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益州战况
喜悦稍缓，刘备笑容微敛，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寡言、仿佛在闭目养神的贾诩：“文和，南边捷报频传，西边……周瑜那边，近来动静如何？”
贾诩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眸子里，此刻掠过一丝幽光。他坐直了些，声音不高，却让堂内欢愉的气氛瞬间沉淀下来。
“回主公，”贾诩慢条斯理地道，“周瑜自攻入益州郡，迄今已逾数月。初期，其挟牂柯新胜之威，用兵狠戾迅捷，连破数处要隘，确有所向披靡之势。然益州郡非牂柯可比，其地更广，山更深，林更密，蛮夷部落势力盘根错节，且多与当地汉人豪强有千丝万缕联系。周瑜‘以战养战’之策，在牂柯或因夷部贫弱而可行，在此地却激起了强烈反弹。”
他顿了顿，继续道：“随着其军深入，屠寨灭族之凶名远播，当地豪强与夷人势力惧其兵威，更恨其酷烈，遂摒弃前嫌，联手反抗。袭扰粮道，伏击小队，坚壁清野……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更兼益州郡以南永昌郡的豪族、夷帅，感同身受，恐周瑜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已陆续派遣部族武装北上支援，袭扰周瑜侧后。益州郡太守虽庸碌，得此等助力，竟也勉强稳住了几条防线。”
堂内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众人仿佛能看到那片滇南的崇山峻岭之中，周瑜麾下疲惫之师在陌生险恶的环境里，面对无处不在的敌人，步步维艰的景象。
“月前，”贾诩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一个更具冲击的消息，“周瑜亲临前阵督战，欲强行突破一处关键隘口时，遭冷箭所伤。”
“哦？”刘备眉峰微挑。
“据闻伤在左肩，并非致命，然箭簇带毒，虽经随军医者竭力救治，性命无碍，但短期恐难痊愈，更无法亲临战阵指挥。如今周瑜军中，由程普、贺齐、韩综等人主持，攻势已然停滞，与益州郡守军及豪强夷兵陷于胶着。其军久战疲敝，伤亡日增，补给线漫长且屡遭袭扰，士气低迷。而孙权新派去接管牂柯的孙静、孙翊叔侄，忙于巩固牂柯统治，弹压当地，能给予周瑜的支援极为有限。周瑜此番……已陷入泥潭，进退两难。”
庞统嘿然冷笑：“周公瑾一世英豪，用兵如神，却终究困于地势人心，更困于孙权那点猜忌算计。耗其精锐于不毛之地，损其威望于蛮荒之中，孙权此计，可谓自毁长城。只是可惜了周瑜这般人物。”
诸葛亮轻叹：“周瑜之才，确属当世顶尖。然其处境，亦足为鉴。为主者疑，为地所困，为民所抗，纵有孙吴之略，亦难施展。此非战之罪，乃时势与人事之咎。”
刘备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对于周瑜，他的感情颇为复杂。既是劲敌，又难免有几分惺惺相惜。听闻其受伤困顿，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种莫名的感慨。乱世如洪炉，英才亦可能被倾轧磨灭。
“周瑜既受阻益州郡，孙权北犯江州之议，恐怕也要推迟了。”刘晔分析道，“其主力受创，士气受损，短时间内无力组织大规模北上攻势。这对刘季玉而言，算是喘息之机，亦有利于子龙将军在葭萌关站稳脚跟。”
郭嘉点头：“然曹操在汉中，却未必会等。周瑜受阻，孙权无力北顾，曹操独力攻蜀的可能性反而增大。他必会加大对刘璋的压力，迫使其更加依赖我方‘协防’，同时，也可能试探我军在葭萌关的决心。”
刘备从沉吟中回过神来，目光恢复清明锐利，沉声道：“文和所言，甚为详尽。周瑜之事，暂且观之。益州局面，关键仍在北线汉中。”他转向诸葛亮，“孔明，即刻以大将军府令，传谕坐镇荆州的云长与元直。”
“诺。”诸葛亮肃然应道。
“其一，交州战事进展顺利，令云长、元直代为嘉奖前线诸将及子仲所部，督促其务必稳扎稳打，彻底消化已占四郡，不可冒进，待明春再图交趾。交州安定，则我南翼无忧，云长可更专注西面。”
“其二，”刘备语气加重，“令云长、元直密切关注益州两线战事。南线周瑜动向，北线汉中曹军调动，尤其是夏侯渊、司马懿所部迹象，需加派细作探马，时时禀报。江州陈到所部，需与葭萌关子龙保持联络，互为犄角。告诉云长，荆州的兵备粮草，要做好随时西向支援的准备，但未得我明令，不可擅动。”
他停顿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也告诉元直，与益州内部某些人的‘联络’，可以更‘密切’些了。眼下，正是时候。”
诸葛亮心领神会：“亮明白。”
庞统笑道：“主公这是要趁周瑜病，要……嗯，要好好下棋了。”
刘备不置可否，只是望向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已停，铅灰色的云层后，隐约透出一点稀薄的日光。
交州捷报如暖流，暂时驱散了冬寒。而益州的棋局，随着周瑜这只猛虎的暂时困顿与曹操那只苍鹰的即将振翅，正变得越发微妙与凶险。南北战报，一喜一忧，皆在这位大将军心中，化为了下一着更宏大棋局的筹算。
“传令下去，”刘备最后吩咐，“交州捷报，可适当宣扬，以振军民士气。周瑜之事，暂不外传。”
“诺！”
