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冥河愚笨，欲寻雄主（求月票！）

    “晚辈自然再清楚不过……”黄道微微颔首，毫无顾忌的取出了弑神枪头。其上隐藏已久的一缕冥河气息，在此刻终于缓缓浮现。这缕冥河气息隐藏极深，若不主动显现，哪怕是持有弑神枪的黄道也无...南天门外，云海翻涌如沸，碎玉般的残阳泼洒在断壁颓垣之上，将倾塌的南天门染成一片凄厉的金红。断梁焦木间尚有未熄的阴阳释厄气余烬，丝丝缕缕，幽蓝如毒蛇吐信，在风中无声游走——但凡沾上一缕，便见青石皲裂、云纹剥蚀、守门石兽眼眶内琉璃珠“咔”地一声炸成齑粉，继而整座石像由内而外泛起灰败之色，仿佛被抽走了万年光阴。黄道踏云疾驰，足下金光并非遁术所化，而是自丹田奔涌而出的本命精元凝练而成。每掠过一座浮空仙岛，脚下云层便骤然塌陷三寸，似不堪其重；每穿过一道星宿结界，那结界便如薄冰遇烈阳，“嗤”地蒸腾出大股白雾，随即黯淡溃散。他衣袍猎猎，左袖空荡荡垂落，断臂处血痂已凝成暗金鳞纹，正随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蛰伏着一条即将苏醒的远古螣蛇。身后三千里外，九天玄女足踏五彩祥云，剑锋斜指苍穹。她并未催动全力，只以三分力御云，七分神意却早已如针尖刺入虚空，在黄道逃逸轨迹上布下三百六十道无形剑痕。那是《九天玄女兵鉴》中失传已久的“锁龙丝”，非金非铁，乃以战意为引、杀机为骨、星辰为络织就。寻常金仙撞上一道，便如撞入蛛网的飞蛾，筋脉逆流、真元倒灌，顷刻间自爆而亡。可黄道所过之处，那些剑痕竟如雪遇骄阳，尚未真正显形，便已悄然消融——不是被破，而是被绕。“咦？”九天玄女眉峰微蹙，指尖在九天宝剑剑脊上轻轻一叩。清越剑鸣震得周遭三十六颗辅星簌簌抖落星尘，她终于不再保留，双眸倏然转为赤金，瞳仁深处浮现出上古战场的幻影：黄帝战蚩尤于涿鹿，血浸沃土，玄女授兵符于轩辕台……刹那间，她周身气势陡变，不再是雍容战神，而是化作一柄悬于天幕之上的绝世凶兵！与此同时，南海普陀洛伽山方向，一朵白莲破开三千弱水，莲瓣层层绽开，观音菩萨端坐莲心，手持杨柳净瓶。瓶中清水看似澄澈，实则倒映着黄道后颈处一道若隐若现的朱砂印记——那印记形如半枚残缺佛偈，边缘泛着不祥的墨色裂痕。菩萨指尖蘸水，在虚空轻点三下，三点水珠悬浮不坠，每一滴内都浮现出黄道不同瞬间的影像：他在蟠桃园偷食未熟仙桃时嘴角沾着的汁液；他在凌霄殿前一脚踹塌南天门时飞扬的发梢；他在王灵官尸身旁俯身拾起半片烧焦的《封神榜》残页时，指腹无意摩挲过“申公豹”三字时那一瞬的停顿……“阿弥陀佛……”菩萨轻叹，声如古钟震颤，音波所及之处，万里海域霎时凝滞。浪花悬停半空，水珠内各自映出千百个黄道的倒影，每个倒影眼中都跳动着不同颜色的火苗——青的是三昧真火，赤的是业火，黑的是阴火，而最中央那滴水珠里，黄道瞳孔深处赫然燃着一簇幽蓝火焰，与南天门外残存的阴阳释厄气同源同质，却又更纯粹、更暴戾。七色神光自天外撕裂云幕，孔宣现身于两股追击之势的夹角中央。他并未靠近任何一方，只负手立于一道横贯天地的彩虹桥顶端，七彩羽衣无风自动。目光扫过九天玄女剑气所化的星轨，又掠过观音净瓶水珠中的幽蓝火种，唇角忽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有趣。玄女布的是‘天罗’，菩萨撒的是‘地网’，可这小子……偏生踩在罗网缝隙里狂奔。”话音未落，他指尖弹出一缕七彩流光，不射向黄道，反而直扑观音净瓶中那滴映着幽蓝火焰的水珠！流光触及水珠刹那，整滴水骤然沸腾，其中黄道的倒影猛地抬头，竟隔着万千空间与孔宣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洞穿万古的漠然，仿佛早已知晓此劫，甚至……早已备好应对之策。