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狗头部落全员匍匐在袁烛面前，表示臣服时，莉莉才刚刚掏出新鲜的欧润吉，满眼诧异的盯着这群毫不反抗的废物。从她迈开小短腿，在树丛中发起冲锋；再到她杀入这片狗头部落，见证全员臣服，一共也花费多少秒...曹芸的指尖在机械表玻璃面上轻轻一叩，指针正指向东南偏东——那是狗头人聚落的方向。林间风忽停，连虫鸣都滞了一瞬，仿佛整片绿野屏住了呼吸。袁烛颈后汗毛倒竖，他猛地勒住陆行鸟缰绳，鸟喙“咔”地一声咬合，铁喙嵌进半腐朽的枯枝里，碎屑四溅。“不对。”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树影没三重。”莉莉仰头望去，头顶树冠浓密如盖，阳光斜切而下，在苔藓地上投出清晰分明的影子——可那影子边缘，竟浮着两道更淡、更虚、微微晃动的叠影，如同水底倒映的涟漪，又似隔着三层薄纱看人。卡尔没说话，只将右手缓缓抬至胸前，掌心朝外。他左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右眼却泛起一层熔金般的微光——【圣瞳·双相观照】启动。视野瞬间分裂：现实层中，八只地精正排成歪斜纵队，踩着泥泞小径前行；而阴影层里，它们的影子却各自拖曳出第二道、第三道……共七道长短不一、方向各异的暗影，其中六道正缓缓蠕动，如活物般向中心收束。“不是它。”卡尔喉结滚动，“【烛影·七重蜕】。”话音未落，最前方那只气息堂皇的地精——第七只，那个抬头挺胸、呼吸间吐纳神圣气息的家伙——突然停下脚步。它没回头，却将右臂横于胸前，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一缕淡金色光丝自它指尖逸出，无声无息缠上右侧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橡树。光丝触树即燃，却无火苗，只令整棵树皮表面浮起细密金纹，随即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跳动的木质脉络。“它在喂养‘界膜’。”袁烛倒吸一口冷气，“这地方……有活界碑！”吕让手里的管钳“当啷”一声掉在鸟鞍上，他脸色煞白：“界碑？那不是梅金城边境哨所才有的……镇界之器？！”“不，是反向的。”卡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界碑镇守此界，隔绝外邪；而它……是在把此界当养料，反向凿穿规则缝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八只地精，“八只，七重影，唯独少一只影子——那只耳，从没投下过影。”话音刚落，那只耳原本模糊不清的轮廓突然凝实。它缓缓转过头，独耳微微颤动，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它能听见的钟声。接着，它抬起左手，用指甲在自己左眼下方轻轻一划——没有血，只有一道银线般的裂口绽开，裂口深处，一枚浑圆剔透的“眼睛”缓缓睁开，瞳仁是旋转的墨绿色涡流，中心一点灼灼燃烧的橙焰，正与卡尔命焰同源，却更加暴戾、更加饥饿。“它不是被排斥……”袁烛喃喃，“它是被选中。”空气骤然灼热。地面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卷曲，蒸腾起带着甜腥味的灰雾。远处狗头人聚落方向，原本沉闷的鼓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仿佛无数钝刀在生锈铁板上反复拖拽。“快走！”曹芸嘶喊，鞭子抽在陆行鸟臀部，鸟翅猛扇，泥浆炸开。可队伍刚动，脚下大地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蛛网状裂痕自那只耳立足处炸开，迅速蔓延，所过之处，泥土翻卷如沸，草木枯槁成灰，而灰烬之中，竟钻出一根根细长苍白的骨刺，顶端微微开合，露出湿滑粉红的内腔。阿kiang第一个扑了过去。它没吼叫，只是将整个身体狠狠撞向最近一根骨刺。骨刺应声而断，断口喷涌出浓稠黑血，阿kiang浑身浴血，却仰天长啸，脖颈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浮现鳞片状凸起——那是龙血残余粒子在它体内尚未消化的躁动反应。“它在抢夺‘界蚀’权柄！”袁烛一边催动陆行鸟狂奔，一边对卡尔吼道，“狗头人聚落底下……压着一头‘界蚀龙’！那群狗头人不是它的祭司，而那只耳……是它刚孵化的‘伪卵’！”卡尔猛然回首。只见那只耳独目中的墨绿涡流已扩张至整个眼眶，橙焰缩成一点，悬于涡心，如即将引爆的星核。而它身后的七只地精，六只的影子已彻底融入地面裂缝，只剩一只——第八只，那个始终沉默、瘦小、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孤儿”，此刻正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它脚下没有影子，只有一小片绝对漆黑的空洞，像被剜去一块的夜幕。“阿kiang！”卡尔厉喝。阿kiang立刻转身，撞开挡路的骨刺，朝着第八只地精猛扑过去。可就在它离地跃起的刹那，第八只地精抬起了头。它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窝深处两点幽微的灰光，如同两粒冷却的炭火。