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求月票！）

    “咔嚓咔嚓！！！”为天地所不容的弑神紫金枪，远比群仙想象中的还要恐怖！仅仅一击，便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漫天星光。弑神紫金枪哪怕只是黄道东拼西凑的玩意，其品质也已超出了系统所能鉴定的...我站在花果山巅的青石崖边，山风卷着湿冷雾气扑在脸上，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左手腕内侧那道暗金色符纹正隐隐发烫，顺着经脉往心口爬——这是第三回了，每次发作前，我都听见耳畔有极细的铜铃声，叮、叮、叮，不疾不徐，仿佛有人蹲在云层后，用指尖拨弄着青铜铃舌。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我未回头，只将右手按在腰间铁棒上。那棒子通体黝黑，棍身刻满蝌蚪状古篆，最末一截缠着褪色红绸，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从南天门扯下的旗幡残片。“孙大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甲。我转过身。老猴佝偻着背立在松影里，右眼蒙着块焦黑油布，左眼浑浊泛黄，手里拄着根蛇形拐杖，杖头盘着条鳞片剥落的青虺。他脚边躺着三具尸首：两具穿玄甲的天兵，胸口插着断戟，喉间裂开寸许血线；第三具裹着素白麻衣，是个年轻和尚，僧鞋底还沾着东海龙宫外珊瑚礁的碎屑。“阿弥陀佛。”老猴喉结滚动，油布下那只瞎眼突然渗出淡金液体，在月光下凝成细小舍利，“玄奘法师昨夜在流沙河畔诵《金刚经》，念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时，颈动脉自己裂开了。”我盯着和尚脖颈处那道整齐切口。没有血涌，断面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刃剖开后，又被人用琉璃胶仔细黏合过。我弯腰拾起他手中半截紫金钵，钵底刻着一行蝇头小楷：“癸卯年冬，观音座下第三十七代持咒僧”。风忽然停了。远处云海翻涌如沸，九重天阙的琉璃瓦尖刺破云层，投下巨大阴影。我袖中那张偷来的天庭勘合文书簌簌震颤，上面朱砂批注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刑期永锢”八字正在褪色，墨迹洇开成血丝状。“你早知道？”我问。老猴用拐杖尖挑起和尚左手。那手掌摊开，掌心赫然烙着枚青莲印记，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从烈火里抢出来的活物。“观音菩萨昨晨遣金翅大鹏送信，说西行取经功德圆满，该渡劫了。”他咳出一口带金星的痰，“可玄奘法师临终前烧了七日《心经》，火里飞出三百六十只白鹤，每只鹤爪都抓着片玉简——全是当年灵山藏经阁失窃的《过去现在未来佛本生经》残卷。”我攥紧铁棒。棍身古篆骤然亮起，映得崖壁上投出巨大黑影，那影子竟生出六臂四首，每只手掌都托着不同法器：雷印、金箍、蟠桃、断剑……影子边缘浮动着细密梵文，正是当年如来佛祖压我在五指山下时，刻在山体里的《大悲咒》真言。“所以呢？”我舌尖抵住上颚，尝到铁锈味，“观音要拿玄奘的命，补当年偷换真经的窟窿？”老猴没答话，只将蛇杖往地上一顿。青虺昂首吐信，信尖滴落的涎液在石缝间滋长出一丛幽蓝蘑菇。我认得这毒菇——东海龙宫守库老龟的脊骨熬成的汤，喝下去能看见三日前发生的事。我掰下一朵含进嘴里。