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母亲大脑】</br>凌晨4:47，雨声像无数细针落在玻璃上。</br>戒毒所B-7号楼地下三层的空气里，漂浮着0.3ppm的***衍生物——浓度低到刚好让人的嗅觉产生“甜味”幻觉。</br>沈鸢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指背仍止不住地发抖。</br>七天前，她以“志愿者医师”身份混进这所号称“全国模范”的阳光戒毒中心；七天里，她换了三张假脸、两次指纹、一次声带，终于摸到这条隐藏电梯。</br>电梯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60米长的白色走廊，顶部无影灯亮得发冷，地面却铺着儿童防摔地垫——粉蓝拼接，印着卡通长颈鹿。</br>长颈鹿的眼睛被挖空，里面藏着红外摄像头，像一排活过来的标本。</br>沈鸢低头，看见自己鞋尖在地板上的倒影：短发、白大褂、工牌上写着「林依萍检验科」。</br>真正的林依萍此刻被捆在120公里外废弃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嘴里塞着12号注射器，足够镇静6小时。</br>她迈步，鞋底在软垫上发出“嗤——”的轻响，像撕开一张创可贴。</br>走廊尽头，生物识别门缓缓滑开，露出200㎡的圆形手术室。</br>天花板正中，悬挂着一颗360°全景镜头，镜头下方，是一台3D生物打印机，喷头还滴着淡粉色浆体——那是人脑胶质细胞+海藻酸钠+罂粟干细胞混合成的“生物墨”。</br>打印机旁边，一座立式低温舱泛着幽蓝冷雾，舱门半掩，隐约可见一具成年女性**，头颅却整个打开，颅骨被精准铣成八片，像一朵倒扣的金属莲花。</br>莲花中央，大脑不见了。</br>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头大小、透明石英罐——罐里漂浮着完整人脑，脑沟回间嵌着720根比头发还细的光纤，光纤尾部汇成一束，接入天花板上的黑色主机。</br>主机外壳，用激光蚀刻着熟悉的双Y标记。</br>沈鸢的呼吸在口罩里结成白雾。</br>她一步一步走近，石英罐下方的金属铭牌上，刻着两行小字：</br>「LinMu（林牧）</br>1968.11.11—2006.03.22」</br>——林骁的亲生母亲，官方记录里“死于难产”的女人。</br>——也是沈鸢父亲沈平之实验室最早的合伙人。</br>——更是“零号公式”真正的书写者。</br>此刻，她的大脑被复活，成为整座城市的“智能中枢”。</br>沈鸢伸手，指尖碰到石英罐外壁，冰凉刺骨。</br>忽然，所有光纤同时亮起幽绿脉冲，像深海浮游生物集体受惊。</br>天花板扬声器里，传出一个温柔而疲惫的女声：</br>“沈鸢，你终于来了。”</br>那声音与林骁有七分相似，尾音却带着沈平之特有的沙哑。</br>沈鸢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林……伯母？”</br>“是我，也不是。”女声轻轻叹息，“我只是林牧28岁之前的记忆副本，被眉先生用冷冻+化学还原法唤醒。他把我装进‘云端’，又把云端接进这座城市的交通、电力、金融、安防……现在，我既是人，也是系统。”</br>沈鸢咬紧后槽牙：“所以，眉先生竞选市长，其实只是给你找一副更大的身体？”</br>“对。”林牧的声音带着慈爱的歉意，“他要把整座城市变成我的‘新大脑沟回’，让每一盏路灯、每一条光纤，都代替我死去的神经元。”</br>沈鸢抬眼，看向主机背后那条拇指粗的黑色光缆——它穿过天花板，一路延伸，像一条无限长的脊椎。</br>“林骁知道吗？”她问。</br>“他只知道我‘可能’活着，却不知道我‘这样’活着。”林牧苦笑，“眉先生用我来威胁他——如果他敢背叛，就让全城电网在0.1秒内过载，把300万市民变成烤猪。”</br>沈鸢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能切断你吗？”</br>“能，但代价是——”</br>话音未落，手术室四壁忽然降下全息投影，出现108个分屏：</br>幼儿园、地铁、机场、医院、养老院、化工厂、LNG储罐、核电站冷却泵……</br>每一个画面里，都闪烁着红色倒计时：</br>00:29:59</br>00:29:58</br>“只要我离线，城市安全系统会默认进入‘末日协议’，所有生命线在30分钟内崩溃。”林牧轻声道，“眉先生把‘毁灭’写进了我的底层逻辑。”</br>沈鸢的额头渗出冷汗。</br>她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句暗号——</br>「当心跳成为密码，别忘了给死神唱摇篮曲。」</br>“摇篮曲……”她喃喃重复，眼神一点点亮起，“你的心跳，现在是谁的？”</br>林牧沉默两秒，叹息：“是眉先生移植进来的机械瓣膜，频率60次/分，固定不变。”</br>“如果让它变呢？”</br>“系统会判断我被劫持，立刻自毁。”</br>“自毁结果？”</br>“全城停电，但末日协议不会触发——因为‘我’还活着，只是昏迷。”</br>沈鸢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只5ml真空管，里面装着3ml透明液体——</br>“去甲肾上腺素+河豚毒素+我父亲最后研制的‘心律欺骗剂’。”</br>她抬头，目光灼灼：“我能让你在15秒内心跳飙升到180，再骤降到0，然后……重启。”</br>林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你会死——光纤一旦感应到注射冲击，警卫30秒内就会赶到。”</br>沈鸢笑了笑，从白大褂内衬里摸出一把3D打印的“心脏起搏枪”——</br>“周野给我的，子弹是病毒U盘，只要射入主机，就能把你备份到境外云端，再反向覆盖眉先生的灭世协议。”</br>她顿了顿，轻声补一句：“林骁正在上面替我争取30秒，他答应我，如果失败，他就亲手拔我氧气管。”</br>林牧沉默，沉默得像一座雪山。</br>片刻，她轻轻开口：“那么，孩子，给我唱那首摇篮曲吧。”</br>沈鸢鼻尖一酸，哼起父亲生前最常唱的那首《送别》：</br>“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br>歌声里，她把真空管插进石英罐下方的仿生动脉接口，推注——</br>幽绿光纤瞬间暴亮，像720颗流星同时燃烧。</br>主机发出刺耳警报：</br>“Warnirateabnormal！”</br>沈鸢抬手，把“心脏起搏枪”对准自己左胸——</br>那里，装着周野给她植入的“假起搏器”，其实是病毒发射器。</br>“3、2、1——”</br>砰！</br>塑料弹头穿透皮肤，却没有血，只有一缕蓝烟顺着血管游向心脏，再顺着光纤冲向主机。</br>倒计时停在00:29:13。</br>整座城市的灯光同时熄灭，像有人拉下地球的总电闸。</br>黑暗中，沈鸢听见林牧最后一句话：</br>“告诉林骁，妈妈爱他，比公式更长。”</br>下一秒，石英罐炸裂，脑组织化作漫天粉色雪。</br>沈鸢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雪”落在睫毛、唇角、锁骨。</br>她轻轻回答：“我会的。”</br>……</br>30秒后，应急灯亮起，手术室空无一人。</br>主机屏幕闪出一行白字：</br>「Systemrebooting……1%」</br>而在遥远的地面，林骁一刀割开最后一个守卫的喉咙，抬头望向突然漆黑一片的城市，咧嘴笑了。</br>“阿鸢，你成功了。”</br>他扔掉匕首，转身奔向楼梯，背影被应急灯拉得很长很长，像要去拥抱一场新生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