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吕刚的这句话,符文大船并没有立刻带上众人离去,而是停留在原处。

    韩榆亲眼见到吕刚等金霞观门人弟子的表现,也是不免多了一些认识。

    赠韩榆破禁符宝,紧要关头帮韩榆断后,为天才逝去而内疚,因万象宗给的玉简而愤怒……

    如此种种,足可看出金霞观的大多数人,绝不是甘心与万象宗沆瀣一气的。

    也许是金霞观掌门玄阳子想要跟万象宗一路,又或许是单纯因为金霞观实力衰弱,审时度势,不敢得罪万象宗,才选择吃下这种哑巴亏。

    这宗门大体上不算是处心积虑的坏。

    “各位,还请上符文巨艋歇息两日吧。”吕刚身心疲惫开口道,“三日之后,此地若是再无别人出来,我们便离去。”

    “到时候,金霞观自然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幸存众人也都知道此事若全怪金霞观,那定然不是;但若要说金霞观全无责任,当然也不是。

    庞震等幸存修士陆续乘法器飞起,落在符文巨艋之上,顿时就有人上前引领他们各自去船上各处房间休息、

    萧凤凰、程剑、吕钦林、白蝶也都看向韩榆,等着韩榆带他们一起上符文巨艋休息。

    但韩榆却没有动,只等到众人纷纷上了符文巨艋,荒岛上只剩下他们五人与吕刚、一众金霞观弟子。

    吕刚虽然身心俱疲,见此一幕还是忍不住开口:“厉道友留在最后,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韩榆淡淡开口言道:“我就不等三日后了,今日便要有话问金霞观。”

    “吕道友,你们金霞观此事做的,问心有愧么?”

    “自然是有愧。”吕刚沉声道。

    “可敢跟我说明古修洞府整件事原委吗?”韩榆又说。

    “自然可以,我们金霞观得到古修洞府玉简——”

    韩榆冷淡说道:“我要问的不是此事,而是另一件事情。万象宗送古修洞府玉简前来的前因后果,具体经过。。”

    “这……”吕刚迟疑一下,“师尊有令,此事不会再提起万象宗。”

    “他说不提便不提吗?”韩榆平静说道,“在场这么多人都已经知道,你们金霞观就算是不再提,大家也都可以知道,就是万象宗给了玉简坑害大家。”

    吕刚听到这话,半点也不着急,反而大感快意。

    “如此,我倒是要多谢各位。”

    “有些话我作为金霞观弟子不方便说,师尊有令,我也不得不从;但各位愿意将真相流传,为我们金霞观仗义执言,我从心里面感激不尽!”

    “那就把话说清楚,万象宗到底是如何把玉简送来金霞观,又是如何说辞?”韩榆说道,“你若是将这些话告诉我们,将来我们也可对外面说的更加清楚明白。”

    “而不是语焉不详,缺乏细节。”

    吕刚闻言,顿时大为动心,张口想要说却又无奈停下:“这件事我倒是真想跟你们仔细说一说,但奈何我是真不知道。”

    “当初万象宗的人来送玉简,只见了我师尊一人,具体谈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随后师尊就做出决断,有了探查古修洞府的事情。”

    “那我能否跟你师尊说一说?”韩榆又问。

    吕刚吃惊,随后摇头:“此事不妥……”

    “你问问吧,万一你师尊愿意与我这散修多说两句话呢?”韩榆问道。

    吕刚迟疑一下,点点头,手持玉符以神识开展了一段神识交流。

    片刻之后,将玉符放在韩榆面前。

    玉符里面传出一个老者声音:“天骄名帖第四,厉不同?”

    “正是。”

    “年纪轻轻金丹修为,名动天下,且击杀另一个金丹修士,真是一位潜力无穷的少年英才。”玄阳子开口道,“不知你可有什么门派?可否愿意来我金霞观中传承衣钵?”

    “以你的天资横溢,若是肯拜入我门下,天下九大宗门之一后的金霞观拥有所有秘法便可对你敞开大门,我也会对你倾囊相授,将你培养为金霞观下一代掌门。”

    韩榆听后,顿时笑道:“我还没说起正事,前辈就这样招揽过来,是不是过于急切了?”

