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继续疾飞,快到宗门地界,速度减缓下来,莲瓣内壁又被多贴上了两张敛息灵符。这种灵符能够隔绝神识的窥探,只要不是化神境以上的高阶修士,认准了这里有异样,倾注全部神魂之力搜查,便不会发现这朵红莲的存在。莲心处,徐凤仪尚还不知,自己已在不经意间躲过一劫。为了尽快将消息带回,她这一路都没敢停歇。离开那处所谓的圣地三千里后,她才敢动用传音玉符,将师尊告诉她的消息转达给严真人与萧真人。他们二人正在等......青鸿剑出鞘的刹那,没有半分剑鸣,只有一道凝练如针的寒光刺破灰蒙蒙的天幕,直取大鼎阵眼中央那团最浓稠的黑气——不是劈砍,而是穿刺;不是斩杀,而是“点破”。剑尖未至,郁岚清左手五指微张,鸿蒙元气自掌心涌出,在剑锋前凝成一枚寸许长的银白锥形符印,嗡然一震,率先没入黑气之中。那团黑气仿佛活物般猛地一缩,随即剧烈翻滚,竟在中心处裂开一道细缝,缝隙内幽光浮动,隐约映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不是黑袍修士,而是一个眉心烙着暗金符纹、双目全黑如墨的少年。他唇未动,却有声直接钻入郁岚清识海:“……你身上,有祂的气息。”郁岚清脚步顿住,剑势未收,却已悄然偏移三分角度,剑尖悬停于黑气三寸之外,再不向前。土豆倏然落地,龙尾绷紧如弓弦,鳞片泛起金属冷光,喉间滚动低吼,却不敢出声——它听到了。那声音并非传音,而是直接碾过神魂的余震,像钝刀刮骨,连它六阶灵兽的神识都微微发颤。“谁?”郁岚清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住了这方天地稀薄空气里本就微弱的流动。黑气中的人脸缓缓浮出半寸,五官愈发清晰:苍白无血色的皮肤,瘦削下颌,左耳垂上一枚褪色的朱砂痣——郁岚清瞳孔骤缩。她认得这张脸。三百年前,玄天剑宗藏经阁第七层禁地《万界残卷·附录·堕渊名录》中,曾绘有一幅泛黄绢画:一名身着素白广袖袍的少年跪坐于血莲之上,双手捧着一枚裂开的黑色玉珏,玉珏裂缝中渗出缕缕黑气,正缠绕他指尖。画旁朱批小字:“云珩,原为神墟守碑人之子,堕渊第十七代‘引渡使’,擅饲死气,通幽冥逆脉。三百载前,携‘蚀心珏’叛逃神墟,自此踪迹全无。”云珩。师尊曾亲口提过这个名字——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唯一一个从神墟死气侵蚀中活过三百年,且未彻底魔化”的异例。“你认识我。”云珩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多了点笑意,干涩,像枯枝刮过石板,“可你手上的剑,不该认得我。”青鸿剑毫无征兆地轻颤了一下。不是因外力,而是自发震鸣,剑身青光微黯,仿佛在回避什么。郁岚清心头一凛——青鸿剑乃师尊亲手所炼,剑灵早已与师尊神魂同频。它此刻的异动,绝非偶然。她不动声色将左手收回袖中,指尖在掌心划了一道隐秘血痕,以血为引,催动鸿蒙元气在体表重新织就一层更薄、更韧的屏障。鸿蒙元气本无形无质,此刻却在她周身凝成近乎透明的水波纹路,将那股试图钻入识海的阴冷气息尽数隔绝在外。“你不是黑袍修士的神魂。”她语调平稳,目光却锁死云珩虚影,“他是你放出来的饵,借他之躯引我入此界,再借我剑气搅乱阵纹,好让你借机复苏?”云珩嘴角微扬:“聪明。可惜……晚了。”话音未落,十口大鼎同时发出沉闷轰响!鼎内液体骤然沸腾,浑浊者翻涌腥臭黑沫,清澈者则蒸腾出淡金色雾气——那雾气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无声嘶嚎,全是被囚于此界的修士神魂残片!它们被鼎底刻纹牵引,汇成十条光带,齐齐射向阵眼中央。黑气暴涨,瞬间吞没云珩虚影,也裹住那枚悬浮半空的黑色玉珏——正是《堕渊名录》中所载的“蚀心珏”。玉珏表面裂纹蔓延,每一道裂缝都渗出比先前浓烈十倍的死气,不再是墨色,而是近乎纯粹的“空”。那是一种视觉上的绝对虚无,连光线照入其中都无声湮灭。郁岚清终于动了。她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足落处,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银白裂痕顺着地纹急速蔓延,直扑最近一口大鼎。鸿蒙元气所化的裂痕所过之处,鼎身刻纹寸寸剥落,鼎内沸腾液体瞬间凝滞如冰,鼎中那具金丹境尸体眉心突然浮现一点银芒,随即整具躯壳“砰”地一声化作齑粉,连灰烬都未留下——不是被毁,而是被“抹除”。