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信或不信,都是你的权利。“我只求你一件事。“带着我的孩子,等候在这里,坐上公交车,就可以离开血门村了。“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恳求。”高天,绝对不会带走这个孩...高天站在枯井边缘,鞋尖离井沿不过半寸。风从地底往上吹,带着陈年腐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钻进鼻腔时像有细针在刮。他没低头看井里,反而盯着井口一圈裂开的青砖——砖缝里嵌着几缕灰白头发,缠着干涸发黑的血痂,被风一吹就簌簌掉渣。那不是新鲜的,至少三年以上。“你碰过这口井?”高天忽然问。干瘦青年一愣,下意识缩手:“没……没直接碰。只敢隔着三步远站着。”“那你刚才说,木板被拆了。”高天语气平平,“外世界的血门村,灵异钉死的井口,木板早被掀开。可这里——”他抬脚,靴底碾过一块翘起的旧木板边角,发出脆响,“这层最上面的松木,是新的。最多三个月。”人群静了一瞬。小胖子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又咽回去。女孩悄悄往身后挪了半步,指甲掐进掌心。干瘦青年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高天没答,只弯腰,从井沿碎砖缝里抠出一小片薄如蝉翼的暗红纸灰。纸灰边缘焦黑卷曲,但中心还残留着半个墨色符印——是个倒写的“囚”字,中间一横断成两截,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他捻着纸灰凑近鼻端闻了闻。没有香火味,没有朱砂气,只有一股极淡、极冷的奶腥。“裴秋封井用的不是符纸。”高天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是脐带。晒干、浸盐、裹朱砂,再写上‘囚’字。脐带是活人身上最后一条连着母体的筋,最能锁住‘未断脐’的东西——比如刚爬出来、还没真正落地的灵异。”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所以你们以为他疯了?不。他是在抢时间。”井缠骨猛地抬头,嘴唇发白:“抢什么时间?”“抢在他孩子彻底‘落地’之前,把井钉死。”高天把纸灰弹进井口,看着它打着旋儿往下坠,“脐带封井,只能压住‘将出未出’的状态。一旦孩子真正踩上地面,脐带就断了,封印失效。而裴秋知道——那孩子已经踩上来了。”女孩突然抖得厉害:“可……可那天晚上,只有他听见孩子声音……我们都没听见!”“因为声音不在空气里。”高天转向她,眼神沉得像井底积水,“在脐带上。脐带是活的,会震。他每天夜里都摸着井沿的砖缝,听那根埋在泥沙里的脐带在震——震得越快,孩子离地面越近。”干瘦青年踉跄后退半步,撞上身后一根歪斜的槐树:“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高天没理他,只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磨损严重,边角翻卷,内页却崭新如初。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脐震七日,足音三响;脐震九日,指抓井壁;脐震十一日,口吐人言。】字迹工整,力透纸背。“这是裴秋的笔记。”高天指尖划过那行字,“他来血门村第一天,就在镇上旧书摊买了这本子。后来每晚记录脐震次数。我查过旧书摊老板,他说裴秋买走的是最后一本——前两天,有个穿白衣的男人也来问过,但老板没货,只给了他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这口井。”人群里响起抽气声。阴四忍哑着嗓子:“白衣男人……是村长儿子?”“不。”高天合上笔记本,声音像刀锋刮过石面,“是裴秋自己。”所有人瞳孔骤缩。高天却已转身,走向井旁那座塌了半边的矮屋。门板歪斜挂着,门楣上用黑炭画着一道歪斜的竖线——不是符,也不是标记,只是个潦草的刻痕,像小孩信手涂鸦。他伸手抹过门框内侧,指尖沾到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黏液。“裴秋搬进来第三天,就开始在门框上划线。”高天说,“每天一道。一共三十七道。”小胖子终于忍不住:“三十七天?可他只住了三个月……”“他住进来时,脐震已经持续二十八天。”高天打断他,“三十七减二十八,等于九。脐震第九日,指抓井壁——他听见孩子在抓井壁。”他忽然抬脚,踹向门框下方一块松动的地砖。“咔啦”一声,砖块翻起,底下露出个巴掌大的土坑。坑底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蓝色塑料发卡——卡齿微弯,卡托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宁宁。女孩失声:“这是……周宁宁的?”“不是她的。”高天拈起发卡,对着天光眯眼细看,“是裴秋女儿的。他女儿叫裴宁,三岁生日那天,他亲手给她别上的。后来孩子发烧抽搐,半夜送医途中车祸——车翻进山沟时,他抱着女儿爬出来,发卡掉了,他跪在泥地里摸了四十分钟才找到。”他顿了顿,把发卡轻轻放回土坑:“可第二天,他在停尸房看见女儿尸体时,发现发卡又回到了她头发上。”人群死寂。连风都停了。高天慢慢蹲下身,手指探入土坑深处,拨开浮土——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B超单。纸张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又扑灭,但影像依旧清晰:一个蜷缩的胎儿轮廓,右脚踝处,赫然缠着一条细细的、半透明的脐带。脐带另一端,没入影像之外的空白。“裴秋不是疯了。”高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是唯一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女儿没死,她被拖进了井里,在脐带断开前,成了井底那个东西的‘胎衣’。而井缠骨——”他猛地抬头,盯住井缠骨,“你每晚听见的‘孩子哭声’,根本不是幻听。是你自己脐带在震。”井缠骨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扶住槐树才没栽倒。“你出生时难产,脐带绕颈三圈。”