫过全场。

    一半人点头,三分之一仍在思量,唯有一角沉寂如铁。

    他没催,也没再说话。风从门外吹进来,掀动案上纸页一角,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看了屋里一眼,扑棱飞走。

    苏牧阳伸手按住草案,防止被风吹落。

    寒山派老者依旧闭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但谁都明白,他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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