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妙才谋关
曹军大营，中军帐内。
夏侯渊卸去了沾满尘土血渍的兜鍪，露出一张因久战而线条愈发冷硬的脸，他坐于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发出单调的“笃笃”声。李典、王楷、许汜三将分坐下首，铠甲未解，脸上皆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说说吧，”夏侯渊打破了沉默，“今日眼看便要破关，为何最后关头，又被打了下来？”他目光如隼，扫过三人。
许汜性子较急，率先抱拳，语气中满是不甘与困惑：“将军，末将亲眼所见！我部勇士确实已登上关头，不止一处！杨怀、高沛等人虽拼死抵抗，然我军人多势众，眼瞅着便要站稳脚跟，扩大缺口。可不知怎地，关上守军，尤其是那些益州兵，突然就跟发了疯似的，全然不顾性命，反扑得极其凶猛！甚至有伤兵抱着我军的腿一起滚下关墙……那股狠劲，与往日颇有不同。最终……功亏一篑。”他重重叹了口气。
李典较为沉稳，沉吟片刻，缓缓道：“许将军所言不差，今日关上守军，战意之强，确超预期。然末将细观之下，发现一异状——赵云，今日始终未见踪影。”
此言一出，帐内几人目光都是一凝。
王楷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曼成将军的意思是……赵云很可能已不在关上？”
“极有可能。”李典点头，分析道，“赵云乃刘备麾下头号骁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统兵严谨，善抚士卒。前番我等猛攻，皆赖其调度有方，亲临险处，方能屡屡化险为夷。今日关上激战至那般地步，若他在，断无不出现在最关键位置之理。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已离关他去。”
许汜恍然：“怪不得！守军起初似有慌乱，防线摇摇欲坠，正是缺了主心骨的模样！后来虽复振，却更像是凭着一股血气硬顶，而非有章法的防御。”
王楷起身，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指向米仓道方向：“将军，乐文谦将军奇袭得手，米仓道告急。吴兰、张翼残部仍在抵抗，求援文书必已送至白水关。眼下局势，能解此危者，非赵云莫属！末将以为，赵云定是率精锐驰援米仓道去了！”
“果真如此……”夏侯渊眯起了眼睛，心中迅速盘算。
王楷转过身，语气变得急促而热切：“将军，此乃天赐良机！赵云离关，白水关便去一臂，守军虽勇，却失了最锋利的爪牙与最沉稳的大脑！眼下关上守军经今日血战，伤亡必重，人困心乏。我军应当机立断，稍作休整，即刻再次组织强攻！趁赵云未归，一鼓作气，拿下白水关！同时，需速派快马告知乐进将军，让他小心赵云援军！”
许汜却皱起了眉头，出言反对：“王将军，欲速则不达啊。今日强攻，我军伤亡亦是不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古之明训。关上守军固然疲惫，我军连番恶战，士卒同样到了极限。再次强攻，纵然能上关头，又要填进去多少性命？即便攻克，若伤亡过巨，得了这残破关城，又有何力继续南下？乐进将军处……”
他看向夏侯渊，语气转为沉重：“乐进将军奇袭成功，已是大功一件。即便赵云去援，文谦将军凭险而守，未必不能抵挡。我军若因强攻白水关而耗尽锐气，反而不美。”
李典轻轻摇头，面色凝重：“许将军所言，只虑其一。丞相严令不惜伤亡强攻，其一固然是为掩护乐进将军奇袭，牵扯益州兵力视线；其二，亦是因刘备已发布檄文，其大军动向不明，随时可能大举入蜀，丞相要的是我军尽快打开局面，施加最大压力，迫使刘璋崩溃，或在刘备主力到来之前，抢占更多要地，掌握主动。”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低：“如今乐进将军虽得手，然赵云已去。赵云之能，你我都清楚。若他真能击退乐进，重新夺回米仓道，则我军东路奇兵之效尽失。届时，我大军仍顿兵于白水坚城之下，损兵折将，却寸功未进，丞相面前……如何交代？”
王楷立刻附和：“曼成将军所言甚是！正因如此，才更需趁赵云不在，全力攻克白水关！只要白水关一破，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与乐进将军据守的米仓道形成钳形攻势，或直逼葭萌关后，或南下威胁梓潼、涪城，则整个战局豁然开朗！即便乐进将军一时受挫，只要白水关在手，主动权依然在我！”