观音菩萨眸光微沉，杨柳枝轻轻一拂，那滴水珠“啵”地碎裂，但孔宣弹出的七彩流光却已悄然渗入其余三百五十九滴水珠之中，如盐入水，再无痕迹。黄道忽然驻足。他停在了东海之滨一处荒芜岛屿上空。此处无仙岛浮空，无灵脉萦绕，唯有一片被咸腥海风蚀刻千年的黑色礁岩，嶙峋如鬼爪。他低头俯瞰，礁岩缝隙间竟生着一株通体漆黑的芦苇，茎秆笔直如剑，叶缘锋利似刃，最奇的是苇穗并非雪白，而是一团凝固的暗金火焰，静静燃烧，却不焚毁半片苇叶。“原来如此。”黄道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右掌缓缓摊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非金非玉，布满龟裂纹路，中央凹槽里嵌着半枚残破的紫金色符文——正是从王灵官尸身上取下的《封神榜》残页所化！此刻那符文正与远处黑色芦苇穗上的暗金火焰遥相呼应，嗡嗡震颤。罗盘背面，十二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延伸而出，末端消失于虚空。黄道目光顺着其中一道银线望去，视线穿透重重云障，竟落在凌霄宝殿深处——玉皇大帝端坐云床，掌心托着一枚浑圆玉玺，玉玺底部赫然镌刻着与罗盘上完全一致的紫金符文！只是玉玺上的符文完整无缺，而罗盘上的……缺了最关键的一笔“勾”。“封神榜不是名录，是锁链。”黄道喃喃道，断臂处金鳞骤然暴涨，覆盖整条小臂，“你们用它锁住诸神，却不知锁链另一头……系在我腰上。”他猛然攥紧罗盘，掌心血肉疯狂蠕动，竟将青铜罗盘生生吞入掌心！皮肤之下，罗盘轮廓凸起，紫金符文灼灼发亮，与断臂金鳞交相辉映。同一时刻，凌霄宝殿内，玉皇大帝掌中玉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玺底符文竟隐隐透出一丝裂痕！“轰——！”一道金光自黄道天灵盖冲霄而起，撞碎九重云层，在苍穹之上炸开一朵巨大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彼岸花虚影！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上都浮现出不同神仙的面容：李靖怒目圆睁，哪吒三太子脖颈断裂处金血喷涌，王灵官半边脸皮焦黑剥落……最后，所有面容尽数扭曲，熔铸成一张模糊却威严的脸——正是玉皇大帝！“陛下！”武曲星君失声惊呼。凌霄殿内众仙齐齐色变。那彼岸花虚影分明是黄道以阴阳释厄气为墨、以自身精血为纸绘就的诅咒图腾！更骇人的是，图腾中央竟有丝丝缕缕的暗金锁链自虚影中延伸而出，如活物般探向殿内诸仙——太白金星袖口微颤，锁链尖端已触及其衣袍；千里眼额头渗出冷汗，锁链距离其眉心不过三寸；连端坐云床的玉帝袍角，亦被一根最粗的锁链悄然缠绕……玉帝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眸并非混沌，亦非威严，而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中没有波澜，只有无数破碎的镜面悬浮旋转，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一个截然不同的“黄道”：有的在花果山啃桃，有的在幽冥界翻阅生死簿，有的在灵山大雷音寺殿前扫地，有的……正站在凌霄殿外，隔着破碎的南天门废墟，冷冷回望。“朕的锁链……”玉帝开口，声音不高，却令整个天庭时空为之凝滞，“你既已握在手中，便该知道——断链之时，便是封神台崩塌之日。”话音落，黄道掌心罗盘轰然爆碎！无数青铜碎片化作漫天金雨，每一粒金雨落地，便在东海荒岛上催生一株黑色芦苇。顷刻之间，整座岛屿化作一片燃烧着暗金火焰的芦苇荡，火光冲天，映得海天皆赤。