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戳穿覆海！威逼利诱！

    “莫非那陈盛当真对降尘花不感兴趣？”鬼哭林深处，覆海真人盘坐于阵法中枢，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他原本笃定，以降尘花为饵，足以引陈盛上钩。毕竟此物乃是辅助结丹的顶尖天材地宝，放...青石阶上霜气未散，林玄右脚刚踏出山门界碑三寸，脊椎骨节便一寸寸炸开细响，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从尾椎一路捅进天灵盖。他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山门外三里地，七具玄甲尸傀正以倒悬之姿钉在槐树虬枝上，黑铁锁链自它们眼眶穿入，又从耳后钻出，在半空拧成绞索状的符阵。锁链末端垂落处，蹲着个穿靛青道袍的老道士，正用桃木梳一下下刮自己左耳耳廓，每刮一下，槐树上就有一具尸傀的眼珠爆成血雾。“林小友莫慌。”老道士头也不抬，梳齿刮过耳骨发出“咯吱”声，“贫道谢九章，奉观星台敕令来取你命格。”林玄左手按在腰间锈剑鞘上，指腹摩挲着剑鞘上那道新添的裂痕——昨夜子时，这裂痕还只是条发丝粗细的银线，此刻却已蔓延成蛛网状，每道裂纹里都渗出淡金色雾气，在晨光里凝成半片残缺的龟甲纹。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藏经阁翻到的《太初异闻录》手抄本，其中夹着张泛黄纸片，墨迹被水渍晕开大半，只勉强辨出“……龟甲裂则劫数至，金雾凝则天机乱……”几个字。当时他嗤笑一声将纸片揉皱丢进火盆，可那团灰烬飘起时，竟在空中凝成个歪斜的“谢”字。“谢道长既知我命格，该明白取命格不如取命更利索。”林玄右脚往后撤半步，靴底碾碎半片枯叶，叶脉断裂处渗出的汁液竟泛着青铜色光泽，“毕竟昨儿您徒弟在我茶壶里下的‘断脉散’，药渣还卡在灶膛砖缝里呢。”谢九章梳子顿住，左耳耳垂突然塌陷下去，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肉芽。他慢慢转过头，道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针孔周围都浮着半枚褪色的朱砂符——正是观星台秘传的“借寿符”。林玄瞳孔骤缩，终于看清那七具尸傀的玄甲并非锻造而成，而是由无数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残片拼接，每片残片上都蚀刻着与他剑鞘裂纹同源的龟甲纹。“好眼力。”谢九章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如锯齿的黑牙，“可惜你没看见昨夜子时，你窗棂上爬过的那只蛊虫。”林玄后颈汗毛陡然倒竖。他确实记得昨夜有东西在窗纸上投下影子，可那影子细长如线，分明是只蚰蜒，他顺手拍死时，虫尸在烛火里蜷缩成灰白色米粒大小……等等！他猛地攥紧剑鞘，指节泛白——那米粒灰烬坠地时，分明在青砖上洇开过一道极淡的靛青水痕！“您徒弟的‘断脉散’里，掺了观星台失传三百年的‘青蚨引’。”林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钝刀刮过生铁，“这味药引遇血即活，遇热则遁，专破护体真气……可它有个毛病，见不得桐油味。”谢九章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远处山道拐角处，挑着桐油担子的老汉正哼着荒腔走板的俚曲走近，扁担两端油篓晃荡，桐油特有的辛辣气息混着晨雾扑面而来。七具尸傀眼眶里的黑铁锁链突然剧烈震颤，锁链表面浮起细密水珠，水珠里映出无数个扭曲的林玄——有的在藏经阁翻书，有的在演武场劈柴，有的正把铜钱塞进乞丐碗中……全是昨日他做过的事。“原来如此。”林玄盯着自己映在水珠里的倒影，发现所有倒影的眉心都凝着一点金雾，“您不是来取我命格，是来补全这命格的。”谢九章袖中滑出柄青铜尺，尺身布满螺旋凹槽，槽内填着干涸的暗褐色血痂。“龟甲裂则劫数至”，那裂痕岂止是劫数？分明是天道给的缺口！