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得脱虎口,风灯高挂,径直朝着下游冲去。

    他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离开江北道地界,到时候就算是安全了。

    白露搀扶着苏酒,朝船舱走去。

    临近舱门时,苏酒忍不住看向叛军大营的方向,在猛烈的火光中,似乎隐隐掺杂着刀光。

    随风送来的,除了嘈杂吵闹的救火声,还有几不可闻的厮杀声。

    回想起吴承禄说过,会有锦衣卫一路相送,只是那把火便是锦衣卫的杰作。

    “小姐,您在看什么?”白露问道。

    苏酒压下心中悲伤,摇摇头,道:“没什么。”

    两人进了船舱,苏酒目光落在白露受了伤的肩膀上,轻叹了口气:“你呀,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先保护好自己。”

    “我没事。”白露笑道:“等下随便处理一下便好。”

    苏酒却是不依,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按坐下去:“你且等着,我去取伤药来。”

    “小姐...”

    白露想要叫住她,却见她已经去了床头,拉开了一个小抽屉,拿了白棉布和伤药瓶。

    “你坐好了,伤在肩膀上,若不治好,恐留遗患。”

    说话间,苏酒已经解开了白露的衣裳,小心翼翼将伤口显露了出来。

    当看到那深可见骨的刀伤,苏酒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柔起来,生怕弄疼了她。

    “小姐不必在意,想当年...”

    话说一半,白露又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苏酒瞟了一眼她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追问,只道:“都过去了,不是吗?”

    白露微怔,倏然笑了起来:“是啊,都过去了。”

    ......

    一夜漫长而又短暂,江面大战之后,等叛军彻底扑灭大火,已经天光大亮。

    而此时,大营已经被烧了超过三成,甚至还波及了几座粮仓和马厩。

    可谓,损失惨重!

    江北道首府江宁城,都督府内。

    陈知微面色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原江北都督姚培安惴惴不安的坐在下首,堂下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全都是他的心腹手下,诸如帮都督府师爷,知事,各府总兵等等。

    而在众人最前方,平放着一副担架,其上躺着一个伤势严重,半死不活的人。

    “都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知微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暴怒,若非顾及姚培安还有些作用,只怕早就下令将堂下众人全砍了。

    “呃...禀王爷......”

    那人草草说了商船偷偷过境,被发现后一番激战,没敢说己方沉了几条船。

    “眼看我等就要得手,扣下那条船时,没想到有歹人夜袭大营,使了火油放火烧营,我等不得不放弃追击,上岸救火。弟兄们连夜苦战,这才...保下大营。”

    陈知微听罢,冷笑两声:“这么说来,你们还有功无过了?”

    “属下,不敢!”

    “哼!”陈知微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不敢,本王看你敢的很。”

    “呃,王爷恕罪,属下确实不敢。说起来,这件事都怪他。”

    那人说着,抬手指向担架上奄奄一息的人。

    陈知微心中恼恨,瞥了一眼神色晦暗不明的姚培安,这才转而打量起那人来。

    担架上那人一袭夜行黑衣,不过都被鲜血浸透,手臂被人斩断了一条,一条狰狞的刀口,正正好越过他的左眼,眼球爆裂,血肉模糊。

    身上其余伤口不计其数,尤其是腿上,中了几箭,箭矢射穿血肉,骨骼,惨不忍睹。

    陈知微收回视线,斜睨了姚培安一眼,冷声道:“可有查明他的身份?”

    “回王爷,歹人一共有一十七人,每个人牙齿里都藏了毒囊,一旦重伤便咬碎毒囊,顷刻身死。这人还是我等好不容易拿了,拔了他满口牙齿,才留下的活口。”

    “本王问的是他的身份。”

    陈知微暴怒,重重一拍桌案,茶盏弹跳而起,被他一掌拍出,‘嘭’的一声砸在那人头上。

    那人闷哼一声,头骨碎裂,怒瞪着双眼,倒地气绝。

    姚培安见状,豁然起身,片刻又缓缓坐了回去。

    只不过,紧抿如刀的嘴唇,显示着他内心极其不平静。

    堂下众人见状,无不缩紧脖子,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还有谁,能告诉本王,他们到底是谁?”

    陈夙宵缓缓起身,踱步走下主位,随手提起来一人:“就你了,告诉本王,他们是谁?”

    “啊~回禀王爷,这些歹人身上十,十分干净,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陈知微冷哼一声,一把扣住那人脖子,掌指发力,顿时捏碎了那人喉头软骨。

    那人吐出一口鲜血,倒地里还未气绝,不停抽搐。

    片刻过后,两腿一蹬,满脸酱紫,竟是生生被憋死了。

    “哼,一群废物,本王要你们何用。”

    “王爷饶命,饶命啊。”

    “姚大人,您快替我等与王爷求求情啊。”

    姚培安轻咳一声,此时此刻,若他还不出手,人心可就散了。

    没有自己的羽翼势力,什么扶龙之功,都是空谈。

    于是,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朝陈知微一抱拳,道:“王爷,这些歹人既然使了火油,便是存心来搞破坏的。您想想,以现在的形势,谁会派人来,火烧连营。”

    陈知微冷哼一声,也不答话,转身直到担架旁,抬脚踩住那人胸口。

    “本王大概也能猜到你们是谁,不过,你若想求个速死,就告诉本王,那艘逃走的船上,都有谁?”

    姚培安眉梢微挑,终于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陈知微其实并不在意歹人的身份,动手连杀两人,都不过是慑服人心的手段。

    而现在他又亲自揭露出来,不过在告诉在场所有人:他,陈知微,掌控一切,包括这里所有人的生死!

    呸!

    担架上那人睁开一只独眼,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随即,艰难的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逆,贼。”

    陈知微低头看着沾在鞋面上的血沫,嘴角抽动:“拖出去,凌迟处死!”

    顿时便有两名甲士冲进来,拖着那人就走,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

    “黄泉路远,逆贼,我在下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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