九天玄女剑势已至！五彩祥云碾碎千重海雾，九天宝剑携着开天辟地之势当头斩下，剑锋未至，剑气已将方圆百里海水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露出海底沉积万年的白骨山脉！可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黄道头顶三寸之际，整片芦苇荡骤然摇曳，所有暗金火焰齐齐转向，焰尖如万箭齐发，尽数射向九天宝剑！“叮——！”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寰宇。九天宝剑竟被亿万道幽蓝火线缠绕，剑身嗡嗡震颤，赤金剑芒明灭不定。玄女面色首度剧变——她感觉不是持剑在斩人，而是持剑在劈砍一条活生生的、由因果与时间交织而成的巨蟒！剑锋每前进一分，便有无数过去未来的画面碎片涌入脑海：她看见自己幼年在昆仑山巅初悟兵法，看见自己授黄帝《阴符经》时指尖颤抖，看见自己千年之后在某座无名荒冢前埋下一柄断剑……这些画面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锚点”，此刻全被黄道以阴阳释厄气强行拽出，化作反噬玄女自身的业力锁链！“咄！”玄女舌绽春雷，眉心裂开一道竖眼，射出纯白光柱。光柱所及之处，时间流速骤然减缓，芦苇燃烧的火焰凝滞如琥珀，幽蓝火线绷紧如弦。可就在白光即将绞碎所有火线之时，观音菩萨的杨柳枝悄然点在玄女后颈——不是攻击，而是一滴蕴含大慈悲愿力的甘露，顺着玄女脊椎滑入泥丸宫。玄女浑身一震。她“看”到了。看到了黄道盗取天书前夜，在藏经阁最底层啃食一株发光蘑菇时，蘑菇菌盖上浮现的梵文真言；看到了他第一次施展阴阳释厄气时，指尖溢出的并非蓝焰，而是混着血丝的金色佛光；更看到了……自己当年授黄帝兵法时，在竹简背面偷偷刻下的半句谶语：“天书有缺，蝎尾藏钩，待得金乌西坠，方见真神脱枷。”“原来……”玄女握剑的手微微松开，“你是应劫之人？”黄道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芦苇丛中暗金火焰猎猎狂舞：“应劫？不，我是来收账的！”他猛然扯开胸前衣襟——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碑，碑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最上方赫然是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封神榜”！而碑文最末一行，新添的墨迹尚未干透，写着：“黄道，代天巡狩，暂摄南天门主。”“玉帝老儿！”黄道声震四海，“你借天书锁神，我便以天书为钥；你以封神榜镇世，我便将榜文刻在自己骨头上！今日起，南天门废墟之上，再无天庭律令——唯有我黄道，执榜代天！”话音未落，他断臂处金鳞暴张，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金蛟虚影，张口吞下整片芦苇荡的暗金火焰！火焰入腹，金蛟双目骤然亮起幽蓝光芒，仰天咆哮，声浪化作实质金环向四面八方扩散。九天玄女的剑气被震散，观音菩萨的莲花座微微摇晃，连远处观战的孔宣，七色神光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瞬。就在此时，黄道脚下的黑色礁岩突然崩裂，无数白骨手臂破土而出，紧紧扣住他双足脚踝！那些白骨上铭刻着早已湮灭的上古巫咒，每一道咒文都在疯狂吞噬他逸散的阴阳释厄气。原来这荒岛根本不是无主之地，而是上古巫族埋骨之所，其怨念早已化作这片海域最凶险的“缚骨阵”！