夏侯渊沉默地听着部将争论，他脑海中浮现出曹操那双深邃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想起那道“不计代价”的严令，也清楚知道顿兵坚城之下的危险与朝堂上的压力。李典和王楷的话，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忧虑——奇袭之效可能被赵云抵消，而自己这边若再无进展，确是难以交代。
许汜的顾虑也有道理，士卒疲惫，强攻伤亡……但战争，哪有不付出代价的胜利？
王楷见夏侯渊意动，趁热打铁道：“将军，为最大限度消耗关上守军，疲敝其力，末将有一议：我军可再增设一支攻城预备队，与现有各部轮替。缩短攻城的间隔，提高攻击频次，不让关上守军有喘息之机！白日猛攻消耗其体力精神，夜间亦可进行小股袭扰，使其不得安眠。如此不出数日，关上守军必是强弩之末，破关可期！”
夏侯渊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凌厉的决断取代。
“许汜将军所言伤亡，本将岂能不知？”他声音沉冷，“然丞相重托在肩，战机稍纵即逝！曼成、王楷将军所言，方是正理！白水关必须尽快拿下！”
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三将：“传令！从后营再调三千精锐，充作新的攻城序列。自明日起，改为三队轮替，昼夜不停，给本将猛攻！我要让关上的人，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
“王楷，你亲自安排袭扰事宜，入夜后也不得让彼等安宁！”
“李典，督战前军，凡有畏缩不前者，立斩！”
“许汜，统筹后勤，箭矢、滚木、火油、伤药，务必充足，不得有误！”
“再派快马，告知乐进将军，赵云很可能已往米仓道，让其务必小心，若能拖住甚至重创赵云，便是大功一件！”
“诺！”三将见主帅决心已下，不再多言，齐声领命，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夏侯渊走到帐口，望向那座依旧巍峨却伤痕累累的白水关轮廓，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赵云……就算你分身有术，救得了米仓道，也救不了这即将崩塌的白水关！传令下去，埋锅造饭，寅时造饭，卯时初刻，全军出击！”
夏侯渊卸去了沾满尘土血渍的兜鍪，露出一张因久战而线条愈发冷硬的脸，他坐于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发出单调的“笃笃”声。李典、王楷、许汜三将分坐下首，铠甲未解，脸上皆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说说吧，”夏侯渊打破了沉默，“今日眼看便要破关，为何最后关头，又被打了下来？”他目光如隼，扫过三人。
许汜性子较急，率先抱拳，语气中满是不甘与困惑：“将军，末将亲眼所见！我部勇士确实已登上关头，不止一处！杨怀、高沛等人虽拼死抵抗，然我军人多势众，眼瞅着便要站稳脚跟，扩大缺口。可不知怎地，关上守军，尤其是那些益州兵，突然就跟发了疯似的，全然不顾性命，反扑得极其凶猛！甚至有伤兵抱着我军的腿一起滚下关墙……那股狠劲，与往日颇有不同。最终……功亏一篑。”他重重叹了口气。
李典较为沉稳，沉吟片刻，缓缓道：“许将军所言不差，今日关上守军，战意之强，确超预期。然末将细观之下，发现一异状——赵云，今日始终未见踪影。”
此言一出，帐内几人目光都是一凝。
王楷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曼成将军的意思是……赵云很可能已不在关上？”
“极有可能。”李典点头，分析道，“赵云乃刘备麾下头号骁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统兵严谨，善抚士卒。前番我等猛攻，皆赖其调度有方，亲临险处，方能屡屡化险为夷。今日关上激战至那般地步，若他在，断无不出现在最关键位置之理。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已离关他去。”
许汜恍然：“怪不得！守军起初似有慌乱，防线摇摇欲坠，正是缺了主心骨的模样！后来虽复振，却更像是凭着一股血气硬顶，而非有章法的防御。”
王楷起身，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指向米仓道方向：“将军，乐文谦将军奇袭得手，米仓道告急。吴兰、张翼残部仍在抵抗，求援文书必已送至白水关。眼下局势，能解此危者，非赵云莫属！末将以为，赵云定是率精锐驰援米仓道去了！”
