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年轻代表站在原地,盯着苏牧阳,声音没压下去:“我们崆峒排第几?你总不能说个‘看情况’就打发了我们。”

    台下不少人抬起头。

    刚才那点刚建立起来的安静又被打破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冷笑,还有人直接把笔扔在桌上。

    苏牧阳没急着回答。

    他慢慢走下两级台阶,脚步稳,眼神也稳。走到那张长桌前,拿起一张纸,展开。

    “你说得对。”他说,“这事不能含糊。”

    全场静了下来。

    他举起那张纸,字迹清晰,路线分明,轮值顺序一目了然。

    “第一轮巡查,昆仑打头阵,峨眉第二,崆峒第三,点苍第四,华山第五。每七日轮换一次,记录当场核对,签字画押。”

    他顿了顿,看向崆峒代表:“你们不是垫底,也不是占便宜。是第三,不多不少。”

    那人皱眉:“凭什么昆仑先?”

    “因为他们昨夜派弟子探过北坡地形,带回三处机关标记图。”苏牧阳把一份副本递过去,“这是他们提交的原始记录,你可以现在查。”

    对方接过,翻了两页,脸色稍缓。

    苏牧阳继续说:“下一轮怎么排?不靠抽签,也不靠资历。看上一轮贡献值——谁清障多、谁发现线索早、谁救了人,数据说话。”

    他敲了敲监察簿:“这本子会记清楚。每月初一公示,谁有异议,当场对质。不搞暗箱,也不讲情面。”

    这话一出,点苍监察使抬头看了眼身边同门,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

    峨眉女弟子又开始写字了。

    气氛松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角落里站起一个人。

    灰衣蒙面,袖口一道暗纹,和昨夜北坡留下的痕迹一样。

    他声音低,但字字带刺:“你说数据说话,可要是有人串通呢?比如昆仑和峨眉联手虚报战果,你这监察组能查出来吗?”

    没人接话。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狠。

    不是问“排第几”,而是直接质疑整个制度能不能活过三天。

    苏牧阳看着他,没动。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或者说,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昨晚乙带回来的石灰粉包里,发现了同样的暗纹布屑。北坡两拨人影,一明一暗,其中一拨就是冲着破坏会议来的。而这个标记,只在归寂会外围爪牙身上出现过。

    但他不点破。

    他只是笑了笑。

    “好问题。”他说,“那我反问一句——你是真心想查这事,还是只想让我们吵起来?”

    全场一静。

    那人愣了一下。

    “你不敢报门派,不敢露脸,连名字都不肯说。”苏牧阳往前一步,“可你偏偏关心‘会不会造假’,还专门挑最复杂的漏洞问。你不像是来合作的,倒像是来验货的——看看这局到底好不好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钉子。

    “如果你真是为公平而来,你应该说:‘我是某某门派使者,我提议增加交叉核查机制。’可你没有。你躲在后面,等着别人内斗,你好收渔翁之利。”

    那人手微微一抖。

    苏牧阳继续:“更巧的是,你袖口的扣纹,和昨夜在北坡放假信号的人用的一模一样。你们留下三道划痕,对应三个不同方向的误导路线。可惜——”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片布角,“我们抓到了一只信鸽,脚上绑着半块蜡封,上面也有这纹路。”

    他把布角放在桌上,推到前方。

    “我不怕质疑。我怕的是伪善的质疑。”他说,“真正的反对者会亮身份、提方案。而你这种,专挑火药桶边转悠,一点就跑,八成是背后有人给钱办事。”

    人群开始骚动。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角落。

    那人身形一滞,没再说话。

    苏牧阳不逼他。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另一份文件:“既然说到防串通,那我就说具体点——每队巡查必须由两个非相邻门派组成。比如昆仑不能配峨眉,但可以配华山。任务结束后的记录,必须三方确认:带队方、协助方、现场遗留痕迹对照图。少一个,不算数。”

    他抬头:“而且,所有路线提前公示,中途变更需五派代表共同批准。若发现伪造痕迹,立刻冻结该派三个月资源配额,并通报全江湖。”

    他说完,环视全场。

    “我不是圣人,也没想当裁判。我只是搭个台子,让想做事的人能做事,让想捣乱的人——”他目光再次扫过角落,“无处藏身。”

    这一次,没人再站起来。

    崆峒代表低头看着轮值表,手指在“第三”那栏停了几秒,然后收起纸张,坐下。

    峨眉女弟子合上笔记,抬头看向苏牧阳,眼神变了。

    点苍监察使和身旁人低语几句,那人点头,还轻轻拍了下桌子,像是认可。

    灰衣人没再开口。

    他缓缓后退,混进后排旁听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苏牧阳站在台上,手按草案。

    他知道,这一波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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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那种“随时可能崩盘”的压力,正在消散。不是因为所有人都信了他,而是因为他们开始觉得——这人说得有理,做得有据,不怕挑战。

    这就够了。

    他正要继续说巡查装备分配的事,忽然听到一声轻响。

    咔。

    是笔尖断了的声音。

    低头一看,是他手里那支狼毫笔,笔杆裂开,墨汁滴在草案边缘,晕开一小片。

    他没动。

    这不是第一次断笔。

    上次是在古墓整理物资那天,也是这支笔,写到“联合自保”四个字时,突然裂了。

    那时小龙女说:“笔断意不断,心稳就行。”

    他把笔放下,换了支新的。

    这次他没换。

    他用手指抹了下墨迹,继续说:“接下来是装备补给安排。每个巡查队配两套防毒面巾、三根绳索、火折子五枚,统一由后勤组发放,领取时登记编号。”

    他翻开下一页。

    “食物按七日量准备,每日两餐,主食为干粮,另加药膳汤包一袋,防止阴寒入体。”

    有人开始记。

    “医疗用品包括金疮药三瓶、止血散两包、安神丹五粒,全部贴门派标签,使用后必须上报消耗情况。”

    他一条条念下去。

    节奏稳定,语气平直。

    没有人打断。

    就连之前最跳的几个代表,现在也都低着头,或听或记。

    场上的敌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死寂,而是认真。

    就像一群原本只想来看笑话的人,突然发现这场戏有点真东西。

    苏牧阳讲完最后一项,抬起头。

    “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有人摇头,有人沉默,有人交换眼神。

    崆峒代表终于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第一轮?”

    苏牧阳看了他一眼。

    “等所有人确认方案无异议,明天一早出发。”

    那人点点头,坐下了。

    苏牧阳没动。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是同意,不是支持,但至少——不再反对。

    他正要宣布休会片刻,忽然看到监察簿上有个细节。

    那页记录着昨夜北坡的异常踪迹,其中一条写着:“石灰粉包完整,唯东南角有轻微拖拽痕迹,长约七寸。”

    他记得乙说过,那里有一块石头被动过。

    但现在,那行字旁边,多了一道划痕。

    很细,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位置正好对着“归寂会”三个字。

    他手指停在那里。

    还没来得及细看,台下传来一声咳嗽。

    是点苍监察使。

    他站起来,手里拿着笔,看着苏牧阳,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记下了。”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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