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砚霜终究无法猜陈夙宵到底在赌什么,前世种种与这一世大相径庭,可谓天渊之别。

    望着漫天飞雪,徐砚霜不由的开始回忆前世此时。

    盛夏时被废去后位,打入冷宫,冬至后才被陈知微带出来,送往拒北城。

    而寒露,也已经死了,被他下令杖毙在冷宫门外。

    她隐约记得,前世大约便是这个时候,在大雪纷飞中,抵达拒北城。

    那时诸营将领,率领近万大军,出城三十里,夹道相迎。

    而从那之后,直到第二年盛夏,她亲率二十万镇北军,联合萧家征西军,从两个方向,一路势如破竹,翻落霞,渡离水,攻入帝都,踏破宫门,她才又一次见到陈夙宵。

    徐砚霜回忆了一下他当时的表情......

    她猛地蹙眉,扭头看向陈夙宵,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马踏北狄王廷,哪还有前世第二年盛夏时,任由刀斧加身,也平静似一潭死水般的表情。

    徐砚霜猜不透那时他在想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此时竭力想要读懂他那种表情下的意思。

    那是哀伤到极致后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解脱之后的释然。

    然而,这一世,他同样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却霸道的尽显君王气概,肃清朝堂,充盈国库,御驾亲征,马踏王廷。

    直至此时,徐砚霜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世会活的这般不一样。

    是他,正在全力扭转前一世那不堪的悲剧结局。

    “陛下,臣妾想问您一件事。”

    似是第二次离别在即,徐砚霜的声音都不由的放轻柔了许多。

    陈夙宵扭头,好奇的看了她一眼:“问吧。”

    “您...”徐砚霜下意识的大氅的束带:“当初为何会紧急撤回废后旨意。”

    陈夙宵哑然,穿越者面对重生者,终究她还是旧事重提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她的神经。

    “若是朕说,你虽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后,但朕对你还是余情未了,你...信吗?”

    徐砚霜脸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却又瞬间消失。下一刻,只见她摇头道:“臣妾自是不信的。”

    “这又是为何?”

    “陛下若还怜惜臣妾,就不会...不会...”徐砚霜一时语塞。

    陈夙宵反而笑了:“不会如何?”

    徐砚霜怔愣片刻,第一次认真看陈夙宵的笑脸,蓦地又觉得他好生陌生。

    前世两人见面的时间本就极少,而每一次见面又都剑拔弩张,自然双方都不会有什么好脸。

    重活一世,陈夙宵虽然不再像前世那般将她囚禁在宫中,甚至还允了她执掌镇北军虎符,而且时常也能看到他的笑脸。

    但现在,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他。

    虽然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更多的是戏谑,但脸上的笑意,始终是那么真实。

    徐砚霜想着,下意识伸手就想要去摸摸他的脸。

    然而,陈夙宵却像是见了鬼一般的躲开,脸上笑意也随之敛去。

    “你干什么,女子修身明德,万勿动手动脚。”

    徐砚霜被他的话逗的‘噗哧’笑出声来:“臣妾只听过女子修三从四德,可这也未有规定女子不能对自己夫君上手啊。”

    陈夙宵摇摇头:“你肯定病了,脑子烧糊涂了。”

    徐砚霜张了张嘴,又猛然想起自己重生那一刻的誓言,如今再回想陈夙宵的一举一动,不都是在刻意的疏离她吗?

    难道,他也跟自己有了一样的想法,而自己却在止不住的被他吸引,慢慢的想要靠近他。

    不,这不可能。

    徐砚霜用力的甩了甩头,自己是重生者,吃了前世的苦,方才想着要改变。

    可他是为什么?

    这一世,他截然不同。

    徐砚霜神眼幽幽,不断的回想这一世的种种,废后风波后,初见时他的恐慌显而易见。

    往后,在她面前便是各种强硬,虽不及生死大仇,形同陌路,但却处处暗藏着...戒备!

    对,就是戒备。

    就算他将镇北军虎符交给她的时候,看似信任,实则暗地里藏了多少手段,谁也不知道。

    想通这里,徐砚霜便不知不觉问了出来:“陛下,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陈夙宵眸光一闪,这个问题还是没能回避过去。

    若说知道,那岂非间接承认他和她算是同类,若不承认,又显得太过刻意。

    无奈,陈夙宵又戴上了暴君的帽子。

    他冷笑一声,脸色也随之阴冷了下来,用冷的能冻死人的语调说道:“朕是皇帝。”

    徐砚霜见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自从在拒北城重逢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如此冷厉的气息。

    那个以往她无比熟悉的暴君陈夙宵又回来了。

    徐砚霜轻柔而缓慢的吐出一口浊气,自嘲一笑,重生之事太过荒谬,有她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已经将事件的走向改的面目全非,她不知道若他也是重生者,事情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或许......

    她想,如果他也重生了,不会紧急撤回废后旨意,而是直接下旨抄家灭族吧。

    重生一世,两人间的隔阂,依旧如影随形。

    在面对他时,她只会有片刻动容,陈知微还活着,她的复仇还未结束。

    而徐家苟延残喘,虽然暂留了一丝生机,但她依然忘不了前世得知定国公府被抄家灭族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想起这些,徐砚霜便没了穷根究底的心思,脸色一冷,躬身拜别:“陛下,臣妾还有军务要处理,就此告退!”

    陈夙宵一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挥挥手让她走了。

    本来就是心底执念使然,贪恋那一时半刻独处时光,结果险些让她抓住了把柄。

    看来,以后还是离她远一些才好。

    如果可以,就让她留在这漠北草原,哪怕让她在这里当个女王,也不是不行。

    徐砚霜走了,陈夙宵也意兴索然,拂袖回了黄金宫殿。

    进门一看,篝火还燃着,羊毛毯子里的两名信使已经醒了,脸色好看了许多,正由两穿戴整齐的胡女扶着,一点点喂着吃食,偶尔还灌上一口烈酒。

    见陈夙宵进来,殿中诸人纷纷下跪。

    “拜见吾王!”

    两名信使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叩拜。

    “别动弹了,就躺着吧,等养好了伤,朕再替你们请功。”

    两人喉间呵呵有声,片刻,其中一人才艰难应道:“多,多谢陛下。”

    “赤那,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好生将养,出了问题,朕唯你是问。”

    “是,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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