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悠然。

    甚至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那只粗糙的陶杯。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一步步走向石桌。

    脚步很轻。

    很稳。

    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是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语气带着些许玩味。

    走到石桌边,将那只空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与那摔碎的酒壶碎片,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苦头陀那双锐利如鹰、却又深藏着无尽疲惫和痛苦的眼睛。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治你这心病的药。”

    “这病,埋在你心里二十年了。”

    “日夜煎熬,很痛苦吧?”

    “放屁!”

    苦头陀再也忍不住了。

    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

    被看穿身份的震惊。

    对未知的恐惧。

    还有一丝被触及内心最柔软处的羞怒。

    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目的何在!

    知道了这个秘密,就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轰!

    苦头陀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招。

    甚至没有起身。

    就坐在石凳上,右掌猛地拍出。

    直取赵沐宸的胸口。

    掌风呼啸。

    凌厉无比。

    带起的劲风,将石桌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

    更有一股淡淡的腥气,随之弥漫开来。

    那是他苦练多年、融合了西域毒功的掌力。

    阴狠毒辣,中者经脉溃烂,痛苦无比。

    这一掌。

    凝聚了他毕生功力。

    快如闪电。

    猛若雷霆。

    力道之强,足以将一块厚重的青石碑,拍得粉碎。

    他自信,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爆发,天下间能接住这一掌的人,屈指可数。

    赵沐宸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不退。

    反进。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雷霆一击,赵沐宸的脸上,甚至连那抹淡淡的微笑都没有消失。

    他只是微微侧身。

    让那掌风擦着胸前衣襟掠过。

    然后。

    抬手。

    右手五指微拢,成掌。

    看似轻飘飘的。

    慢悠悠的。

    毫无烟火气地迎了上去。

    仿佛不是去接那狂暴的一掌,而是要去与人轻轻击掌为盟。

    砰!

    一声闷响。

    两掌相交。

    声音并不大。

    不像金石碰撞,反而像是两团棉花撞在了一起。

    苦头陀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刚猛无铸、足以摧金断玉的掌力,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刹那。

    竟然像是泥牛入海。

    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不是消失。

    是打进了一团深不见底、柔软无比的棉花里。

    又像是打进了湍急的漩涡中心。

    空荡荡的。

    虚不受力。

    他积蓄的力道,一下子失去了目标,难受得让他几乎想要吐血。

    还没等他变招。

    一股诡异至极的吸力,陡然从对方掌心传来。

    不是吞噬。

    而是牵引。

    他那澎湃汹涌的内力,竟然不受自己控制,沿着手臂的经脉,疯狂地向外倾泻而出!

    这感觉,让他魂飞魄散。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那被吸走的内力,在对方掌中只是微微一旋。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扭转。

    然后。

    以更狂暴、更迅猛的姿态。

    狠狠地。

    反弹了回来!

    顺着原路。

    冲向他自己的经脉!

    “这是……”

    苦头陀的瞳孔,剧烈收缩。

    如同针尖。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

    这种奇异的手法……

    借力打力。

    挪移乾坤。

    将对手的攻击,化为己用,再反施彼身!

    他听阳教主提起过!

    他曾在明教的古老典籍中看到过模糊的描述!

    这难道是……

    他的震惊,仅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赵沐宸的动作,根本没有停。

    手腕一翻。

    那轻飘飘的掌势陡然一变。

    化掌为指。

    食指伸出,其余四指微屈。

    指尖,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近乎无形的红芒。

    一股灼热的气息,骤然迸发。

    至刚至阳。

    纯正磅礴。

    仿佛蕴藏着一轮小小太阳的能量。

    一指点出。

    直取苦头陀的眉心。

    眉心,是要害中的要害。

    识海所在,死穴之一。

    这一指若是点实了,任凭你功力通天,也必死无疑。

    苦头陀大骇!