这是鸿蒙元气最本源的权能:不破不立,先断其存续之基。土豆会意,龙首高昂,一口咬向第二口大鼎鼎耳。它没用灵气,纯粹以六阶龙族肉身之力撕扯——獠牙嵌入青铜鼎壁,硬生生将整口鼎掀翻!鼎内液体泼洒而出,尚未落地,便被空气中弥漫的鸿蒙元气无声蒸发,只余一缕焦糊味。第三口鼎旁,郁岚清剑尖点地,青鸿剑嗡鸣加剧,一道极细剑气如游丝钻入鼎底阵纹节点。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听“咔”一声脆响,鼎底核心阵石应声碎裂,鼎身立刻黯淡下去,鼎内黑气如受惊鼠蚁四散奔逃,刚窜出三尺,便被郁岚清袖中甩出的三枚银针钉死在半空,针尖嗡嗡震颤,竟将死气强行凝成三颗墨黑珠子。她动作快如幻影,每一击都精准扼住阵法命门,不求伤敌,只断其运转之枢。可云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她身后传来:“你在拆我的鼎,却不知这些鼎,本就是为你而铸。”郁岚清脊背一寒,旋身挥剑!剑光劈开身后灰雾,却只斩中一片虚影。而真正的云珩,已站在第十口大鼎顶端。他赤足踩在鼎沿,衣袍无风自动,手中蚀心珏悬浮于掌心,裂缝中透出的“空”色死气,正丝丝缕缕缠绕上郁岚清方才斩出的剑气余痕——那些本该消散的剑气轨迹,竟在死气浸染下,缓缓凝成一道道半透明的、流淌着银灰光泽的“剑影”。十口鼎,十道剑影。每一道,都复刻着郁岚清刚才出手的轨迹、力度、乃至剑意流转的细微差别。“你用剑,我便用你的剑。”云珩抬手,轻轻一握。十道剑影齐齐转向,剑尖所指,赫然是郁岚清心口。土豆怒吼扑来,龙爪撕裂空气,却在距云珩三尺时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弹开,重重砸在远处断墙上,碎石簌簌落下。郁岚清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猛然按向自己右胸。指尖触到心口衣襟的刹那,她胸前玉佩骤然爆亮——那是师尊当年亲手所赠的“归墟引”,平日温润如玉,此刻却灼热如炭,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瞬间游走至她全身经脉。一股浩瀚、古老、带着焚尽万物又孕育新生的磅礴气息,自她心口轰然炸开!不是灵气,不是元力,是纯粹的、属于大乘境巅峰剑修的——本源剑意!青鸿剑悲鸣一声,剑身青光尽褪,唯余通体雪白,剑脊上浮现出一道蜿蜒金线,自剑柄直贯剑尖。郁岚清持剑横扫。没有多余招式,只有一记最朴素的“平斩”。剑锋过处,空间无声塌陷,形成一道三寸宽的漆黑裂隙。裂隙边缘,银灰剑影甫一触及,便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连那十口大鼎鼎身,都在裂隙掠过时悄然多出一道笔直细线,线内物质尽数湮灭,只余虚空。云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他没想到,这个元婴中期的女剑修,竟能引动如此纯粹的大乘剑意,更没想到,她引动的不是外力,而是自身血脉深处沉睡的……某种共鸣。“归墟引”金光暴涨,映得郁岚清半边脸颊如神似魔。她目光穿透裂隙,直刺云珩双眼:“你认得这剑意。”云珩沉默一瞬,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你是‘守碑人’之后。难怪能承鸿蒙元气,难怪……师尊敢把你独自放来此处。”“师尊”二字出口,郁岚清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她师尊,是玄天剑宗当代剑尊,也是三千年来唯一一位以剑入道、直抵大乘圆满的修士。可云珩口中的“师尊”,显然另有所指。云珩不再多言,蚀心珏高高抛起,他双掌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口中吟诵的并非东洲古语,亦非极北荒原咒文,而是一种……郁岚清曾在神墟残碑拓片上见过的、早已失传的“墟文”。每一个音节吐出,大鼎废墟的地底便传来一声沉重搏动。咚——像是巨兽的心跳。咚——地面开始震颤,碎石跳动,远处断壁簌簌剥落。咚——郁岚清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没有血肉,只有嶙峋白骨,指骨修长,指尖萦绕着比蚀心珏更浓的“空”色死气。