黄道低头，看着那些白骨手臂上熟悉的纹路——与他断臂金鳞上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呵……”他笑了，笑容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连你们……也等不及要认主了么？”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整片东海，骤然沸腾。不是水沸，而是海水中所有被遗忘的魂魄、所有沉没的兵器、所有未超度的怨灵，尽数化作亿万点幽蓝萤火，自海面升腾而起，汇入他掌心！萤火凝聚，竟渐渐化作一柄三尺长剑的虚影——剑身透明，内里流淌着星河与血火，剑格处镌刻着两个古篆：“释厄”。“此剑无名，”黄道握紧剑柄，幽蓝剑光映亮他半边脸颊，“今赐名——断钩。”剑锋缓缓抬起，指向凌霄宝殿方向。就在这一瞬，观音菩萨突然收起杨柳净瓶，合十低诵：“善哉，善哉……此子已非妖，亦非神，更非佛。他是……‘典’。”孔宣立于彩虹桥顶，七色神光尽数收敛，只余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典？不，他是‘注’。神话的注脚，历史的批注，天道的……勘误。”九天玄女收剑归鞘，深深望了黄道一眼，转身踏云而去，背影决绝：“此劫，非我所能解。”黄道持剑而立，脚下白骨手臂寸寸崩解，化作飞灰融入幽蓝剑光。他身后，那朵燃烧着彼岸花虚影缓缓旋转，花瓣一片片脱落，每一片飘落，便在虚空烙下一个燃烧的篆字——“速”、“通”、“神”、“话”、“典”、“故”。十二个大字，环绕黄道周身，组成一道缓缓旋转的幽蓝光轮。光轮中央，黄道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仿佛正在从这个时空……抽离。可就在此时，他忽然侧过头，目光穿透无尽虚空，精准无比地落在普陀洛伽山某处崖壁——那里，一株野桃树正悄然绽放，枝头桃花瓣上，隐约可见一行细小金纹：“速通之始，不在天书，而在人心。”黄道唇角微扬，幽蓝剑光骤然内敛。他并未挥剑，只是轻轻一划——划开了自己左腕动脉。鲜血喷涌而出，却未坠入海，而是悬浮空中，迅速凝结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血晶。血晶内部，竟有微缩的南天门废墟、有燃烧的彼岸花、有旋转的十二字光轮……更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金线，自血晶中延伸而出，其中一根，直直连向凌霄宝殿玉帝掌中玉玺！“此物，”黄道将血晶抛向海天尽头，“赠予玉帝老儿。告诉他——封神榜缺的那‘一勾’，我已补上。从此往后，三界典故，由我黄道……速通。”血晶破空而去，快过流光，瞬息没入云层。黄道的身影彻底消散，唯余那柄幽蓝长剑悬于半空，嗡嗡轻鸣。海风呜咽，芦苇尽折。观音菩萨轻抚净瓶，瓶中清水倒映着血晶飞逝的轨迹，水面涟漪荡漾，最终凝成四个字：“劫数未尽”。孔宣仰望苍穹，彩虹桥悄然隐去，他喃喃道：“速通？不，这才刚刚……开始标注。”九天玄女立于云端，望着黄道消失之处，久久伫立。良久，她抬手摘下鬓边一支金步摇，随手掷入东海。步摇坠海刹那，整片海域的幽蓝萤火齐齐转向，汇聚成一行巨大光字，久久不散：“典故未完，何来速通？”而此时，东胜神洲，花果山。一只毛茸茸的小猴蹲在山顶老桃树下，正用爪子笨拙地翻动一本破旧册子。册子封面已被啃掉半边，隐约可见“西游”二字。小猴挠挠耳朵，指着册子某页上一行小字，奶声奶气地问：“大王，这上面说‘速通神话典故者，必遭天谴’……啥叫天谴啊？”山风拂过，桃树簌簌轻响，一片花瓣悠悠飘落，恰好盖住了那行字。树影深处，有人轻笑一声，声如洪钟，又似叹息：“天谴？不过是……下一个典故的开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