“果真如此……”夏侯渊眯起了眼睛，心中迅速盘算。
王楷转过身，语气变得急促而热切：“将军，此乃天赐良机！赵云离关，白水关便去一臂，守军虽勇，却失了最锋利的爪牙与最沉稳的大脑！眼下关上守军经今日血战，伤亡必重，人困心乏。我军应当机立断，稍作休整，即刻再次组织强攻！趁赵云未归，一鼓作气，拿下白水关！同时，需速派快马告知乐进将军，让他小心赵云援军！”
许汜却皱起了眉头，出言反对：“王将军，欲速则不达啊。今日强攻，我军伤亡亦是不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古之明训。关上守军固然疲惫，我军连番恶战，士卒同样到了极限。再次强攻，纵然能上关头，又要填进去多少性命？即便攻克，若伤亡过巨，得了这残破关城，又有何力继续南下？乐进将军处……”
他看向夏侯渊，语气转为沉重：“乐进将军奇袭成功，已是大功一件。即便赵云去援，文谦将军凭险而守，未必不能抵挡。我军若因强攻白水关而耗尽锐气，反而不美。”
李典轻轻摇头，面色凝重：“许将军所言，只虑其一。丞相严令不惜伤亡强攻，其一固然是为掩护乐进将军奇袭，牵扯益州兵力视线；其二，亦是因刘备已发布檄文，其大军动向不明，随时可能大举入蜀，丞相要的是我军尽快打开局面，施加最大压力，迫使刘璋崩溃，或在刘备主力到来之前，抢占更多要地，掌握主动。”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低：“如今乐进将军虽得手，然赵云已去。赵云之能，你我都清楚。若他真能击退乐进，重新夺回米仓道，则我军东路奇兵之效尽失。届时，我大军仍顿兵于白水坚城之下，损兵折将，却寸功未进，丞相面前……如何交代？”
王楷立刻附和：“曼成将军所言甚是！正因如此，才更需趁赵云不在，全力攻克白水关！只要白水关一破，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与乐进将军据守的米仓道形成钳形攻势，或直逼葭萌关后，或南下威胁梓潼、涪城，则整个战局豁然开朗！即便乐进将军一时受挫，只要白水关在手，主动权依然在我！”
夏侯渊沉默地听着部将争论，他脑海中浮现出曹操那双深邃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想起那道“不计代价”的严令，也清楚知道顿兵坚城之下的危险与朝堂上的压力。李典和王楷的话，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忧虑——奇袭之效可能被赵云抵消，而自己这边若再无进展，确是难以交代。
许汜的顾虑也有道理，士卒疲惫，强攻伤亡……但战争，哪有不付出代价的胜利？
王楷见夏侯渊意动，趁热打铁道：“将军，为最大限度消耗关上守军，疲敝其力，末将有一议：我军可再增设一支攻城预备队，与现有各部轮替。缩短攻城的间隔，提高攻击频次，不让关上守军有喘息之机！白日猛攻消耗其体力精神，夜间亦可进行小股袭扰，使其不得安眠。如此不出数日，关上守军必是强弩之末，破关可期！”
夏侯渊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凌厉的决断取代。
“许汜将军所言伤亡，本将岂能不知？”他声音沉冷，“然丞相重托在肩，战机稍纵即逝！曼成、王楷将军所言，方是正理！白水关必须尽快拿下！”
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三将：“传令！从后营再调三千精锐，充作新的攻城序列。自明日起，改为三队轮替，昼夜不停，给本将猛攻！我要让关上的人，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
“王楷，你亲自安排袭扰事宜，入夜后也不得让彼等安宁！”
“李典，督战前军，凡有畏缩不前者，立斩！”
“许汜，统筹后勤，箭矢、滚木、火油、伤药，务必充足，不得有误！”
“再派快马，告知乐进将军，赵云很可能已往米仓道，让其务必小心，若能拖住甚至重创赵云，便是大功一件！”
“诺！”三将见主帅决心已下，不再多言，齐声领命，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夏侯渊走到帐口，望向那座依旧巍峨却伤痕累累的白水关轮廓，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赵云……就算你分身有术，救得了米仓道，也救不了这即将崩塌的白水关！传令下去，埋锅造饭，寅时造饭，卯时初刻，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