    “人丁稀少,不得不急。”玄阳子说道,“至于古修洞府之事,事情已经发生,到底无可更改,其实反而不用再说。”

    “若是厉不同你肯拜入金霞观,其中一些内情,我倒是可以跟你推心置腹详谈。”

    “换而言之,若我不加入金霞观,就没资格得知当初万象宗跟你们金霞观到底谈了什么,是吗?”韩榆问道。

    玄阳子沉默,这年轻小辈反应倒是快。

    随后应道:“不错,正是如此。”

    “那我也没什么跟你们金霞观再说。”韩榆淡淡说道,“无论是利益还是被胁迫,你们金霞观帮万象宗背起黑锅之后,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跟万象宗同进同退。”

    “看来,这一次探查古修洞府,害死这么多人,就算是别人不知道,你还是知道的。”

    “我如何能知道?”玄阳子声音低沉,“古修洞府玉简给我之时,我也猜测并非什么好事,但万象宗——”

    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不管怎么说,金霞观到底是有错。”

    “你若拜师金霞观,我可以跟你说一说内情;若是你不拜师,恕我难以相告。”

    言罢,大约也是感觉“厉不同”不太可能拜师,便主动中断了联系。

    韩榆听到这里,心说金霞观倒也算是好脾气。

    换成是其他宗门的元婴修士,被金丹修士这样追问,只怕是连理会都懒得理会;但玄阳子居然还真的差点解释起来。

    虽然玄阳子什么也没有说,但韩榆也可以判断出来:要么玄阳子老奸巨猾,故意装委屈,实际上是同伙;要么他就真的是被逼无奈。

    嗯,正好,应该借机给万象宗找一点麻烦出来。

    省得他们整日盯着魔星。

    “你师尊甘心如此,你也愿意吗?”韩榆对吕刚开口问道。

    吕刚苦笑:“我不如此,又能如何?”

    “简单,你不是要等三日吗?剩下两日时间,就请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的人一起来,也把那些愿意探查古修洞府的人一起都叫来,将今日探查古修洞府的全部过程都据实相告。”韩榆淡淡说道,“到时候,有人探查古修洞府,有人亲眼目睹,也有人传播玉简是万象宗送的。”

    “你就算是什么都不说,大家的心里面也自有公道。”

    “啊?”吕刚吃了一惊,“你这样说,岂不是还要让人继续探查古修洞府,还要人进去送命?”

    “准备充分,再加上提醒,未必是送命。”韩榆淡淡说道,“那么多散修都心心念念,也是时候让他们都知道古修洞府到底是什么了。”

    “这……寻常散修,只怕连进入的法力都找不到办法解决……”吕刚犹豫了良久,又说,“若要有人因此而死……岂不是害人?”

    韩榆淡淡说道:“你若是不告诉他们,他们还以为金霞观或者其他人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到时候争斗厮杀,不一样也是要为了贪婪而死人?”

    “有金霞观、玄剑宗、青霄宗、天音寺四家联手,死亡定然会最低,方法定然会更多,不是吗?”

    “尤其是精擅破阵的人,提前准备之下,更会格外轻松。”

    他这么一说,吕刚更是缓缓点头:“厉道友说的是。”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若金霞观真是迫于无奈要听从万象宗一些事情,或者不敢得罪万象宗。当玄剑宗三大宗门到来,万象宗还敢放肆吗?金霞观还怕没有人援手帮忙吗?”

    韩榆话音刚落,吕刚两眼顿时冒光,打起精神来。

    “厉道友,你这主意想得好!我这就请示师尊,请他同意!”

    “若师尊连这件事也不同意,我就回去跪在他门口,长跪不起!”

    能顺势请玄剑宗、天音寺、青霄宗三家到来,为羸弱的宗门撑腰,提供保护。

    这一下金霞观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连忙再一次掏出玉符,迅速向着师尊玄阳子禀报。

    玄阳子听闻之后,顿时微微发懵:“吕刚,这是谁想到的主意?你想的?”

