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科技大厦总部48层,全球指挥中心。

    陆彬站在环形态势图前,凌晨三点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闪烁的世界地图上。

    这里没有窗户,时间感被刻意模糊,唯有屏幕上流动的数据洪流提醒着现实世界的每分每秒。

    “所有区域确认收到指令。”冰洁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清晰而稳定,“‘基石’协议已激活。”

    她的影像出现在帕罗奥图别墅的家中。

    冰洁身前的控制台上,巨大的屏幕显示着从仰光到基辅,从雅加达到阿拉木图的实时运营数据。

    “资金流开始注入。”冯德·玛丽的声音从纽约传来,冷静如精密的金融仪器,“第一批三十亿美元已通过十七个合规渠道分散输出。

    ‘韧性资产贡献度模型’正在同步校准投资优先级。”

    陆彬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聚焦在态势图中央不断旋转的公司徽标——那是一只抽象化的根须网络,缠绕着地球经纬线。

    “张晓梅副董事长已经启动欧洲法律与合规防火墙。”

    陆彬看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巴黎办公室的实时画面。

    “她正在与三个主要司法辖区的监管机构进行预沟通,确保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在欧洲法律框架的灰色地带——而非黑色地带内。”

    陆彬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前倾,转向东南亚驻地新加坡。

    东南亚负责人张彬首先汇报:“东南亚集群,我们已经启动‘蜂巢2.0’的物理部署。”

    “印度尼西亚巴厘岛、菲律宾宿务、越南岘港的三个主节点正在升级抗灾等级。但问题在缅甸——”

    张彬调出缅北地区的放大图,七个蓝色光点中有三个已经转为危险的琥珀色。

    “果敢地区的冲突正在升级。”

    “我们建立在腊戍的数据中继站昨晚失去了卫星上行链路,地面团队报告附近有不明武装力量活动。”

    “根据安全协议,我已经命令该站点进入静默状态,启用预置的移动备份单元。”

    “人员安全?”陆彬问。

    “七名员工,包括三名缅甸本地工程师、两名中方技术员、一名美籍架构师和一名德籍安全顾问。”

    张彬的声音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全部位于地下掩体,物资足够维持两周。但如果我们不恢复通信,他们无法知道外部情况的变化。”

    陆彬沉默了两秒。七个人,四个国籍。这就是他们公司的缩影——一个真正全球化的团队,此刻被困在战区的尘埃中。

    “启动‘信鸽’协议。”他做出决定,“用最低功耗的间断广播,发送加密的状态确认信号。”

    “不要尝试数据回传,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总部知道他们还活着,救援已在计划中。”

    “这可能会暴露掩体位置——”一位安全顾问提醒道。

    “那就让暴露的风险由我们承担,而不是他们。”

    陆彬截断对方的话,“员工的生命是‘基石’的第一块砖。如果连这个都守不住,我们建再多数据中心也只是沙堡。”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瞬。这个决定背后是对技术风险与人道代价的权衡,而陆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冯德·玛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陆董!关于缅甸的财务方案。我建议启动‘天使桥’基金——那个以慈善名义设立的跨境应急资金池。”

    “我们可以用‘疫情人道援助’的名义,向该地区输送物资,同时暗藏通信设备和备用电源。”

    “批准。”陆彬说,“但要走双线。明线是公开的慈善物资,完全透明,接受任何核查。暗线……”他看向张彬。

    “沃克集团的农业无人机。”张彬立即接上,“他们在缅北有智慧农田项目,日常会有植保无人机飞行。”

    “我们可以改造两架,搭载微型中继设备,在合规的农业作业航线中,飞越目标区域上空三十秒——只要三十秒,就够我们建立一次双向握手。”

    “法律风险?”陆彬问张晓梅副董事长的欧洲团队。

    巴黎埃菲尔铁塔的画面中,张晓梅推了推眼镜:“农业无人机在冲突地区飞行需要特别许可。”

    “但沃克集团的当地合作伙伴——一家缅甸本土农业公司,其负责人是前政府军将领,他有办法拿到‘农业监测特许’。

    “我们只需要确保载荷看起来完全是农用设备。”

    “那就做。”陆彬一锤定音,“三个目标:第一,确认员工安全。”

    “第二,传递等待指令;第三,如果条件允许,建立一条最低限度的数据通道,把他们收集到的当地情报传出来——我要知道是谁在攻击我们的节点,以及为什么。”

    命令化作数据流,开始在全球网络中奔涌。

    陆彬转过身,看向代表欧洲区的屏幕。那里正显示着乌克兰边境的实时气象与夹杂着零星的安全警报。

    “东欧情况?”

