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恐怕是真觉得她行事自有道理。

    只不过这道理是什么,就耐人寻味了。

    是演戏的道理?还是纨绔的道理?

    或者……别的什么道理?

    她笑了笑,也不深究,换了个话题

    “听说江公子精通医术?真是了不起。这年头,男子学医的可不多见。”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赞赏,在这个女尊世界,男子学医确实算是不务正业或另辟蹊径。

    江知珩似乎微微顿了一下,这才抬起眼皮,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

    但时衿就是能读的出来他的惊讶。

    好半晌,他才不紧不慢的回

    “略懂皮毛,谈不上精通。家母允我学些喜欢的东西,是慈母之心。”

    不怪时衿惊讶。

    江怀英那人只认死理,又刚正不阿,可她竟然舍得让自家的孩子去学医,这怎么能不是一件新奇的事呢。

    “能学自己喜欢的东西,是福气。”

    时衿由衷道,随即又状似随意地问,

    “江公子这是从书肆买了书回去?”

    她瞥见他手边那两卷用布包好的书册。

    “嗯。”

    江知珩应了一声,并不多言。

    话题似乎又要断了。

    时衿却不气馁,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看这人一副不想聊天但不得不应付的冷淡样子。

    她继续找话题

    “江公子可认识那范公子?”

    她故意提起范乘轩,想看看他的反应。

    江知珩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依旧

    “算不得认识,只是听说过而已。京中略有传闻,并非秘密。”

    意思是我也是听说的,而且你俩那点事,知道的人不少。

    时衿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笑了

    “也是。不过还是要提醒江公子那种人,确实不值得费心。”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已经彻底放下了。

    江知珩一脸的疑惑。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且不说他跟那范乘轩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是能沾的上边,他一个儿郎,又不需要跟范乘轩谈情说爱,哪里就需要费心了。

    不过这次他倒没接话,只是又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时衿也不再没话找话,靠着车壁,同样闭目养神起来。

    只是嘴角,一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江公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一点。至少,不像范乘轩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虚伪和算计。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载着心思各异的两人,朝着庄子而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江知珩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将他周身那种疏离的气息,衬托得更加明显,也更加引人探究。

    傍晚时分,马车稳稳停在一处简朴的庄子门前。

    时衿撩开车帘看了看,这庄子不大,围墙低矮,院内隐约可见几株老树,门户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跟御史大夫的官位实在不太匹配。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江家,家风倒真是清正得过分了。

    “多谢曲小姐相送。”

    江知珩起身,对她微微颔首,便要下车。

    “江公子。”

    时衿叫住他。

    江知珩回头,那双烟雨朦胧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时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随手递过去

    “里头是上好的跌打药。你那车夫修车轮,免不得磕碰。拿着吧,放我这儿也是落灰。”

    江知珩看着那瓷瓶,顿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时衿的手心,微凉。

    “多谢。”

    他依旧只有两个字,声音淡淡的。

    时衿笑了笑,没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江知珩下了车,带着小厮走进那扇半旧的木门,身影很快隐入门后。水蓝色的衣角在暮色里一晃,没了踪迹。

    “走吧,回庄。”

    时衿放下车帘。

    马车重新启动,朝城南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少了那股清冷的药香,时衿靠回车壁,闭目养神。

    青竹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时衿没睁眼。

    “小姐,您对那位江公子……”

    青竹斟酌着措辞,

    “好像格外……呃,热心?”

    时衿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热心?本小姐日行一善,不行吗?”

    青竹连忙点头

    “行行行,当然行。就是……”

    她挠挠头,

    “您以前可从不管这些闲事。”

    “以前是以前。”

    时衿又闭上眼。

    “这江公子挺有意思的。不像那些只知道涂脂抹粉,扭扭捏捏的男郎,看着倒是顺眼。”

    青竹虽没有说话,心思倒是十分活跃。

    得,小姐这是看上人家了。

    不过小姐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奇怪,喜欢素着脸的郎君了?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琢磨。

    回到庄子,时衿按部就班地用过晚膳,在书房里看了一会儿严翰林留下的课业,又练了两篇字。

    夜渐渐深了,烛火摇曳,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衿衿,你今晚是不是打算干点什么坏事?”

    时九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带着几分兴奋,

    “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眼神都不对了!”

    时衿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什么叫坏事?我这是替天行道。”

    “得了吧,你就是被范乘轩恶心到了,想出气。”

    时九毫不留情地戳穿,

    “不过我喜欢!打算怎么整他?要不要我提供点新配方?上次那个‘南柯梦’还有改良版,能让人做一整晚噩梦……”

    “不用。”

    时衿起身,走到屏风后换衣裳,

    “今晚用不着那么麻烦。简单粗暴点就行。”

    她换上一身深色的劲装,长发依旧高束,整个人利落干练。

    心念一动,隐身术施展开来,身形如墨入水中,彻底融入了夜色。

    “定位一下范乘轩的位置。”她吩咐。

    “得嘞!”

    时九立刻调出监听器的定位。

    “在范府他自己的院子里,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对了,友情提醒一下,范乘轩他爹是庶子,住的是范府西北角那个小跨院,位置偏,守卫也少,方便你行事。”

    时衿没应声,瞬移启动。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范府西北角一株老槐树的枝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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