    “不是,是厉不同厉道友想到的。”

    “此事,不妥……”

    万一微星那个混账,真要因此对金霞观狠下辣手该怎么办?玄阳子本能地想要否决此事。

    最关键的还是,金霞观只有他一个元婴修士,并无多少反抗之力。

    吕刚脸上的喜意与希望渐渐僵住,难以置信:“师尊——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为何就不能——”

    “不必再劝了。”韩榆见到吕刚神情,就知道结果,“你师尊已经被万象宗吓破了胆,只想着一退再退,生怕得罪对方。”

    “这时候别说是你,就算是金霞观的列祖列宗,只怕也不会让他动摇。”

    “小辈,休得胡言!”玄阳子顿时呵斥。

    “难道不是?”韩榆反问。

    玄阳子再度沉默,随后答道:“厉不同,原来你不光是一个修行天才,这一张利嘴,也同样不遑多让!”

    “岂敢,岂敢。”韩榆言道,“比玄阳子前辈的风骨,我还差得远。”

    “小辈,你再出言讥嘲,当我不敢杀你么?”玄阳子怒道。

    “呵呵,你想杀我,可不太容易;但要杀了你们金霞观的人心,可太容易了。”韩榆冷笑,“你只知道一个人委曲求全,带着整个金霞观含羞忍辱,却从没问过其他门人弟子。”

    “堂堂九大宗门之一,昔日辉煌的六大正道宗门,如今是要害怕别人生气,什么也不敢做的窝囊宗门吗?”

    “这一时窝囊,便时时窝囊,这一时受制,便时时受制。”

    “这样的道理,看来玄阳子前辈也并未想过。”

    玄阳子再度沉默。

    好一张利嘴……好一张利嘴啊……

    本打算忍下一口气,留待来日,这时候竟连他都忍不住心血澎湃。

    在另一边的吕刚等人,又该是何等难以自持?

    玄阳子深吸一口气,问道:“吕刚,你们可愿意冒险,不惧生死,面对威胁吗?”

    正如玄阳子所料,正如韩榆特意达成的目的。

    吕刚等金霞观门人,这时候一个个都激动地血液奔涌,脸色微红或潮红。

    听到玄阳子这一句话,吕刚立刻应道:“师尊,为宗门,弟子死也不怕!”

    “我等堂堂金霞观弟子,死也不向别人委曲求全!”

    其余弟子纷纷言道:“不错,正是如此!”

    “我们不怕死!”

    玄阳子哑然而笑,心头骤然一松。

    “好,好,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忘了你们的心意。咱们金霞观,大不了同生共死,又有何惧?”

    “就按厉不同道友提议的来吧!”

    做出这个决定后,玄阳子对玉符传音:“厉不同,我称你一声道友,敬你一张利嘴,也谢你给我们金霞观指出一条路来。”

    “这条路虽然不可以苟且求全,但我们金霞观上上下下都喜欢。”

    程剑、萧凤凰、吕钦林三人皆钦佩惊叹地看向韩榆。

    厉前辈真乃同辈中独一无二的奇人。

    一番话语说罢,便激起金霞观的勇气,连他们都听的热血沸腾。

    白蝶微微仰起头,笑容几乎忍不住:老爷便是如此厉害,你们现在都知道啦!

    听罢玄阳子的话,韩榆微笑:“既然谢我,不妨就告诉我万象宗与你谈了什么,我也好帮你们出出主意。”

    “不过是一些威胁的话。”玄阳子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昏了头,感觉门派还要复兴,便决定忍一忍。”

    “直到今日,经你提醒,才知道门下弟子都不愿意忍下去。”

    “厉不同道友,你对万象宗没有好感吗?”

    “我差点被万象宗的古修洞府玉简坑死在里面,”韩榆淡淡说道,“还要对它有好感?”

    “今日特意留下来,正是要想办法给万象宗加点麻烦,让它付出应有代价。”

    原来,真正起因竟是因为此事吗?

    玄阳子、吕刚等人都有点愕然。

    刚才厉不同一番话说的他们慷慨激昂,但真正原因,是不是有点过于朴实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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