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死一般的静。

    好半晌,还是破军打破了沉默。

    只见他从崔怀远身后探出大半个脑袋,盯着那张脏的不成样子,且瘦的脱了相的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几眼,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这人该不会是小偷吧,从外面打洞进侯府来偷东西的。”

    “闭嘴!”崔怀远低声斥喝。

    “你,你是...”白惜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夫人嘴唇嚅动,艰难道:“你是侯爷?”

    “哎哟。”白沐阳满眼心疼,跌跌撞撞冲过去,不顾满地泥土,趴伏到地上伸手去拉人。

    “侯爷,您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朱温一脸懵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被拉着一点点爬了上来。

    白沐阳忙不迭接过他背着的竹筐,随手扔在一边,随即慌忙去拍他身上的泥土。

    结果,不仅没把朱温拾掇干净,反而将自己弄了个灰头土脸。

    直到此时,朱温才渐渐回过神来,嗫嚅道:“母亲,你,你们怎么进来了。”

    “哼!”白惜云手中拐杖重重落在地上:“我再不来,你都要上天入地了。你看看你,还有半点侯爷的样子吗?”

    “我...”朱温抬起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朱温沉默着,垂首不言。

    “罢了罢了,娘老了,管不了你了。你把家里搞成这样,怎么,是在给侯府掘墓吗?”

    “不,不是的。”朱温连连摆手:“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说呀,这一间好好的书房,你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挖,为娘这心啊,都快碎成八瓣了。”

    说话间,白惜云捻起袖口,轻轻的拭着眼角。

    朱温见状,顿时就慌了,张嘴欲要辩解,却忽地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仰头便倒。

    身后就是他亲手挖出来的大洞,若是摔下去,不死也要落个残疾。

    “小心。”白沐阳惊呼一声,慌不迭伸手去接。

    原本他使了极大的气力,结果,入手却觉轻盈的像张纸片似的。

    下意识在朱温身上一阵摸索,衣服下,骨瘦如柴,比之乞丐也不遑多让。

    白惜云婆媳两一看,也顿时慌了手脚,与两名侍女齐齐扑了上去。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侯爷,您可别吓我啊。”

    两人一人抓起朱温一只手,紧握着一阵摩挲,粗糙的十分硌手,细细一看,皮肤皲裂,布满伤口。

    “儿啊。”白惜云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侯爷,您有什么事,怎么不和我说呢。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事,理应共同承担才对啊。”

    朱温长出了几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几人,咧嘴露出一抹笑意:“母亲,娘子,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看你是想要侯府绝后。”

    “不,咳咳。”朱温轻咳了两声:“我,我只是担心。”

    “你一个闲散侯爷,能吃饱穿暖,你担心什么?”白惜云泣声诘问。

    “我啊,担心时间不多了。”

    此言一出,顿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时间不多了?难道...难道......

    “侯爷,您怎么了,你别吓我呀。”少夫人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

    白沐阳豁然扭头,看向两名侍女:“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城中最好的大夫请来。”

    “是。”两名侍女慌忙冲了出去,一路大呼小叫,招呼人出府寻医。

    “白叔,您这是做什么?”朱温强撑着坐起身来,低声问道。

    白惜云颤抖着伸手捧住他的脸,早已泣不成声。

    “‘侯爷,您病了,为什么不早点跟家里说。以侯府如今的财力,什么病不能治,什么药吃不起呀。”

    “病,什么病。我就是太累了,有些脱力罢了。”

    “啊?”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少夫人嗫嚅道:“’侯爷,那,那您刚才说,说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朱温眨了眨眼睛,正想开口,突然瞥见一直躲在后方的崔怀远两人,旋即闭紧了嘴巴。

    “母亲,这两位是。”

    “我在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何意,你休想打岔。”白惜云喝斥道。

    朱温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崔怀远跟前,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这位兄台,你我好像从未见过。”

    崔怀远刚想起身行礼,奈何脚下全是凌乱不堪的土疙瘩,小石块,属实让他独腿难支,下不得地。

    于是,他微一欠身,道:“侯爷抱恙,还是先请大夫诊治。”

    朱温使劲薅了一把满头的乱发,顿时,泥沙簌簌往下掉,随之起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都说了,我没病,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呃...”崔怀远道:“侯爷若是信不过外面的大夫,在下可以去请太医过来诊治。”

    朱温一听,不由的瞪大眼睛。

    请太医?

    这是一般人能请的到的吗?能请到的,那自然不是一般人。

    顿时,朱温神情一正:“敢问尊驾是谁?”

    破军昂首挺胸:“朱侯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竟然不知我家大人名号。”

    崔怀远扭头瞪了他一眼:“破军,你再无礼,休怪我把你赶出去。”

    “唔!”破军吓的赶紧闭嘴。

    “儿啊。”白惜云连忙介绍:“这位大人,是新任国子监祭酒,崔大人。”

    “崔大人?”朱温思忖片刻,始终想不起来这人。

    “正是在下。”崔怀远颔首。

    “那您来寻本侯,所为何事?”

    朱温懵懵懂懂,记忆里从未与之有过交集,怎么就突然寻上门来了?

    崔怀远沉吟着:“侯爷果真无恙?”

    “无恙,本侯骗你作甚。”

    “在下有些话,想与侯爷单独谈谈,不知侯爷可否通融?”

    朱温一屁股坐在泥土堆上,又使劲挠了挠头,一副纠结,百思不得其解的焦躁模样。

    白惜云婆媳加老仆三人对视一眼,尽皆欲言又止。

    当今朝堂风云人物要来私下谈话,这与侯府的生存宗旨相悖。

    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不想卷入争锋天下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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