高天站起身,一字一句,“接生婆剪断脐带时,最后一截没剪干净,留了半寸在你肚脐里。这些年它一直活着,和你共生。所以你能听见井底的声音——不是因为灵异在模仿,而是你的脐带,正和井底那根脐带共鸣。”井缠骨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双手死死按住小腹,指节泛白。高天却已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枯井深处:“真正的血门村,从来就不是这个村子。它是‘脐门’——胎盘脱落时,母体子宫撕开的第一道缝隙。所有被拖进去的人,都会变成新‘胎衣’。而裴秋的女儿裴宁,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主胎’。”他忽然抬手,指向井壁某处:“看那里。”众人顺着望去——井壁青苔覆盖的砖缝间,嵌着半枚暗红色纽扣。纽扣背面,用针尖刻着极小的“宁”字。“裴秋封井前,把女儿最后一件衣服埋进了井壁。”高天说,“他不是想镇压什么。他是在给井底的东西……喂食。”女孩脸色惨白:“喂……喂什么?”“喂记忆。”高天声音冷得像井水,“喂一个父亲的记忆。让井底的东西相信——它真的有个父亲,真的有个家,真的……该出生了。”风又起了。吹得井口残存的蛛网簌簌颤动。高天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碎裂,电池仓盖松动,但指示灯竟微微亮着绿光。他按下开机键,屏幕闪了三下,跳出一条未读短信:【爸爸,你不要我了吗?】发信人:未知。发送时间:昨夜23:59。高天盯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的弧度。“你们一直觉得,周宁宁是模仿孩子声音骗裴秋开门。”他收起手机,声音沉下去,“错了。是裴秋在教周宁宁说话。”他缓步走回井沿,俯身,手掌贴上冰冷的井壁:“他每晚守在井边,用脐带共振,把‘爸爸’‘不要我’这些词,一遍遍传进井底。他要让那个东西学会‘求救’,学会‘撒娇’,学会……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呼唤父亲。”干瘦青年嘴唇哆嗦:“为……为什么?”“因为只有当它真正相信自己是个孩子,才会在开门瞬间,把全部灵异力量收缩成‘依赖’。”高天直起身,目光如刃,“而裴秋要的,就是那一瞬的‘收缩’。他算准了,只要灵异力量收缩,井口封印就会出现0.3秒的松动——足够他把女儿的脐带残片,塞进封印裂缝。”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袋。袋子里,是一小段灰白泛黄的干枯组织,末端还连着半粒暗红胎脂。“这就是他塞进去的东西。”高天举起袋子,“脐带残片遇血即活。它会立刻吸附在封印木板内侧,分泌一种……类似胎盘绒毛的物质,把木板和井壁重新长死。但这种‘长死’,是有代价的。”他看向井缠骨:“代价是,从此以后,所有靠近这口井的人,脐带都会被它同化。你们每晚听见的孩子声音,其实是你们自己的脐带,在替井底的东西,一遍遍喊‘爸爸’。”井缠骨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泥土,肩膀剧烈颤抖。高天没管他,只转向女孩:“你说裴秋开门后,周宁宁没杀其他人?”女孩点头,声音发颤:“对……我们都活下来了……”“因为那晚,周宁宁的灵异核心不在门外。”高天说,“在井里。在裴秋女儿体内。而裴秋开门时,把自己全身血液泼在了门内侧——血混着脐带分泌物,形成临时屏障。周宁宁冲进来那一刻,屏障没碎,但它的‘注意力’全被那扇门吸走了。它以为门后才是‘父亲’,所以……放过了你们。”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山坳:“看见那片烧焦的槐树林了吗?裴秋最后出现的地方。他在那里挖了三天,挖出七具尸体——全是三年前失踪的猎鬼人。他们不是被周宁宁杀的。是被裴秋自己,用脐带勒死的。”“为什么?!”小胖子失声。“因为他们的脐带,比普通人更长、更韧。”高天声音冷硬,“裴秋需要七根脐带,编成‘脐绳’。他要用这根绳,把女儿从井底……拖上来。”风猛地大了。卷起枯叶与尘土,打着旋儿扑向井口。高天站在风里,黑色外套下摆猎猎翻飞。他忽然抬脚,踩上井沿最凸起的那块青砖。“现在,脐震第一百零八日。”他低头,望着幽深井口,“脐带快断了。井底的东西,马上就要真正落地。”他掏出指南针。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彻底卡死——针尖直直指向井心。“它已经在井底站起来了。”高天说,“脚踩着裴宁的脊椎,手抓着裴秋的头骨。而你们以为的‘血门’——”他抬手,指向远处那扇始终紧闭的朱红大门,“根本不是门。是胎盘。”人群一片死寂。唯有井底,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咯咯”声。像婴儿在笑。高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悬在井口上方三寸。掌心之下,空气开始扭曲,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裴秋没留下一样东西。”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不是笔记,不是脐带,不是发卡——是他女儿最后一声心跳。”他掌心猛然一握。“滴。”一声清越心跳,自他掌中炸开。井底那声“咯咯”戛然而止。紧接着——“咚。”沉闷巨响,自地底深处传来。整个血门村,所有房屋的窗棂,同时震落一层灰。高天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点猩红正缓缓渗出,凝成一滴血珠,悬浮于半空,微微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它听见了。”高天轻声道,“现在,它知道——爸爸来了。”他指尖一挑。血珠离掌,飘向井口。就在即将坠入黑暗的刹那——井底,伸出一只苍白的小手。五指纤细,指甲粉嫩,腕骨上,戴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蓝色发卡。卡齿微弯。卡托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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