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滚烫的油底,又被冰冷的铁钳翻搅。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混沌的灼痛和撕裂感。

    乳白和暗红,两股力量像两条发疯的巨蟒,在他残破的躯体里厮杀、吞噬、融合,每一寸骨头、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

    然后,一个更庞大、更古老的意志,带着受伤的暴怒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触及了这片沸腾的混沌。

    是“母亲”,它的“触须”——不是物质的,是纯粹能量和意识的延伸——小心翼翼地探入这片由林渊引爆的能量残骸。

    它感觉到了同源的气息(暗红污染),也感觉到了让它痛苦和厌恶的秩序之力(乳白核心),还有某种奇特的“容器”特性。

    这个小小的、濒临破碎的“容器”,竟然容纳了伤害它的力量,而且……还没有彻底消散?

    一种原始的、如同单细胞生物般的“探究”欲,压过了痛苦和愤怒。

    它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包裹、渗透、试图“理解”这片残骸,就像它曾经理解并吞噬那些“守望者”的造物一样。

    就在它的意志更深入地探入时,残骸深处,一点微弱的、与周围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信号”,轻轻跳动了一下。

    是林渊脖子上,那串还没来得及在爆炸中彻底粉碎的“眼睛”碎片。

    最小的几颗,在巨大能量冲击和“母亲”意志的挤压下、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共振。

    这共振很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恰好与遥远上方,老祭司怀里那几片发热的祖传骨片,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极其隐晦的共鸣。

    骨片正在发热,因为它们所连接的那个古代遗迹刚刚被强行激活,正散发着混乱的能量脉冲。

    这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共鸣,像一根刺、扎进了“母亲”庞大而粗糙的感知中。

    它“看”向共鸣传来的方向——上方,很远的地方、靠近裂口对岸的表层区域。

    那里,有更多的“同类”气息?(骨片与“眼睛”同源)还有……令它厌恶的秩序造物的余烬?

    (执行者7-阿尔法)以及……鲜活的、未被完全污染的“材料”?(酋长等人)

    “母亲”的意志犹豫了,下方的“容器”残骸正在它能量场深处,缓慢地被分解、吸收,虽然有点“扎嘴”(乳白能量),但最终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而上方的“同类”信号和“材料”,似乎更容易获取,也能稍微弥补它受创的消耗。

    它的主体意识依然被痛苦和虚弱拖拽在裂口最深处,无法全力行动。

    但它延伸出去的、遍布裂口中下层区域的感知和能量触须,接收到了这模糊的“兴趣”。

    于是,在林渊意识沉沦的黑暗边缘,他恍惚“感觉”到,那包裹着他的、粘稠而充满恶意的庞大意志,稍稍松动了一丝。

    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注意力”,投向了上方。

    同时,他体内那两股厮杀的能量,在这外部压力略微变化的瞬间,达到了一种极其脆弱、极其不稳定的短暂僵持。

    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林渊”的碎片化意识,如同风中的火星,在这僵持的缝隙里、闪烁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翻涌的暗红、冰冷的金属、发光的骨片、茂密的丛林、涂着白灰的脸、还有一艘拖烟远去的飞船剪影。

    然后,火星熄灭了,混沌重新吞没一切。

    潮湿的丛林里,疤脸用撕下的布条、沾着从巨大叶片上收集的露水,给执行者7-阿尔法擦拭焦黑手臂上最后一点粘附的暗红浆液。

    金属冰凉,破损处偶尔还有细微的电弧窜出,但执行者7-阿尔法眼睛里的光芒已经近乎熄灭。

    只剩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银白光点,显示他还未彻底关机。

    “这铁脑袋……不会真死了吧?”疤脸嘀咕着,动作却不算粗鲁。

    酋长靠在一棵树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老祭司盘坐在不远处、闭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几片滚烫的骨片,额头有汗。

    剩下的两名血牙战士一左一右,握着简陋的武器、盯着不同的方向。

    丛林并不安静,各种古怪的虫鸣鸟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些声音很近、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烂植物和湿润泥土的气味,偶尔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甜腥——

    裂口的污染,似乎也随着风、极其微量地渗透到了这里。

    “骨片……越来越烫了。”老祭司忽然睁开眼,声音干涩,“它们在……‘叫’。”

    “叫什么?”酋长回头。

    “不知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

    老祭司摊开手掌,骨片静静躺在他掌心,暗红的纹路在丛林斑驳的光线下,似乎真的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散发着温热。

    “和下面……那个被我们弄醒的遗迹有关?还是……”

    他话没说完,左侧警戒的战士突然低喝一声:“有东西!”

    所有人瞬间绷紧,只见左侧茂密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黑影猛地蹿了出来。

    不是黑石战士,也不是裂口怪物。

    那是一只像野猪、但体型更大、獠牙更长、身上覆盖着厚重角质鳞片的野兽。

    它眼睛通红,嘴角滴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准确说,是盯着老祭司手里的骨片,或者他们身上残留的、淡淡的裂口污染气息。

    “是‘刺甲兽’!小心它的冲撞和獠牙!”一名战士认出了这种丛林猎食者。

    刺甲兽后蹄刨地、低头,猛地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沉重的身躯撞开沿途的灌木、势不可挡。

    疤脸怒吼一声,不仅不退,反而迎面冲上。

    在刺甲兽即将撞上的瞬间,他猛地向侧方扑倒,同时手中骨匕狠狠刺向野兽相对柔软的侧腹。

    “噗嗤!”骨匕没入,但不够深。

    刺甲兽吃痛,庞大的身躯扭动,粗壮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向疤脸。

    疤脸就地翻滚躲开,尾巴抽在地上、溅起泥土和腐叶。

    另一名战士趁机掷出手中的短矛,矛尖扎在刺甲兽背部的厚甲上、弹开了,只留下一点白痕。

    酋长抽出腰间仅剩的一把石斧、正要上前,老祭司突然喊道:“别硬拼!它被什么东西激怒了!引开它!”

章节目录

全城都在赌我活不过三天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永如月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永如月并收藏全城都在赌我活不过三天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