苦涩汁液滑入咽喉的刹那，眼前炸开血色幻象：流沙河底，玄奘盘坐在沉船残骸上，袈裟下摆浸透黑水。他面前悬浮着十二颗人头骨，每颗天灵盖都嵌着枚舍利子。最中央那颗头骨突然睁开眼，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缓缓旋转的星图。“师父，”头骨开口，声音是三百个孩童齐诵《楞严经》，“您说‘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可为何弟子们证得罗汉果位后，脑髓里都长出青铜齿轮？”幻象碎裂。我踉跄扶住铁棒，喉头腥甜翻涌。老猴递来个青皮葫芦，里面晃荡着琥珀色液体。“龙肝凤髓酿的酒，喝了能压住心火。”他顿了顿，“也是当年你大闹蟠桃园时，偷藏在耳朵里的最后一坛。”我仰头灌下。烈酒灼烧食道，却压不住腕上符纹的灼痛。那暗金纹路已蔓延至小臂，勾勒出锁链形状，链环上浮现出模糊人脸——是五百年前被我打死的赤脚大仙，他嘴唇开合，无声念着《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大圣，您还记得弼马温的官印吗？”老猴突然问。我怔住。那方檀木印章早被我劈成八瓣当柴烧了，可此刻腕上锁链竟浮现印章阴文：“御马监正堂管事”。“天庭改规矩了。”老猴用拐杖划开地面薄霜，露出底下冻土。土层里埋着数百枚青铜虎符，每枚虎符都刻着不同生肖，虎口衔着根纤细金线，线头直通云端。“现在管御马监的，是新任的‘司命星君’。他昨夜把三百六十五匹天马全阉了，说公马阳气太盛，会冲撞南天门匾额上的‘众神朝拜’四个字。”我踹开脚下冻土。虎符底下压着张泛黄纸页，是《西游记》手抄本残卷，墨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我眯眼辨认，只见“第八十一难”旁朱批小字：“此难非劫，乃赦。然赦令需以真经为引，真经须由取经人亲手焚毁——火候差一分，则金箍化灰；火候多一分，则灵山坍塌。”“玄奘烧经时，我在场。”老猴忽然抬头，油布下那只瞎眼淌出的金泪已凝成莲子大小的舍利，“他点火前，把紫金钵倒扣在流沙河水面。钵底映出的不是倒影，是灵山大雷音寺的屋顶。屋脊兽吞脊吻上，蹲着只三足金乌，羽毛全被拔光，只剩血淋淋骨架。”我猛地攥住老猴衣领：“金乌在哪？！”“在您棍子里。”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当年您打翻八卦炉，炉底那块补天石余烬混着太上老君的丹药渣，铸成这根如意金箍棒。金乌的涅槃火种，就封在棍心第七重禁制里。”风又起了，卷着雪粒子抽打脸颊。我解下腰间铁棒，狠狠砸向崖边巨石。轰然巨响中，石屑纷飞，而铁棒毫发无损。我咬破舌尖喷出口血雾，血珠溅在棍身古篆上，那些蝌蚪文字竟蠕动起来，顺着血迹游向棍首。当最后一只蝌蚪钻进棒顶金箍时，整根铁棒嗡鸣震颤，迸发出刺目金光。光晕散去，铁棒变作寻常竹杖模样，杖头挂着串铜铃。叮、叮、叮。正是我腕上符纹发热时听见的声音。老猴单膝跪地，额头触碰冰面：“大圣，金箍棒认主第三重，需以‘真名’为引。您当年在菩提祖师处学艺，真正的小名，可还记得？”我喉咙发紧。五百年前那个暴雨夜，菩提祖师用桃木戒尺敲我三下后脑勺，又推我三下肩膀，最后在我掌心写了三个字。我那时懵懂，只觉掌心痒得厉害，如今想来，那分明是篆体“石猴儿”三字，可“石”字偏旁缺了两笔，成了“石”字少点、“猴”字少竖、“儿”字少钩——正是今日腕上锁链的纹样。“……猢狲。”我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如裂帛。老猴浑身剧震，油布下那只瞎眼突然爆开，金血喷溅在铜铃上。铃声陡然拔高，竟化作梵唱：“唵嘛呢叭咪吽”。