    冰洁切换画面:“‘织网’计划的基础设施已经在波兰、罗马尼亚、摩尔多瓦三国边境部署完毕。”

    “低轨道卫星信道租赁了四条,两条公开的商业频段,两条通过瑞士中间人租赁的军用冗余频段。但问题在于——”

    陆彬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第聂伯河:“所以我们不能只依赖地面设施。‘空中根系’项目进度如何?”

    “还在测试阶段。”冰洁调出技术文档,“平流层通信飞艇的续航问题没有完全解决,太阳能电池板在冬季高纬度地区的效率只有设计的40%。”

    “但如果……如果我们愿意承担风险,可以采用‘跳跃式部署’——让飞艇在白天充电,夜间提供八小时服务,然后降落在安全区域更换电池组。”

    “至少十二艘,才能形成最小可用网络。但目前我们只有三架原型机。”

    陆彬闭上眼睛。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权衡着技术可行性、财务成本、政治风险和战略价值。”

    “启动‘白蚁协议’。”陆彬睁开眼,眼神锐利。

    “数据流加密,但身份公开——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得见,我们在做什么。”

    “这可能会让‘镜厅’更容易锁定目标——”研发总监李文博提醒。

    “也会让任何攻击我们的人面临国际舆论的审判。”

    陆彬说,“在社交媒体时代,透明度有时是最好的盔甲。”

    “冰洁,联系艾伦,让她准备一套完整的媒体预案——一旦我们的任何设施遭到攻击,要在第一时间公布所有技术参数、坐标、民用属性证明,让攻击者暴露在聚光灯下。”

    “明白。”冰洁快速记录,“彬哥!如果……如果攻击来自非国家行为体?或者无法溯源?”

    “那就让设施的自毁协议启动。”

    陆彬的声音冷了下来,“宁可毁掉,也不让技术落入可能用它作恶的人手中。这是底线。”

    指挥中心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这个决定意味着,在最坏情况下,数亿美元的投资可能化为乌有。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他们都明白,在这个行业,技术的滥用可能造成的伤害,远超过财务损失。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的声音适时响起,将话题拉回务实层面:“财务上,我已经预留了‘风险损耗准备金’,占总投资的15%。如果我们需要重建被毁设施,资金不是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供应链——如果战争爆发,全球芯片和通信设备供应会进一步紧张。”

    “所以我们要抢时间。”陆彬看向全球物流图,“玛丽姐!用你在华盛顿的关系,尽快拿到对华技术出口许可的特别审批。”

    “我们需要确保中国工厂生产的专用设备,能及时运抵欧洲部署点。”

    “正在处理。”冯德.玛丽回答,“但我必须提醒,当前的政治氛围很微妙。”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中立的‘包装’——也许可以通过新加坡的子公司中转,或者以‘人道主义通信设备’的名义申请豁免。”

    “去做。”陆彬说,“细节你决定,我只要结果。”

    时间悄然流逝。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基石”计划进度的百分比在缓慢但坚定地增长:

    全球数据中心抗灾加固完成率23%,分布式网络新节点上线率17%,应急通信协议部署率41%……

    每一个百分点背后,都是数千人在全球各地的不眠之夜。

    凌晨五点,陆彬终于离开指挥中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硅谷的灯火开始稀疏,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他打开私人终端,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那是蒙德·大卫教授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份备忘录,标题是《当风暴来临》。

    老教授的字迹透过扫描件依然清晰:“技术是中性的,但技术公司的选择不是。我们建造桥梁,有人会用它通行,也有人会用它行军。”

    “区别在于,建桥者的初心是什么。陆彬,记住:根系的价值不在于扎得多深,而在于它连接的是什么土壤,滋养的是什么生命。”

    陆彬关闭文件,目光投向东方。

    此刻在缅甸的地下掩体里,在乌克兰边境的通信车里,在智利沙漠的数据中心里。

    在遍布全球的无数办公室和机房中,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的同事们正在执行着同一个使命。

    “基石”不仅是一系列硬件和协议。

    它是对员工生命的承诺,是对用户信任的守护,是在全球动荡中依然坚持连接而非隔绝的选择。

    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在复杂世界里,试图走出第三条路的尝试——不依附任何单一强权。

    不放弃任何人文原则,用技术和商业的力量,在铁壁与暗流之间,筑起一道也许脆弱但绝不缺席的防线。

    桌上的通讯器闪烁,冰洁的讯息传来:“‘信鸽’协议已执行。缅甸团队收到信号,确认安全。他们传回一条简讯。”

    陆彬点开。

    只有三个词,用七种语言重复:

    “我们还活着。继续工作。”

    陆彬靠近椅背,终于让一丝疲惫爬上眉梢。但嘴角,却浮起极淡的笑意。

    基石已经启动。

    而他知道,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落在公司徽标上——那些缠绕地球的根须,在曦光中仿佛正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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