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吞虎咽了一阵后,稍稍填饱了肚子,西伦拿着刀叉随口问道:“格拉斯那边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吗?”格林和约瑟夫都点了点头,但也有些人茫然地看着他。作为秘书长,格林立马放下刚刚绕在叉子上的面条...塔兰神甫推门进来时,安德烈亚正用指尖摩挲着一枚冰晶——那是从一名阵亡钢铁天使胸甲缝隙里抠出来的残片,半透明,内部凝着蛛网状的淡蓝纹路,触之不寒,却让人脊背发麻。他没抬头,只将冰晶翻转,让窗外斜射进来的天光在它表面折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冷芒。“神甫,你信不信,这东西不是霜巨人身上长出来的。”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它更像……被‘种’进去的。”塔兰没有立刻答话。他年近六十,灰白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左眼是枚镶嵌着圣银齿轮的义眼,转动时会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他缓步上前,在安德烈亚对面落座,双手交叠于膝上,袖口露出一截缠满黑线的手腕——那不是装饰,是三十年前在北境冰窟中为封印一处异界裂隙而留下的契约烙印,至今未愈。“我信。”他说,“因为昨夜法师塔第三层的共鸣水晶,震裂了十七块。而震频图谱,和这冰晶内部的纹路完全一致。”安德烈亚终于抬眼。那目光不再有先前的焦灼或伪装的悲悯,而是沉静得近乎冷酷:“所以,不是霜巨人学会了施法。是有人……把法术‘嫁接’给了它们。”塔兰颔首,义眼缓缓调焦,映出安德烈亚瞳孔里跳动的烛火:“不止嫁接。是驯化。驯化霜巨人,如同驯化战马、猎犬、甚至……钢铁天使。”空气凝滞了一瞬。安德烈亚喉结微动,忽然笑了:“原来如此。难怪雷蒙德死守不出——他早知道这光幕不是幻术,是‘驯兽项圈’的启动信号。他等的不是法师团破译,是等我们教会把精锐耗干净,好让他顺理成章接管所有防线,顺便……把‘驯兽师’的线索攥进自己手里。”“不全是。”塔兰轻轻摇头,“雷蒙德确实想借势,但他也怕。怕驯兽师不止一个,怕驯化霜巨人的技术,已经扩散到其他避难所,甚至……翡冷翠。”安德烈亚笑容僵住。塔兰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羊皮纸,边缘焦黑,像是刚从火堆里抢出来:“今晨,西伦方向飞来一只信鸦,爪上绑着这个。不是军用加密,是老式教廷密语——只有历任教宗直系血脉能解。我花了三小时。”他将羊皮纸铺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蚀刻地图:阿尔比恩北境全貌,格拉斯要塞被标为红点,而西伦、卡斯帕、铁砧谷三处,则以幽蓝墨水点出三枚星辰。星辰之间,用极细的银线相连,银线交汇处,赫然是格拉斯要塞下方——那片被教会列为“禁入区”的古老地脉节点,代号“冰喉”。“西伦的钢铁天使,”塔兰声音压得更低,“不是一支。是七支。但其中四支,三个月前突然失联。官方通报是‘机械故障’,可西伦枢机主教亲笔密函里写的是——‘冰喉共鸣过载,导致四支天使核心熔毁,驾驶员全员脑死亡’。”安德烈亚猛地起身,椅子在石地上刮出刺耳长音。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枚红点,仿佛要把它烧穿:“冰喉……地脉节点?教会典籍里记载,那里只是一处废弃的古冰晶矿脉,连魔力潮汐都测不到……”“典籍是人写的。”塔兰义眼骤然亮起一道幽光,照得他半边脸如同青铜雕像,“而人,习惯把不敢说的真相,埋进最深的冻土里。比如——三百年前,第一代冰汽领主并非死于霜巨人围攻。他是被自己的副手,用一根从冰喉深处掘出的‘霜棘’,钉穿了脊椎。”安德烈亚呼吸一滞。塔兰继续道:“那位副手,后来成了新任冰汽领主,也是教会‘北境圣山’教义的奠基者。他在遗嘱里留下一句话:‘当霜棘再次苏醒,执杖者将重临。勿阻,勿疑,跪迎。’”“执杖者?”安德烈亚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可现在执杖的……是我们。”“不。”塔兰缓缓摇头,灰白胡须下嘴角绷紧,“我们只是拿着杖的仆人。而真正的执杖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切向窗外硝烟弥漫的战场,“正在用霜巨人,一寸寸凿开冰喉的封印。”远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风雪。南城墙方向腾起巨大火球,灼热气浪裹挟着冰晶碎片撞上天国帷幕,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安德烈亚冲到窗边,只见两辆蒸汽坦克已瘫在焦黑弹坑里,履带扭曲,炮塔掀翻,而三个霜巨人正踏着残骸缓步逼近,它们胸口甲胄裂开处,幽蓝色脉络如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明灭,都与帷幕震颤的频率严丝合缝。“他们不是在进攻。”安德烈亚声音沙哑,“是在……校准。”塔兰走到他身侧,仰头望向高耸的天国帷幕。那金色屏障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边缘泛起蛛网般的暗金裂痕,仿佛一张被无形巨手缓缓撑开的旧皮革。“校准什么?”“校准‘钥匙’。”塔兰指向霜巨人额头——那里本该是皮肤的位置,此刻浮现出一枚嵌入骨肉的菱形冰晶,晶体内悬浮着一粒微小的、旋转的银色光点,“看见了吗?那不是魔法回路。是‘冰喉’的地脉坐标。每个巨人,都是一把活着的钥匙。而它们正在……对齐锁孔。”安德烈亚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那枚冰晶残片,凑到眼前。这一次,他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刮去表面一层薄霜。