十二道金光自铃铛射出，在空中交织成莲花宝座。宝座中央浮现出半截断指——指甲盖上还残留着朱砂写的“悟空”二字。“这是当年您被压五行山时，自己拗断的尾指。”老猴喘息着，“如来佛祖用它炼成‘定海神针’的镇魂钉，钉在东海龙宫水晶宫柱上。可昨夜潮信涨满时，水晶宫柱裂了道缝，钉子掉了出来。”我拾起断指。指骨温润如玉，断面处渗出淡青液体，滴在雪地上，瞬间长出三株紫芝。芝盖纹路竟是《金刚经》全文。“玄奘法师临终前，用这根手指在流沙河底刻了句话。”老猴抹去脸上的金血，“您要不要去看看？”我没回答，只将铜铃竹杖插入雪地。铃声渐歇，山风忽转凛冽，卷起漫天雪雾。雾中浮现出无数镜面，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模样的我：戴金箍的、披袈裟的、披战甲的、赤着上身露獠牙的……所有镜像同时开口，声音叠成洪流：“你究竟是谁？”我抽出竹杖，铃铛轻响。所有镜面应声崩碎，雪雾里唯余一道身影——穿着破旧锦襕袈裟的玄奘，正坐在流沙河中央的莲花台上。他双目紧闭，胸膛起伏微弱，脖颈伤口处有金线游走，织成细密蛛网。我踏雪而去。每步落下，雪地便绽开一朵青莲，莲瓣上浮现金色经文。行至河心，玄奘忽然睁眼。他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缓缓旋转的星图，与方才幻象中那颗头骨眼眶里的星辰完全一致。“大圣，”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您腕上锁链，其实是如来佛祖的睫毛所化。”我低头。暗金锁链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链环间隙里，隐约可见细小经络，流淌着淡金色液体。“当年您踢翻老君丹炉，”玄奘抬起枯瘦手指，指向我左眼，“炉中三昧真火灼伤您的火眼金睛，佛祖剜下自己左眼睫毛为您续睛——可睫毛里藏着他的‘见惑’，所以您看万物，总隔着层薄雾。”我抬手摸向左眼。指尖触到温热皮肤，却感觉不到眼球存在。用力按压，眼窝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您以为金箍棒是兵器？”玄奘忽然笑了，嘴角裂开道新伤口，涌出金血，“其实它是佛祖的肋骨所化。当年他割肉饲鹰，留下的肋骨被太上老君熔炼七七四十九日，才铸成这根……镇压您元神的楔子。”我喉头腥甜翻涌，一口血喷在雪地上。血珠溅开处，雪粒纷纷化作金蝉，振翅飞向流沙河底。河面冰层咔嚓裂开，露出底下幽暗河水。水中沉着座青铜巨鼎，鼎腹铸满《道德经》全文，鼎耳却是两条盘绕金龙，龙口各衔着根断绳。“这是当年您大闹天宫时，从兜率宫抢来的八卦炉残片。”玄奘咳嗽着，金血不断涌出，“老君用它重铸丹炉，炉底压着三百六十五枚‘劫数签’。玄奘烧经时，其中一枚签子烧成了灰，灰烬里爬出只金蝉，就是您刚才喷出的那只。”我盯着水中青铜鼎。鼎盖缝隙里渗出缕缕黑烟，烟气凝成字迹：“癸卯年腊月廿三，齐天大圣孙悟空，寿终正寝”。“不对。”我嘶声道，“我还没死。”“您早死了。”玄奘轻轻摇头，脖颈伤口金线突然绷紧，“五百年前，您被压在五行山下时，元神已散。如今这具躯壳，是观音菩萨用三十三重天外陨铁，混着您当年泼洒的猴毛、嚼碎的蟠桃核、撕烂的锦襕袈裟碎片，重新熔铸的‘假身’。”他伸手按在我心口。隔着粗布僧衣，我感到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团冰冷金属在缓慢转动——像台生锈的机括。“您腕上锁链，是缚魂索；您眼中金睛，是观世镜；您手中竹杖，是招魂幡。”