观星台推演千年，终于算出这缺口能容下七道“代劫之魄”——眼前这七具尸傀，每一具胸腔里都封着个活人魂魄，他们本该在三年前那场紫微崩塌中化为齑粉，却被谢九章用借寿符吊住一线生机，再以青蚨引为引、桐油为媒，将魂魄钉在青铜残片上，只等今日林玄命格裂痕大开，便借他的“势”完成最后一步：让七魄归位，重铸紫微命格！林玄忽然笑了。他松开剑鞘，反手抽出锈剑。剑身通体黢黑，唯剑尖三寸泛着冷银，那银光里游动着细小的金点，像被惊扰的萤火虫群。他反手将剑尖刺入自己左掌心，鲜血涌出瞬间，剑身嗡鸣震颤，所有金点骤然暴涨，竟在空气中勾勒出半幅星图——北斗七星只剩六颗亮着，第七颗位置空荡荡的，却有无数金雾如溪流般向那里汇聚。“谢道长可知为何观星台推演千年，偏漏了这第七颗星？”林玄任由鲜血顺着剑身滴落，砸在青石阶上竟不散开，反而聚成七枚铜钱大小的血珀，每枚血珀里都蜷缩着一只青铜色蚰蜒，“因为您算错了‘势’的源头。”谢九章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看见林玄脚下青石悄然皲裂，裂纹走向竟与剑鞘裂痕分毫不差；看见山门外那棵百年槐树的树皮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金灿灿的木质，木质纹理赫然是放大的龟甲纹；更看见自己道袍袖口处，不知何时沾了三粒微不可察的金尘，正沿着经纬线缓缓爬行，所过之处，借寿符的朱砂色正在褪成灰白。“昨夜我拍死的蛊虫，不是您徒弟放的。”林玄拔出锈剑，掌心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只余一道金线蜿蜒如蚯蚓，“是它自己找上门的。因为这具身子……”他抬手指向自己心口，那里衣襟下隐隐透出青铜光泽，“三年前紫微崩塌时，我就没死透。”谢九章的青铜尺“当啷”掉在地上。尺身凹槽里的血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鲜的、微微搏动的肉色。七具尸傀齐齐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黑铁锁链寸寸崩断，可那些断裂的锁链并未坠地，反而悬浮在半空，彼此缠绕成新的符阵——这次符阵中心，赫然是林玄方才滴落的七枚血珀！“您借寿符吊着他们三年，可您没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当第七颗星的祭品。”林玄忽然抬脚，靴底重重踏在最靠近山门的那枚血珀上。血珀应声碎裂，青铜色蚰蜒暴起扑向谢九章面门，却在离他鼻尖半寸处炸成金雾。雾气弥漫中，谢九章看见自己左耳耳垂彻底塌陷，露出的暗红肉芽上，正浮现出与林玄剑鞘同源的龟甲纹！“林玄！”谢九章嘶吼着抓向自己左耳，指甲深深抠进肉里，可那龟甲纹已如活物般沿着耳骨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肉尽数化为青铜质地，“你疯了？这命格一旦失控，整个东洲都要……”“都要怎样？”林玄反手将锈剑插回鞘中，剑鞘裂痕里的金雾喷涌而出，凝成七道虚影环绕周身——正是七具尸傀生前的模样，有儒衫书生、持刀女侠、披甲将军……他们面无表情，却齐齐向林玄躬身行礼。“谢道长总想着借势，可您忘了趋吉避凶的‘趋’字，本意是‘疾行’，不是‘窃取’。”山风忽起，卷起满地枯叶。谢九章道袍猎猎作响，他看见林玄身后那七道虚影正缓缓消散，化作金雾涌入剑鞘裂痕。而自己手腕上那些借寿符，正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早已溃烂的皮肉——那溃烂的纹路，竟与林玄剑鞘裂痕严丝合缝！“您徒弟下的断脉散，我今早全喂给了后山那窝野蜂。”林玄转身踏上山门石阶，每走一步，阶上青苔便退去三分，露出底下泛着金光的青铜地砖，“您猜那些蜂现在在哪儿？”谢九章猛地抬头，只见山门外槐树枝桠间，无数金翅野蜂正嗡鸣盘旋，它们翅膀振动频率与七具尸傀心跳完全同步。蜂群中央，七只蜂王腹部鼓胀，隐约可见青铜色纹路在薄翼下流转——那分明是尚未孵化的、微缩版的玄甲尸傀！“青蚨引遇血即活，遇热则遁……可您忘了它最怕桐油，却最喜蜂蜡。”林玄停在界碑旁，伸手抚过碑上“栖霞山”三个篆字，指尖划过之处，字迹竟熔解成金水，顺着碑体蜿蜒而下，在碑基处汇成七个凸起的龟甲纹，“昨夜我泡茶用的，是后山蜂巢里新取的蜜。