堂议散去，各人领命而行。刘备独自留在堂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手指从交州缓缓移至益州，最后停在汉中与葭萌关之间，久久未动。
贾诩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眸子里，此刻掠过一丝幽光。他坐直了些，声音不高，却让堂内欢愉的气氛瞬间沉淀下来。
“回主公，”贾诩慢条斯理地道，“周瑜自攻入益州郡，迄今已逾数月。初期，其挟牂柯新胜之威，用兵狠戾迅捷，连破数处要隘，确有所向披靡之势。然益州郡非牂柯可比，其地更广，山更深，林更密，蛮夷部落势力盘根错节，且多与当地汉人豪强有千丝万缕联系。周瑜‘以战养战’之策，在牂柯或因夷部贫弱而可行，在此地却激起了强烈反弹。”
他顿了顿，继续道：“随着其军深入，屠寨灭族之凶名远播，当地豪强与夷人势力惧其兵威，更恨其酷烈，遂摒弃前嫌，联手反抗。袭扰粮道，伏击小队，坚壁清野……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更兼益州郡以南永昌郡的豪族、夷帅，感同身受，恐周瑜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已陆续派遣部族武装北上支援，袭扰周瑜侧后。益州郡太守虽庸碌，得此等助力，竟也勉强稳住了几条防线。”
堂内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众人仿佛能看到那片滇南的崇山峻岭之中，周瑜麾下疲惫之师在陌生险恶的环境里，面对无处不在的敌人，步步维艰的景象。
“月前，”贾诩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一个更具冲击的消息，“周瑜亲临前阵督战，欲强行突破一处关键隘口时，遭冷箭所伤。”
“哦？”刘备眉峰微挑。
“据闻伤在左肩，并非致命，然箭簇带毒，虽经随军医者竭力救治，性命无碍，但短期恐难痊愈，更无法亲临战阵指挥。如今周瑜军中，由程普、贺齐、韩综等人主持，攻势已然停滞，与益州郡守军及豪强夷兵陷于胶着。其军久战疲敝，伤亡日增，补给线漫长且屡遭袭扰，士气低迷。而孙权新派去接管牂柯的孙静、孙翊叔侄，忙于巩固牂柯统治，弹压当地，能给予周瑜的支援极为有限。周瑜此番……已陷入泥潭，进退两难。”
庞统嘿然冷笑：“周公瑾一世英豪，用兵如神，却终究困于地势人心，更困于孙权那点猜忌算计。耗其精锐于不毛之地，损其威望于蛮荒之中，孙权此计，可谓自毁长城。只是可惜了周瑜这般人物。”
诸葛亮轻叹：“周瑜之才，确属当世顶尖。然其处境，亦足为鉴。为主者疑，为地所困，为民所抗，纵有孙吴之略，亦难施展。此非战之罪，乃时势与人事之咎。”
刘备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对于周瑜，他的感情颇为复杂。既是劲敌，又难免有几分惺惺相惜。听闻其受伤困顿，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种莫名的感慨。乱世如洪炉，英才亦可能被倾轧磨灭。
“周瑜既受阻益州郡，孙权北犯江州之议，恐怕也要推迟了。”刘晔分析道，“其主力受创，士气受损，短时间内无力组织大规模北上攻势。这对刘季玉而言，算是喘息之机，亦有利于子龙将军在葭萌关站稳脚跟。”
郭嘉点头：“然曹操在汉中，却未必会等。周瑜受阻，孙权无力北顾，曹操独力攻蜀的可能性反而增大。他必会加大对刘璋的压力，迫使其更加依赖我方‘协防’，同时，也可能试探我军在葭萌关的决心。”
刘备从沉吟中回过神来，目光恢复清明锐利，沉声道：“文和所言，甚为详尽。周瑜之事，暂且观之。益州局面，关键仍在北线汉中。”他转向诸葛亮，“孔明，即刻以大将军府令，传谕坐镇荆州的云长与元直。”
“诺。”诸葛亮肃然应道。
“其一，交州战事进展顺利，令云长、元直代为嘉奖前线诸将及子仲所部，督促其务必稳扎稳打，彻底消化已占四郡，不可冒进，待明春再图交趾。交州安定，则我南翼无忧，云长可更专注西面。”
“其二，”刘备语气加重，“令云长、元直密切关注益州两线战事。南线周瑜动向，北线汉中曹军调动，尤其是夏侯渊、司马懿所部迹象，需加派细作探马，时时禀报。江州陈到所部，需与葭萌关子龙保持联络，互为犄角。告诉云长，荆州的兵备粮草，要做好随时西向支援的准备，但未得我明令，不可擅动。”
他停顿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也告诉元直，与益州内部某些人的‘联络’，可以更‘密切’些了。眼下，正是时候。”
诸葛亮心领神会：“亮明白。”
庞统笑道：“主公这是要趁周瑜病，要……嗯，要好好下棋了。”
刘备不置可否，只是望向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已停，铅灰色的云层后，隐约透出一点稀薄的日光。
交州捷报如暖流，暂时驱散了冬寒。而益州的棋局，随着周瑜这只猛虎的暂时困顿与曹操那只苍鹰的即将振翅，正变得越发微妙与凶险。南北战报，一喜一忧，皆在这位大将军心中，化为了下一着更宏大棋局的筹算。
“传令下去，”刘备最后吩咐，“交州捷报，可适当宣扬，以振军民士气。周瑜之事，暂不外传。”
“诺！”
堂议散去，各人领命而行。刘备独自留在堂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手指从交州缓缓移至益州，最后停在汉中与葭萌关之间，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