玄奘的声音越来越轻，“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难，全是给您设的‘返魂阵’。可您终究没想起自己是谁……”他忽然剧烈咳嗽，金血喷在青铜鼎上。鼎腹《道德经》文字竟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更古老的铭文——那是用甲骨文刻的《山海经》残篇，记载着“石猴出世”的真相：混沌初开时，女娲补天遗落的五色石坠入东海，石中孕出一胎，胎衣是整张《封神榜》，脐带化作定海神针，而石胎初啼之声，震落了三十三重天外一颗星辰……我踉跄后退，竹杖脱手坠入河中。叮咚一声，水面漾开涟漪，涟漪里浮现出另一张脸——不是我的，而是张稚嫩猴面，眉心一点朱砂痣，正对我咧嘴笑。那笑容里没有桀骜，没有悲愤，只有一片澄澈的茫然。老猴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带着哭腔：“大圣，您该醒了。再不醒，这具假身就要化成齑粉了。”我低头看向双手。皮肤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铜色的肌理。每片脱落的皮肤都化作蝴蝶，翅膀上绘着不同典故：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真假美猴王……蝴蝶振翅飞向流沙河，投入水中青铜鼎，鼎腹《山海经》铭文愈发清晰。玄奘胸前袈裟突然无风自动，露出心口位置——那里嵌着枚青玉珏，珏面刻着北斗七星，中央凹陷处，静静躺着半枚蟠桃核。“您吃的第一口蟠桃，”玄奘声音几不可闻，“是从我襁褓里偷走的。那时我还是灵山脚下采药童子，您叼着桃核蹲在菩提树上，尾巴尖儿扫过我额头……”我抬起青铜手臂，想触碰那枚玉珏。指尖距玉面仅剩半寸时，整条手臂突然化作流沙，簌簌滑落。沙粒坠入河水，激起圈圈金晕。晕影扩散开，显现出五百年前的画面：菩提树下，小猴子叼着桃核咯咯笑，树影里站着个白衣僧人，手持拂尘，正将一缕青气渡入猴子眉心……叮——铜铃最后一声响起。所有幻象湮灭。我站在流沙河边，浑身覆盖着青铜锈斑，唯有左眼尚存一丝温度。腕上锁链已蔓延至脖颈，暗金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勾勒出完整的《金刚经》轮廓。老猴拄着蛇杖走近，青虺吐信舔舐我脚踝：“大圣，该启程了。”我低头看着自己正在风化的手掌，终于明白为何每次挥棒，都听见铜铃声——那不是铃声，是锁链震动时，撞击我空荡胸腔的回响。“去哪？”我问。“去灵山。”老猴指向云海深处，“如来佛祖等您三百年了。他说，只要您肯亲手拆下这身青铜皮，他就把真正的《西游记》原著，一页页喂给玄奘吃下去。”我笑了。笑声惊起飞鸟，每只鸟翅下都闪着细碎金光——那是我剥落的皮肤所化。转身时，我瞥见崖边青石上，不知何时多了行新鲜刻痕。字体歪斜，却力透石髓：“俺老孙，回来了。”字迹未干，墨迹里渗出点点金血，在月光下蒸腾成雾。雾中浮现出半截断棒，棒身上蝌蚪古篆正逐一熄灭，唯余最顶端三枚，幽幽泛着青光。我迈步走向云海，青铜腿骨与雪地摩擦，发出刺耳刮擦声。每走一步，身后便留下个浅坑，坑里迅速长出青莲，莲蕊中坐着个石雕小猴，正仰头望着我远去的背影。风卷起残破袈裟，猎猎作响。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半截紫金钵。钵底映出的不再是灵山屋顶，而是浩瀚星海。星海中央，有颗新星正冉冉升起，星辉流转，分明是一根铁棒的形状。叮。铜铃在袖中轻响。这次，我听清了铃舌上刻的字——“速通”。原来不是通关密码，而是讣告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