您徒弟以为那蜜里只有‘断脉散’，却不知蜂蜡裹着的，还有三年前紫微崩塌时，我留在蜂巢里的半缕神魂。”谢九章喉头“咯咯”作响，他想掐诀念咒，可双手已僵直如青铜铸就。七具尸傀眼眶里的血雾尽数褪去，露出清亮瞳仁，他们同时望向林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第一只蜂王振翅飞起，撞向谢九章眉心，他才听清那无声的唇语：“多谢借势。”蜂群如瀑倾泻而下。谢九章道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青铜铆钉，钉头皆刻着微缩龟甲纹。他踉跄后退，靴底踩碎一枚血珀，青铜色蚰蜒窜出咬住他脚踝，可那蚰蜒刚触及皮肤，便化作金雾钻入他足少阴肾经——林玄三年前留在蜂巢的神魂，正顺着这条经脉逆行而上，所过之处，借寿符的效力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早已枯槁的经脉与萎缩的脏腑。“您算尽天机，却算漏了最简单的道理。”林玄站在界碑阴影里，声音轻得像叹息，“趋吉避凶，从来不是躲灾，而是把灾……变成自己的势。”谢九章终于跪倒在地。他仰起头，看见林玄背后山门匾额上的“栖霞”二字正一寸寸剥落漆皮，露出底下斑驳的青铜本体。匾额背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最上面一行赫然是“林玄，戊寅年七月十五子时”，可那八字周围，竟围着七十二个同样鲜红的名字——全是栖霞山近三十年陨落弟子的生辰！“您用借寿符吊着七魄，可这山上七十二具棺椁……”林玄指尖轻点匾额，朱砂字迹簌簌剥落，“哪个不是您用借寿符续过的命？哪个棺材板底下，没埋着半片青铜残片？”谢九章浑身开始崩解，青铜色从脚踝向上蔓延，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金灿灿的骨骼。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槐树落叶如雨：“好！好一个顺势成神！可林玄你可知，这势若失控……”“我知道。”林玄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正是昨日擦茶渍用的那块，帕角绣着半朵褪色的云纹。他轻轻抖开素帕，帕上水渍痕迹竟在晨光里浮动起来，渐渐勾勒出完整的星图：北斗七星连成一线，第七颗星的位置，正悬着一枚青铜色铜钱，钱眼处有金雾氤氲。“所以我不成神。”林玄将素帕覆在谢九章脸上，帕上星图光芒大盛，“我成……势。”谢九章最后一声闷哼被素帕吞没。他身躯彻底化为青铜雕像，可那雕像面容竟在缓慢变化，眉目轮廓渐渐与林玄重合。七具尸傀同时仰天长啸，啸声中，他们胸甲迸裂，七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交汇成巨大龟甲虚影，虚影中央，第七颗星的位置，金雾翻涌凝聚，最终化作一枚青铜钱，钱面“栖霞”二字灼灼生辉。山门外，挑桐油担子的老汉驻足凝望，忽然放下扁担，从油篓夹层里取出一卷竹简。竹简展开，赫然是《栖霞山志》残卷，末页墨迹淋漓：“……戊寅年七月，山门界碑移位三寸，青石阶现龟甲纹七道，自此山势逆转，趋吉避凶之道，始有新解。”林玄弯腰拾起谢九章掉落的青铜尺。尺身凹槽里，干涸血痂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鲜温热的血肉——那血肉表面，正缓缓浮现出细密的、与剑鞘裂痕同源的金线。他将青铜尺收入袖中，转身步入山门。身后界碑上，“栖霞山”三字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新镌的铭文，字迹古拙如刀劈斧凿：“势之所至，万劫成壤；心之所向，百骸为疆。”山风掠过，吹散最后一缕金雾。林玄右脚踏过界碑阴影的刹那，袖中青铜尺突然发烫，尺身凹槽里渗出温热液体，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在青石阶上留下七道细长水痕。水痕尽头，七粒金尘悄然落地，迅速钻入石缝——那里，几株新生的青苔正舒展叶片，叶脉间金线游走，隐隐勾勒出半片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