它张开嘴，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形震波轰然扩散——阿kiang空中身形猛地一滞，七窍同时渗出金红混杂的血丝，落地时四肢扭曲，竟一时无法起身。“它不是孤儿……”卡尔瞳孔剧震，“它是‘界蚀’的锚点！”第八只地精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暗金色血液凝而不落。它轻轻一弹，血珠飞向裂缝中心。血珠未及坠入，整条地缝突然向上隆起，化作一道高逾十米的骨质拱门，门内并非黑暗，而是翻涌着无数破碎镜面——每一片镜中，都映出不同时间、不同角度的曹芸一行：有他们初入林时的背影，有袁烛吹灭篝火的侧脸，有莉莉掏出机械表的瞬间……甚至还有他们尚未踏足此地、仍在飞艇甲板上眺望远方的幻影！“时间锚定……空间折叠……”袁烛声音发颤，“它在用我们的‘存在痕迹’，搭建通往界蚀龙巢穴的门！”卡尔不再犹豫。他双掌交叠于胸前，命焰轰然爆发，不再是温和的橙色，而是掺杂着惨白与靛青的三色烈焰，直冲云霄。火焰在半空扭曲、压缩、坍缩，最终凝成一柄三棱锥形的光矛，矛尖嗡鸣，撕裂空气发出高频震颤。“圣焰·裁决之楔！”他暴喝，光矛脱手射出，目标却非第八只地精，而是它脚边那片绝对漆黑的空洞！光矛刺入空洞的刹那，异变陡生。空洞剧烈震荡，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而所有镜面中的幻影同时抬手，齐刷刷指向卡尔——不是攻击，而是……描摹。无数透明丝线自镜中伸出，缠绕光矛，顺着矛身疯狂向上攀援，眨眼间便覆盖卡尔全身，织成一件流动着破碎影像的“茧”。“它在复制你的命焰结构！”袁烛骇然，“快断联！”卡尔却笑了。他任由丝线缠身，反而将全部意志沉入命焰核心，任那惨白与靛青之色疯狂吞噬橙焰本源。三色光焰在他体表暴涨，却不再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坍缩，将所有丝线尽数裹挟、熔炼、重铸。“不……”他声音透过光茧传出，沙哑却笃定，“我在教它——怎么烧。”光茧骤然收缩，继而爆开。没有强光，没有冲击，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空”。那空洞无声无息漫过骨质拱门，漫过所有镜面，漫过第八只地精脚下那片漆黑——所过之处，镜面冻结、碎裂、化为齑粉；骨门褪色、风化、崩解为白沙；而第八只地精抬起的手指上，那滴暗金血液无声蒸发，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它独目中的灰光，第一次，剧烈闪烁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莉莉的机械表“咔哒”一声，秒针跳动。同一时刻，阿kiang猛地从地上弹起，它没扑向第八只地精，而是调转方向，狠狠撞向右侧一丛看似普通的蕨类植物。植物被撞得四散飞溅，露出底下半埋的石碑一角——碑面斑驳，刻着早已失传的螺旋符文，中央一个凹槽，形状正与阿kiang断指末端的截面严丝合缝。“界碑残片！”袁烛狂喜，“快！把它按进去！”阿kiang毫不犹豫，抓起断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向凹槽！“轰——！”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共鸣。石碑骤然亮起，幽蓝光芒如活水般漫过阿kiang手臂，瞬间覆盖全身。它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皮肤寸寸龟裂，裂痕下透出熔岩般的赤红光，而断裂的指骨处，竟有新的、覆盖着细密金鳞的指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与此同时，整片林地剧烈震颤。天空那层惨绿的光晕开始剥落，露出其后真正的、带着暖意的淡金色天幕。那些曾疯狂袭击地精队长的癫狂野兽，此刻纷纷瘫软在地，眼神迷蒙，仿佛大梦初醒。就连一直被排斥的那只耳，独目中的墨绿涡流也微微一顿，那点橙焰，竟似被无形之力轻轻拨动，摇曳得更加明亮、更加……稳定。卡尔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他抬头，看向阿kiang新生的金鳞手指，又看向那只耳眼中摇曳的橙焰，最后目光落在袁烛脸上，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锋利：“袁先生，你们说的‘挑战等级’，是不是……从来就不是衡量凶兽的标尺？”袁烛怔住，机械表秒针“嗒”地一声，再次跳动。卡尔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橙焰静静燃烧，焰心深处，一点墨绿涡流正缓缓旋转，与那只耳眼中的图案，分毫不差。“它是量度‘此界容忍阈值’的刻度。”他轻声道，“而我们……刚刚，替它校准了零点。”风掠过新生的金鳞，发出细微如铃的清响。远处，狗头人聚落方向，那中断的鼓点，重新响起。但这一次，节奏沉稳，悠长，带着一种古老而驯服的韵律，仿佛大地本身，在轻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