    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

    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了他。

    他本能地想要后撤。

    想要格挡。

    但赵沐宸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他眼睛能捕捉的极限。

    快得违背了常理。

    仿佛时间,在对方身上失去了作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在眼前急速放大。

    指尖那灼热的气息,已经烧灼得他眉心皮肤一阵刺痛。

    啪!

    一声轻响。

    并非手指点中头颅的声音。

    而是指风破空,骤然停止的声音。

    赵沐宸的手指。

    稳稳地。

    停在了苦头陀眉心前一寸之处。

    再也无法前进。

    因为苦头陀已经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所有抵抗。

    但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没有来临。

    只有一缕灼热的劲风,吹拂在他额前那些散乱、枯结的头发上。

    头发被劲风压迫,齐齐向后飞扬。

    露出他那更加狰狞可怖的、布满疤痕的额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院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苦头陀缓缓地。

    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根近在咫尺的手指。

    和手指后面,赵沐宸那双平静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眼睛。

    “乾坤大挪移!”

    苦头陀颤抖着声音。

    嘶哑地。

    干涩地。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五个字。

    这五个重若千钧的字。

    明教的镇教神功!

    无上心法!

    非教主不传!

    自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失踪后,这门神功就随之失传了。

    明教因此四分五裂,高手离心。

    这么多年了。

    无数人寻找,无数人渴望。

    却毫无踪迹。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身上出现?!

    而且。

    看刚才那信手拈来、举重若轻的火候。

    那挪移内力、反弹攻击的精妙控制。

    分明已经练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至少是第二层,甚至第三层!

    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什么人?!

    阳教主的传人?

    还是……明尊在世间的行走?

    苦头陀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二十年来坚如磐石的心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手指。

    那灼热的气息随之消散。

    他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丑陋脸庞,淡淡地说道。

    “若是刚才我那一指点下去。”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觉得。”

    “你还能站在这儿。”

    “跟我说话吗?”

    苦头陀的身子,猛地一晃。

    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又像是被一道温暖的、却无比强大的电流,击中了心脏。

    所有的怀疑。

    所有的杀意。

    所有的戒备。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洪流。

    激动。

    委屈。

    心酸。

    狂喜。

    还有那被压抑了二十年,几乎快要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种,轰然复燃,烧遍全身!

    扑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个铁骨铮铮。

    为了明教大业,不惜毁容明志。

    在虎狼窝里潜伏了二十载。

    历经无数磨难、孤独、危险,却从未掉过一滴泪的硬汉子。

    双膝一软。

    重重地。

    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但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属下……”

    他的声音哽咽了。

    嘶哑难听,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情感。

    “明教光明右使……范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郁气,全部吐出。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无比清晰,无比虔诚地,说出了后面几个字。

    “参见教主!”

    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

    惊起了远处屋檐下栖息的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黑暗的夜空。

    他的身体伏得更低。

    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臣服。

    一种认定了主心骨的归属。

    这么多年了。

    真的太久了。

    他在鞑子的王府里,像个孤魂野鬼。

    看着明教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因为权力,因为理念,互相争斗,甚至刀兵相向。

    看着抗元的大业一次次受挫。

    看着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他的心,每天都在油锅里煎烤。

    苦。

    太苦了。

    苦得他只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苦得他常常在深夜醒来,望着窗外的黑暗,怀疑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会不会,到他死的那天,明教已经不复存在。

    会不会,他的牺牲,他的坚持,最终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笑话。

    而如今。

    就在他几乎快要被这无尽的孤独和等待吞噬的时候。

    希望。

    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

    降临了。

    新教主!

    不仅出现了。

    而且如此年轻。

    如此深不可测。

    武功高强到匪夷所思,竟然练成了失传的乾坤大挪移!

    这不仅仅是武功高强那么简单。

    这更是一种象征。

    明尊的眷顾。

    明教正统的回归!

    明教,有救了!

    抗元的大业,有希望了!

    他范遥这二十年的忍辱负重,没有白费!

