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老爷来了,丫鬟们自然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送上爱吃的糕点,爱喝的茶水。

    崔怀远就静静看着,过了好半晌,陆观澜终于端起第一杯茶,朝他抬手示意:“贤侄啊,粗茶淡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呵呵,老大人客气,此等好茶,怀远平常可是喝不着的。”

    “哦,你若是喜欢,等下走的时候,老夫让人给你包上二两。”

    “不必,不必。”

    “来,尝一尝,这可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香酥糕,若非是老主顾,可是一糕难求。”

    “多谢,多谢。”

    “还有这个,是城西那家的果糕,保留了各种果子的风味,属实难得。”

    “老大人说的是。”

    ......

    一来二去,两人尽扯些闲话。

    崔怀远有点头疼,都说人老成精,陆观澜显然就是成了精。

    来了半天,绝口不问他来府中,所为何事。

    轻叹了口气,崔怀远决定主动开口:“老大人,下官此来......”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观澜抬手打断:“贤侄莫急,今日难得得了闲,不谈正事。”

    崔怀远一口气憋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这话说的,不谈正事,难不成我来陪你说风花雪月?

    “老大人此言差矣,陛下委以重任,您我理当尽心竭力,不敢稍有懈怠才对。”

    陆观澜一听,缓缓放下茶盏,面上不悦之色一闪而过,瞬间隐去,转而堆起满脸笑意:

    “哈哈,崔贤侄说的在理,是老夫懈怠了,待陛下还朝,老夫亲自向陛下请罪。”

    崔怀远听罢,不由深吸一口气。

    陆观澜一改往日和善之色,话中带刺,若他是寻常人,只怕此刻已经告罪离开了。

    然而,崔怀远却只是轻笑一声:“哪里哪里,老大人身为皇亲,即使犯了再大的错误,陛下恩泽之下,您也不会有事。”

    此言一出,无异于针尖对麦芒,一巴掌狠狠照着他的老脸抽了回去。

    破军听不出两人话语里的意思,一脸茫然的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陆观澜微眯起眼,今日来者不善啊,三言两语就开始翻旧账。

    顿时,他只觉心中一股郁气缠绕,消解不得。

    科举舞弊一案,他也算是参与者之一。

    然而,如今却依旧稳坐礼部天官之位,甚至还成了监国大臣。

    可是,这件事还就是除了崔怀远,谁都没资格拿出来说他。

    如今,崔怀远当着他的面翻账本,怎能不让他难堪。

    “呼!”陆观澜长出一口气:“说吧,崔贤侄所为何事而来?”

    崔怀远挣扎了一下,站起身来,朝陆观澜躬身行礼:“老大人,如今陛下远在漠北,陈知微起兵谋反,天下分崩离析在即。我想要在朝堂上设立临时宰辅之位,总揽军政大权。”

    砰!

    陆观澜拍案而起:“崔怀远,你好大的胆子。”

    崔怀远看着陆观澜怒发冲冠,依旧云淡风轻道:“还望老大人明鉴,怀远这也是为大局着想。”

    陆观澜剧烈喘息着:“陛下御笔朱批,亲自任命三大监国大臣。怎么,你现在想做什么?违抗圣旨,欺君罔上吗?”

    “怀远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呐,你仗着陛下宠信,就要胡作非为,我看你是脖子上那颗脑袋不想要了。”

    “老大人言重了,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一定能理解怀远的苦心。”

    陆观澜仰面朝天,深呼吸了好几口:“那好,就算依了你的想法。那你觉得,何人可担此大任。”

    总揽军政大权,这权力太大了。

    一旦有人站上这个位置,若有半分歹意,顷刻间便能把这座江山倾覆,改朝换代。

    崔怀远缓缓转过头,遥望北方,握拳重重砸在自己胸口,郑重而铿锵道:“我,崔怀远,甘愿背负这一切。”

    陆观澜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心绪激荡,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他是寒窗学子,他是当世状元,他是大牢死囚,如今他执掌天下文脉。

    但他是个残废!

    所以,这临时宰辅之位,除了他,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当然,这件事不是他们一两个,两三个人所能决定的,而是要经过朝堂百官,共同承认。

    而这一切,尽在崔怀远的算计之中,因此,他才如此理直气壮,大声疾呼:我,崔怀远,甘愿背负这一切。

    而此时,躲在长廊一角的崔百节,当听到崔怀远那像是自我宣言一般的话语,惊的差点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同是姓崔,虽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但他依旧对崔怀远怀了一种对待同族人的偏爱,尤其是对他的事迹,满心佩服。

    可是,他从未想过,崔怀远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想法。

    “不,不行,我不能让他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崔百节一边絮絮自语,一边似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不可,不可啊!”

    人未至,声先到。

    当他闯进四芳斋时,里边三个人,却静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崔怀远遥望北方,紧咬着牙,满眼满脸都是坚定的神色。

    破军抱着装糕点的木托盘,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而陆观澜双手扶着桌案,身体依旧摇摇欲坠。

    崔百节一见,呼喊声顿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不,可!!万,万,不,可!!!”

    崔怀远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崔百节,躬身一礼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一仰,跌坐在轮椅上。

    好半晌,崔百节才回过神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依旧艰难说道:“怀远,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崔怀远叹道:“怀远自然知道,这是一副足以将我彻底压垮的重担。”

    “你既知晓,为何还要这么做?”崔百节双手紧握成拳:“你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何必再陷自己于险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趋吉避祸,才是人之常情。

    崔怀远惨然一笑,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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