底下,一行几乎无法辨识的蚀刻小字浮现出来,弯弯曲曲,带着远古冰原部族的符文特征:【持杖者启门,冰喉吐息,霜棘噬光,弥赛亚即堕】他手指剧烈颤抖起来。塔兰静静看着,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一刻的安德烈亚,终于不再是那个靠模仿父亲动作勉强维系威信的年轻主教。他正亲手撬开父亲亲手砌上的最后一道墙——墙后不是荣耀,而是三百年前被刻意掩埋的、足以颠覆整个教会根基的真相。“所以……”安德烈亚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西伦的钢铁天使失联,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冰喉异常?”“不。”塔兰摇头,“是西伦的‘驯兽师’,主动切断了联系。他们在用四支天使的毁灭,向格拉斯要塞传递一个信号——冰喉已经醒了。而真正能握住霜棘的人,只有一个。”“谁?”塔兰沉默数息,才缓缓抬起左手。他解开袖扣,露出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肘关节,皮肤之下竟盘踞着无数细密冰蓝色血管,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像一条条沉睡的冻河。“我。”他说,“或者说,我的血。”安德烈亚瞳孔骤缩。塔兰却笑了,那笑容疲惫而苍凉:“当年在冰窟封印裂隙,我签下的不是契约,是血脉共鸣。冰喉认得我的血,就像认得它最初的主人。三百年前,第一代冰汽领主用自己心脏浇灌霜棘;三百年后,我的血,就是开启冰喉的最后一滴祭品。”窗外,又一声爆响。这次更近。南城墙外的防御工事轰然坍塌,碎石如雨落下。一个霜巨人踏着烟尘走出,它比同伴更高大,甲胄上覆盖着繁复冰晶雕纹,额间那枚菱形冰晶,正缓缓转向格拉斯要塞的方向,仿佛在确认目标。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寒气凝成实质,迅速延展、交织,最终塑成一柄通体幽蓝、长约三米的权杖虚影——杖首并非十字,而是一枚闭合的冰晶眼眸。安德烈亚浑身血液冻结。塔兰却深深吸了口气,走向门口:“我去冰喉。”“等等!”安德烈亚一把拽住他衣袖,“你疯了?那是自杀!而且……如果冰喉真被打开,霜棘涌出,整个北境都会变成活葬场!”“那就让它活葬。”塔兰平静地扯回袖子,灰白胡须在风中微扬,“总比被别人握着霜棘,指着我们的喉咙,说‘跪迎’强。”他停顿片刻,回头看向安德烈亚,义眼幽光闪烁:“安德烈亚主教,教会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模仿英诺增爵七世的人。它需要一个……敢把火把扔进自家粮仓,只为看清鼠洞在哪儿的人。”门被推开,冷风灌入,吹得烛火狂舞。塔兰的身影融入走廊阴影,只留下最后几句话,如冰锥凿入耳膜:“通知雷蒙德,我要进入禁入区。告诉他——如果三小时内我没出来,就炸塌冰喉入口。用全部红水银。别管什么地脉反噬,别管什么千年封印。炸。现在。”门关上了。安德烈亚独自站在窗前,手中冰晶残片悄然融化,化作一滴冰冷水珠,沿着他掌纹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痕。他忽然记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老人枯瘦手指冰凉,却异常有力,浑浊的眼底却烧着两簇幽火:“安迪……记住,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鞘里。而最危险的敌人……往往穿着你的袍子。”那时他以为父亲在警告政敌。现在他懂了。袍子底下,藏着霜棘。他慢慢攥紧拳头,任那滴水渗入指缝。窗外,霜巨人举起的冰晶权杖,杖首那只闭合的眼眸,正缓缓……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旋转的、吞噬光线的绝对幽蓝。同一时刻,格拉斯要塞地下三百米,冰喉禁入区入口。厚重铅门轰然洞开,塔兰神甫独自走入黑暗。他摘下义眼,塞进胸前口袋。那枚金属眼球滚烫,内部齿轮疯狂旋转,仿佛在抗拒某种无形牵引。通道尽头,一面覆盖着千年寒霜的岩壁静静矗立。霜层之下,隐约可见巨大符文——并非教会圣文,而是早已失传的古冰原语,意为:【此处非门,乃喉。吞光,吐寒,饲主归来。】塔兰抽出匕首,划开左腕。鲜血涌出,滴落在霜层上。没有嘶鸣,没有蒸发,只有一种奇异的“吮吸”声,仿佛整面岩壁活了过来,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血。霜层迅速退去,露出底下光滑如镜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开始浮现一行行血色文字,与安德烈亚手中冰晶上的符文完全一致。塔兰俯身,将流血的手腕按在晶体中央。刹那间,整个地脉节点发出低沉嗡鸣。头顶岩层簌簌落下冰屑,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幽蓝色光芒,如同大地睁开无数只眼睛。而在格拉斯要塞最高处的钟楼顶端,一座尘封百年的青铜风向标,毫无征兆地自行转动。指针由北,缓缓移向南方——那里,正是西伦所在的方向。风向标底座,一行微不可察的蚀刻小字在月光下泛出冷光:【执杖者南来,冰喉应声。】与此同时,西伦要塞,一座深埋地下的指挥中枢内。七具钢铁天使的残骸整齐排列,它们胸口的弥赛亚十字全部熄灭。唯有一具尚存微光,其驾驶舱内,一名军官缓缓摘下战术目镜。目镜内侧,倒映着监控屏幕上格拉斯要塞方向——那枚刚刚裂开一线的冰晶之眼。军官嘴角微扬,对着通讯器低语:“告诉枢机主教,‘钥匙’已就位。冰喉……开始吞咽。”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弥赛亚,准备堕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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