    这一切的苦,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赵沐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范遥。

    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这才是真正的忠义之士。

    铁骨忠魂。

    为了信念,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容貌、声音、青春,乃至生命。

    相比之下,那个只知道在光明顶上争权夺利,弄得教内人心离散的光明左使杨逍。

    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起来吧。”

    赵沐宸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他上前一步。

    伸出双手。

    稳稳地扶住了范遥那肌肉虬结、因激动而颤抖的手臂。

    稍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扶起。

    “范右使。”

    赵沐宸看着他那双此刻已微微泛红、交织着无数复杂情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些年。”

    “辛苦你了。”

    这一句“辛苦”。

    平平淡淡。

    却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范遥心中那道封锁了二十年的闸门。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艰难。

    所有的孤独。

    都化为了汹涌的潮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这个连毁容时都没哼一声的硬汉。

    眼圈瞬间红了。

    鼻翼翕动。

    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的热流逼了回去。

    不能哭。

    教主面前,怎能失态。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激荡。

    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但那份激动和忠诚,却更加炽热。

    “教主!”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无比坚定。

    “您怎么会……”

    “您是如何找到属下的?”

    “阳教主他……?”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这些,以后再说。”

    赵沐宸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脸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目光投向院墙之外,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座巍峨森严的皇宫。

    “今晚我来找你。”

    “是有大事要办。”

    “刻不容缓。”

    范遥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抛开。

    他挺直了腰杆。

    像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长枪。

    “请教主吩咐!”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属下这条命,是教主的!”

    “更是明尊的!”

    “只要能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属下,万死不辞!”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这清冷的月色下。

    在这幽静的小院中。

    回荡不息。

    “好!”

    赵沐宸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范遥的肩膀上。

    不是轻拍。

    而是稳稳地一按。

    力道沉实。

    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范遥甚至能感觉到,那手掌上传来的温热,和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我要你做的这件事。”

    赵沐宸的声音压低了。

    但每个字,都像是凿子,清晰地刻进范遥的耳朵里。

    “可能会让你有点意外。”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

    牢牢锁住范遥那双犹自带着激动与困惑的眼睛。

    一字一顿。

    清晰地吐出。

    “我要你。”

    “去救汝阳王。”

    “什么?!”

    范遥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然后,被巨大的惊愕和不解所取代。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觉出了问题。

    二十年不说话,耳朵也跟着不好使了?

    “救……救那个鞑子王爷?”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命令。

    “教主!”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向前踏了一步。

    “那汝阳王可是咱们明教的大敌啊!”

    “这些年来,他坐镇中枢,手掌天下兵马大权!”

    “多少起义的烽火,是被他亲手扑灭的?”

    “多少抗元的义军兄弟,是死在他调遣的兵锋之下的?”

    “他手上沾满了咱们汉人的血!”

    “为何要救他?”

    范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现在那狗皇帝要杀他,不是正好吗?”

    “让他们鞑子自己狗咬狗!”

    “咱们正好坐收渔利啊!”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

    敌人内讧,当然乐见其成,最好两败俱伤。

    出手去救一个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他无法理解。

    赵沐宸看着他激动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丝了然。

    “范遥。”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走到石桌旁。

    撩起衣袍下摆,从容坐下。

    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示意范遥也坐下说话。

    范遥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困惑,依言坐下。

    只是身体依旧紧绷,像一张拉开的弓。

    “现在杀了汝阳王。”

    赵沐宸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石质桌面。

    发出笃笃的轻响。

    “大元朝廷,确实会乱上一阵子。”

    “皇帝要清洗,要夺权。”

    “汝阳王的旧部要自保,要反扑。”

    “朝堂上会有一番腥风血雨。”

    “这没错。”

    他话锋一转。

    “但你想过没有。”

    “若是汝阳王真的死了。”

    “死在这场宫廷阴谋里。”

    “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会怎么样?”

    范遥皱紧了眉头。

    努力思考着。

    “会被朝廷收编?”

