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酒一路都沉浸在兴奋之中,陈夙宵说什么就是什么。

    直到一支由十几辆驴车组成的队伍,把存放在苏家的硝硫炭全部拉走,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诶诶,陛下,您怎么都拉走了?”

    陈夙宵理所当然道:“如今量太大了,放你这里不安全。”

    也确实,陈夙宵可不想苏家整个被炸上天去。

    苏酒若有所思,当日陈夙宵在她的闺房里就只在捣鼓了一小包,就将她的闺房全给毁了。

    果然是不安全。

    苏酒长出一口气,崔怀远却有些疑惑了,看不懂那一车车拉出去的东西都是做什么用的。

    “崔卿,秋闱将至,你就回国子监,筹备此事吧。礼部尚书...并未参与舞弊一案,朕已削了他的爵位,你若疑惑,可以去问他。”

    “陛下,您...”

    陈夙宵叹了口气:“最近朕会很忙,所以,若无要事,便不要来寻朕。”

    “楚将军,送崔祭酒回去吧。”

    “末将领旨。”

    陈夙宵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突然想起点事。

    “崔卿查差人还乡,把你父母妻子一并接来帝都。”

    崔怀远浑身剧震,猛地一把抓住轮子,刹停在原地。

    片刻,才推动轮子缓缓前行,声若磐石:“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陈夙宵闻言,轻笑一声摇摇头。

    科举舞弊一案,对他伤害小心,直到现在崔怀远依旧没有达到死忠的地步。

    不过不要紧,时间还长着呢!

    陈夙宵看着运送火药原料的最后一辆车从眼前驶过,又回望了一眼崔怀远。

    呵呵!你若是个聪明人,就最好不要再想着什么奉贤王为主了。

    特意带他过来看一眼绝密,当然,也仅仅是一眼,连面纱一角都不曾掀起的那种。

    只通过与苏酒的只言片语,透露那么一丁点消给他。

    “陛下并不信任崔先生?”苏酒道。

    陈夙宵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跟着最后一辆驴车走了。

    苏酒张了张嘴,半晌才喃喃道:”都说帝王无情,或许,他谁都没信任过吧。“

    ......

    破军推着崔怀远走的不疾不徐,而这也正合崔怀远的意思,一路观望,颇多感慨。

    国子监又名上林书院,是陈国最高学府,天下文人士子,皆以入上林书院为荣。

    如今崔怀远继任祭酒一职,也就是成了书院新任院长,天下文人之师。

    本来这个位置须是闻名天下的文人魁首来担任,可是陈夙宵挟灭佛之威势,且还未正式在朝堂之上公开。

    所以,刘允之等一众大臣并未反对,只想看崔怀远出了丑。

    到时候,根本无需他们动手,天下文人就能把崔怀远喷的自行请辞。

    而且,还极有可能让他终身无法入仕,而他陈夙宵也休想借此破了朝堂死局。

    两人行了一路,相谈不多。

    好在无论是破军,还是崔怀远,都对上林书院轻车熟路。

    于破军而言,去上林书院,是旅游,亦是瞻仰。

    对于崔怀远,却是绝望灰烬中的一缕残火,也不知是就此熄灭,还是借机燎原。

    “先生。”破军欲言又止。

    崔怀远笑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嘿嘿,我问了,就怕太过冒昧。”

    “你既然都想问了,又何必在意这些。只不过,答与不答,是我的自由而已。”

    破军憨笑道:“那我便问了。”

    “嗯,问吧!”

    “先生是怎么成了残疾的。”

    果然啊,憨批一开口便是暴击。

    崔怀远叹了口气,沉默半晌。

    破军见状,连声道:“先生说好的,你如果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吧。我,我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告诉你也无妨,是...他叫什么来着。”崔怀远摇摇头:“我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就以前祭酒相称吧,他害我被抓进大理寺甲字号地牢,死不如死,受尽折磨。”

    “我的手和脚都是在里面没的。”

    说着,崔怀远抬起右手,五指屈伸,动作艰难:“如今,就连这只手,其实也是残废。”

    破军张口结舌,片刻愕然后,惊悚道:“难道先生是科举舞弊案中,那个受害的状元郎?”

    崔怀远唔了一声,道:“不重要了。”

    “可是,先生就不恨那些害了你的人吗?陛下虽然不说,但科举舞弊一案,牵连极广。”

    “我已死过一回,陛下如今不过是拨乱反正。所以,不重要,而我也不必对陛下感恩戴德。”

    崔怀远叹了口气:“当然,陛下救我一命,我自是感激的。”

    破军揪着凌乱的头发胡子,毫不在意身上的血腥味,只纠结崔怀远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更何况,皇帝陛下救了他不说,还直接让他一步登天,达到无数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国子监祭酒,举国上下,清贵无双。

    二人说话间,已是到了书院门口。

    在这里,常年都有一支巡城司小队驻守,对着来往的儒衫学子恭敬有加,而对那些想要靠近的贩夫走卒非打即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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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几名巡城司士卒远远便看到破军推着残疾的崔怀远走来。

    一时间,不由皱眉,齐齐上前,将两人拦了下来。

    “站住,你们两个干什么的,书院宝地,也是你们能来的,莫要污了此间文气。”

    崔怀远讶然,谁说士卒都是粗人。

    这在书院门口执勤站岗,也跟着染了文人气嘛。

    不过,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实在让人不喜。

    “哦,我为何不能来,又为何会污了...文气。”

    “呵,哈哈...”几名士卒闻言,相视大笑不已。

    “瞧瞧你们两个,一个像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一个...啊,断手断脚的废物。怎么,也想来瞻仰上林书院?说你们污了此间文气,已经是对你们客气了。”

    “就是,你们难不成还想进去?”

    “快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破军闻言,大怒,撸起袖子,就要把背在背上的大刀摘下来砍人。

    崔怀远却不着恼,笑着摆摆手,道:“非也,圣人言,有教无类,书院不应成为不让外人踏足的神圣之地!”

    “你,出言无状!”

    “你,口出狂言!”

    “‘你,想死不成!”

    巡城司士卒大怒,纷纷指责起崔怀远来。

    破军终归是忍不住了,摘下大刀,轰的一声劈在书院门前的青石板上。

    顿时,石屑纷飞,厚重的青石被劈作两截。

    “废话少说,把书院负责人叫出来,就说新任祭酒崔先生到了,速速来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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