它轻轻一抓,郁岚清脚下三丈方圆的土地,连同她方才布下的鸿蒙元气屏障,一同被捏碎、吞噬。虚空蠕动,第二只骨手探出。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十只骨手破土而出,呈环形围住郁岚清与土豆,指尖朝内,缓缓合拢。每一根指骨上,都浮现出与蚀心珏同源的裂纹。郁岚清终于明白云珩为何要引她入此界。这里不是他的巢穴,而是他的“祭坛”。而她,才是今日真正的祭品。鸿蒙元气在她周身疯狂旋转,形成一道银白漩涡,抵御着十只骨手散发的湮灭之力。可漩涡边缘,已有细微的银光被无声抽离、消散。土豆挣扎起身,龙角迸发刺目金光,它要拼命了。郁岚清却抬起左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她看着云珩,声音异常平静:“你等的不是我。你等的是……能承载‘守碑人’血脉、又身负鸿蒙元气、还恰好手持青鸿剑的人。”云珩眸光微闪,未否认。“所以,你故意让黑袍修士暴露行迹,让他引我来屠灵圣宫废墟,再借他神魂遁入此界激活阵纹……只为确认我是否符合条件。”“条件?”云珩轻笑,“不,是钥匙。一把能打开神墟底层‘碑冢’的钥匙。”郁岚清心头剧震。碑冢!师尊真身镇守的神墟最底层,埋葬着上古所有陨落大乘修士的本命碑。而其中最中央,便是第一代守碑人——她血脉源头的墓碑。“你想要碑冢里的东西。”她一字一句道。云珩颔首,蚀心珏缓缓沉入他掌心,消失不见:“准确地说,是碑冢最底层,那座从未被点亮过的‘空碑’。它不属于任何一位大乘修士……它只属于‘死气’本身。”郁岚清呼吸一窒。空碑……死气之源?她忽然想起师尊在神墟闭关前,曾以剑气在她识海刻下最后一道警示:“若见空碑生光,勿近,勿观,勿思……速毁蚀心珏。”原来师尊早已知道云珩的存在,甚至知道他所图。而她今日所做的一切,从踏入千机门山门,到追击黑袍修士,再到闯入此界——每一步,都走在师尊为她铺就的、通往真相的刀锋之上。土豆焦急的龙吟在耳边炸响,十只骨手已合拢至仅剩三尺距离,湮灭之力撕扯着她的护体元气,发丝末端开始泛起灰败。郁岚清却忽然收剑。青鸿剑归鞘,剑鸣渐息。她抬起右手,不是结印,不是催动剑诀,而是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自己眉心。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悄然亮起。不是鸿蒙元气,不是剑意,而是……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墟光”。源自血脉深处,源自守碑人一脉的、对神墟最本源的呼应。云珩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首次浮现骇然:“你……竟已启了墟纹?!”郁岚清指尖银光越来越盛,渐渐照亮她半边面庞,也映亮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与师尊如出一辙的、洞悉一切的疲惫与决绝。“不是启。”她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十只骨手的搏动,“是……师尊替我启的。”话音落,她指尖银光轰然爆发,如一颗微型星辰炸裂。光芒所及之处,十只骨手僵在半空,指骨上裂纹疯狂蔓延,随即“咔嚓”声不绝于耳,整只手臂寸寸崩解,化作飞灰。云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蚀心珏的裂纹竟在眉心一闪而逝。郁岚清没有追击。她转身,牵起土豆的龙爪,一步踏向来时的祭坛阵纹。银光未散,阵纹已悄然亮起。就在她身影即将被光芒吞没的刹那,云珩嘶哑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你以为……毁了蚀心珏就能阻止我?”“不。”郁岚清回头,目光平静如深潭,“我只是要告诉你——”“守碑人的钥匙,从来不在碑冢。”“而在……持钥之人心里。”银光暴涨,吞没一切。祭坛阵纹上,只余一缕未散的银辉,静静漂浮,如同叹息。与此同时,神墟最底层,那座从未被点亮的“空碑”碑顶,一点微弱的银星,倏然亮起。一闪,即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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