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数月过去。

    这一夜,云京皇宫,皇帝宿在最新得宠的一位美人宫中。

    帐内颠鸾倒凤,皇帝忽然浑身一僵,双目暴睁,喉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嗬嗬声响,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面色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竟是昏迷不醒。

    “陛下!陛下!”

    美人的尖叫划破夜空,整个宫殿瞬间乱作一团。

    太医署倾巢而出,轮番诊脉施针,却只诊出“急怒攻心、风邪入脑、元气大亏”等语焉不详的症候。

    皇帝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时醒时昏,醒时也口齿不清,目光涣散,再无半分清醒时的威仪,俨然已是废人一个。

    储位空悬,皇帝又骤然倒下,且明显已无治国理政之能。

    压抑已久的夺嫡之争,终于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几位成年皇子及其背后的母族、朝臣势力,几乎撕破了最后的脸皮。

    短短月余,云京城内暗杀、构陷、兵变接连上演。

    鲜血染红了宫廷的玉阶,也浇熄了更多观望者的侥幸。

    最终,在又一场血腥的宫廷夜变后,素来以“平庸懦弱”示人、实则母族势力最为深厚、且早早与某些关键人物达成默契的三皇子,

    在部分禁军和数位“及时”站出来“稳定大局”的重臣拥戴下,“奉陛下昏迷前口谕”,入主东宫,监国理政。

    不久,一道笔迹仓促却盖着传国玉玺的“传位诏书”自深宫传出,宣称皇帝于弥留之际,传位于三皇子。

    老皇帝在诏书颁布次日“驾崩”,死因成谜。

    新皇登基后,这位靠着阴谋与鲜血上位的帝王,根基浅薄,人心未附,为了稳固权位,

    只能更加倚重那些助他上位的势力,进一步横征暴敛,打压异己,朝政非但未有起色,反而愈发混乱腐朽。

    悬镜司指挥使萧绝,因“护驾有功”、“稳定京畿”,在新朝依旧备受“倚重”,甚至权柄更胜从前。

    而就在新皇忙于清洗朝堂、庆祝登基之时,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如同朔北最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席卷而来,

    镇北将军晏北冥,反了!

    檄文列举当今朝廷:弑君篡位、残害兄弟、横征暴敛、祸乱朝纲等十大罪状,直言“奉天靖难,清君侧,安社稷”。

    更令新皇惊恐的是,晏北冥的起兵并非孤注一掷。

    他粮草充足,兵甲精良,士气如虹。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北方数座雄关重镇,沿途州府或望风归降,或一触即溃。

    曾经被视为帝国屏障的北境边军,如今成了最锋利的矛,直指心脏。

    直到此时,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早在先帝昏迷、诸王夺嫡最混乱之际,晏北冥那位被软禁在云京为质多年的父母,就已在一场“走水”中“不幸罹难”,尸骨无存。

    当时忙于内斗的各方势力无暇深究,只当是意外或某位皇子清除潜在威胁的手段。

    如今看来,那场“意外”,只怕是有人金蝉脱壳的完美掩护。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当时的云京,屈指可数。

    云京,这座繁华了数百年的帝都,终于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

    新皇在龙椅上如坐针毡,一道道催促进军的旨意发出,却应者寥寥。

    各地藩镇观望,朝中大臣各怀鬼胎。

    ……

    晏北冥的大军在一个清晨,抵达云京城外三十里。

    黑压压的玄甲铁骑在雪原上铺开,军容肃杀,鸦雀无声。

    最前方,晏北冥一身玄铁重甲,猩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云京巍峨的城墙轮廓,眼底一片沉寂如古井寒潭。

    云京城内,已是末日景象。

    皇宫里,新皇瘫坐在龙椅上,面无人色。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几个老臣抖如筛糠。

    “援军呢?!各地藩镇的兵马呢?!”新皇嘶吼道,声音劈裂。

    无人应答。

    一个月前,还有数路“勤王”兵马号称在途;

    半月前,这些兵马纷纷“遇伏”、“受阻”;

    “萧绝呢?悬镜司呢?!”

    新皇赤红着眼扫视殿内,

    “让他来见朕!朕要他死守城门!”

    殿门处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萧绝一身暗紫色指挥使官服,腰悬长刀,步履从容地踏入大殿。

    他身后跟着八名悬镜司铁卫,甲胄森寒。

    “陛下。”

    萧绝停在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声音却毫无温度。

    新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萧爱卿!你带悬镜司所有人上城墙!死守!朕封你为……”

    “陛下。”

    萧绝打断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如寒夜的眼,

    “云京九门,已开七门。”

    死寂。

    “你……你说什么?”新皇愣愣地问。

    “辰时三刻,东、西、南、北四正门,及安定、德胜、朝阳三门,已由悬镜司接管,开城迎镇北军入城。”

    萧绝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此刻,晏将军前锋已过正阳门大街。”

    “叛徒!!!”新皇暴起,抓起案上茶杯狠狠砸向萧绝。

    萧绝侧身,茶杯擦着他肩头飞过,在殿柱上撞得粉碎。

    “朕要诛你九族!朕要……”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

    不过片刻,数百玄甲精锐涌入大殿,将百官团团围住。

    晏北冥按剑而入,重甲上犹带寒气与硝烟味道。

    他扫了一眼瘫软在龙椅上的新皇,目光落在萧绝身上,微微颔首。

    两人视线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拖下去。”晏北冥声音平静。

    两名铁卫上前,将嘶吼挣扎的新皇从龙椅上拽下,拖出大殿。

    哭喊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外。

    晏北冥转身,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群臣,

    “诸位,前朝已亡,如今我奉天靖难,尔等若愿归顺,既往不咎。”

    群臣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晏北冥点点头,

    “起来吧,各司其职,莫要再生事端。”

    说罢,他看向萧绝,

    “此次多亏你里应外合,不然这云京城怕是没这么容易拿下。”

    萧绝拱手道:

    “此乃我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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