    “或者……被其他有野心的王公贵族吞并?”

    他试探着说。

    “没错。”

    赵沐宸点头。

    “无论是被朝廷整合,还是被其他野心家吸纳。”

    “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些力量,不会消失。”

    “反而可能被拧成一股绳,或者被更狡猾、更激进的人掌控。”

    “到时候,咱们明教要面对的。”

    “可能就不再是一个虽然强大但内部掣肘的元廷。”

    “而是一个更疯狂,更不可控,甚至为了转移矛盾而更加残酷镇压汉人的局面。”

    赵沐宸的眼神变得深邃。

    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但如果。”

    他加重了语气。

    “汝阳王活着。”

    “而且,是被皇帝逼反的。”

    “是在皇帝要杀他全家的绝境下,不得不反的。”

    “那就不一样了。”

    “性质,完全不同。”

    “他从朝廷的柱石,变成了叛逆。”

    “他从镇压义军的统帅,变成了朝廷必须剿灭的反贼。”

    “他为了自保,为了生存,不得不调转枪口,跟皇帝开战。”

    “跟整个大元朝廷开战。”

    “而且,是名正言顺地开战。”

    “因为他‘蒙冤’,他要‘清君侧’。”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到那个时候。”

    “大元内部,就不是简单的内乱了。”

    “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内战。”

    “狗咬狗。”

    “一嘴毛。”

    “双方都会投入真正的力量,不死不休。”

    “消耗的,都是元廷的本源国力。”

    “等他们两败俱伤,筋疲力尽的时候。”

    赵沐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仿佛划开了一道分界线。

    “咱们明教。”

    “才能真正地坐收渔利。”

    “趁虚而入。”

    “一举,定乾坤!”

    这一番话。

    不疾不徐。

    条理清晰。

    如同抽丝剥茧。

    将局势层层剖析开来。

    范遥听着听着,脸上的激动和不解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惊。

    然后是深深的敬佩。

    他是个武夫。

    虽然有些急智,在王府潜伏也锻炼了心机。

    但这种放眼天下、洞悉大势的深远谋略。

    这种将敌人内部矛盾利用到极致的毒辣眼光。

    他哪里想得到这么深?

    此刻听赵沐宸一分析。

    顿时觉得眼前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层次的博弈。

    高!

    实在是高!

    杀人容易。

    诛心难。

    让敌人自相残杀,耗尽元气,才是上上之策!

    教主不愧是教主!

    这眼光,这格局,这谋略!

    简直是诸葛武侯在世!

    张良复生!

    “属下愚钝!”

    范遥猛地站起身。

    抱拳躬身。

    脸上写满了由衷的叹服。

    “教主深谋远虑,洞察先机!”

    “属下……拍马难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心悦诚服。

    其实。

    赵沐宸没有完全说实话。

    或者说,只说了一半。

    想让大元内乱,消耗元廷实力,这当然是真的。

    是最主要的目的。

    但还有一点微不足道、却让他不得不考虑的原因。

    那就是。

    汝阳王。

    是赵敏她爹啊。

    那个精灵古怪、智计百出,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妖女。

    要是让她老爹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元顺帝砍了脑袋。

    抄了全家。

    赵敏那小娘皮还不得哭死?

    就算不哭死,心里也必定埋下一根刺。

    一根对皇帝,或许也包括对没能救下她爹的自己的怨恨之刺。

    到时候。

    别说让她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了。

    恐怕在床上都不会配合了。

    说不定还会偷偷给自己下点“十香软筋散”之类的玩意儿。

    那多没劲?

    多影响心情?

    当然。

    这种“为了女人”的私心理由。

    是绝对不能跟范遥这种铁血忠臣说的。

    有损教主英明神武的形象。

    “教主!”

    范遥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战略意图,只剩下具体的执行问题。

    他急切地问道。

    “那具体要属下怎么做?”

    “王爷现在被软禁在奉先寺,守卫森严,如何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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