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秦朗的异样

    江南，踏雪宗！十二峰同时震颤。九转乾坤阵第一次承受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冲击！东门，于玄正亲自出手，半步武域的威压如实质般轰击大阵，每一掌，每一拳落下，阵壁都泛起大片涟漪。涟漪之下，是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痕。西门，两千白云观剑修齐声长啸，剑意凝成一道百丈剑虹，横贯长空，狠狠斩在阵壁之上。剑虹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漆黑的裂缝，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北门，文昌宗蔡严坤催动青铜古剑，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东门阵眼高台，风卷残雪，血气未散。霍东指尖一弹，三缕幽火自魂幡顶端腾起，在半空凝成三枚跳动的符印，分别烙向脚下青砖。砖缝间霎时渗出暗红纹路，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瞬间与整座《九转乾坤阵》主脉勾连。他闭目一瞬，神识沉入地脉深处——七十二峰之下，三百六十处灵脉节点正微微搏动，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心跳；而其中三处，跳得极轻、极滞，仿佛被一层薄冰裹住，隔绝了阵法共鸣。“果然……”他睁开眼，瞳底掠过一道冷光，“有三处节点，灵息不谐。”不是损坏，不是衰竭，而是被人为‘遮蔽’。踏雪宗护山大阵的根基，从来不止是阵纹与灵石。真正维系其运转的，是宗门历代先贤以精血为引、神魂为契，将自身道痕铭刻于地脉龙脊之上。这三处节点，皆为百年前‘雪魄真人’亲手所布，号称‘冻渊锁心’，非本宗嫡传、未经雪魄真血启封者，纵使虚空境也难窥其门。可此刻，那三处节点上，竟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状禁制，形如蛛网，细若游丝，却牢牢锁死了灵脉吐纳之机。不是外敌所布。是内鬼，在阵法核心埋下的‘哑铃’。霍东抬手，袖中滑出一枚寸许长的冰晶小剑，通体剔透，内里封着一滴早已凝固的银蓝血液——雪魄真人最后遗血。此物自宗门典籍秘库取出，从未示人，连现任宗主都不知其存世。他将冰晶剑尖轻轻点在东门阵眼石碑背面第三道裂痕处。嗡……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震。裂痕边缘，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线倏然崩断。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踏雪宗后山‘寒潭别院’内，正在打坐调息的执事长老柳砚，忽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膝上蒲团上。他猛地睁眼，瞳孔骤缩——左手小指指甲盖下，竟悄然浮起一粒芝麻大的黑斑，边缘泛着死灰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指腹蔓延！“噬心蛊……反噬？”他声音嘶哑，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掐向自己左臂曲池穴！指尖刺破皮肉，黑血迸溅。可那黑斑却只是微微一顿，旋即加速爬行，已越过手腕，直逼肘弯。柳砚额头青筋暴起，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不敢再动，只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指尖颤抖着输入一道微弱灵力。玉简亮起幽光，映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事败……速毁‘玄霜匣’……莫留痕迹……”话音未落，玉简“咔嚓”一声裂开细纹，幽光熄灭。同一刹那，霍东指尖冰晶剑嗡鸣加剧，剑身银蓝血液如活物般沸腾，顺着石碑裂痕缓缓渗入。整座东门阵眼高台，地面浮现出一道巨大冰纹，如蛛网般蔓延至三里外。冰纹所过之处，积雪无声化为齑粉，露出下方深埋的青铜阵枢——那些本该沉寂千年的古枢，竟有一处正微微发烫，表面浮起与柳砚指甲下同源的灰斑！霍东眼神一凛，身形如电，瞬移至那处阵枢上方。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金芒撕裂空气，精准斩在阵枢铜壳接缝处！铛——！铜壳应声而开，露出内里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的灰白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细密血管，正贪婪吮吸着阵枢灵能，每一次搏动，都向外逸散一缕灰雾，悄然融入《九转乾坤阵》流转的灵流之中。“阴傀寄生术……”霍东声音低沉，“借阵养蛊，以宗门命脉为食。”他不再犹豫，阴阳尺·阳尺脱手飞出，尺身暴涨三丈，如天刑之刃当头劈落！尺锋未至，灼热罡风已将灰雾蒸腾殆尽。肉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表面骤然裂开九张小口，喷出九道粘稠黑涎，迎向阳尺！嗤嗤嗤——！黑涎触尺即蚀，阳尺表面金光竟被啃噬出点点凹痕。霍东眉峰一蹙，左手猛然掐诀，胸前古老印诀爆亮，整座踏雪宗七十二峰地脉轰然共振！一道纯粹由地脉寒煞凝聚的银白光柱，自霍东掌心冲天而起，轰然灌入阳尺！尺身瞬间覆上万载玄冰，寒气四溢，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连时间都似被冻结半息！咔嚓！阳尺斩落，灰白肉瘤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的不再是黑涎，而是无数扭曲挣扎的灰影，发出凄厉哀嚎，瞬间被寒煞冻结成冰晶，簌簌坠地，碎成齑粉。霍东俯身，拾起一块尚未完全消散的冰晶。冰晶内部，隐约可见一张惊恐的人脸轮廓——正是柳砚年轻时的模样。“柳砚……执事长老，掌管宗门典籍、药圃、阵法维护三职。”他指尖一抹，冰晶化为寒气消散，“三十年前，你亲赴北境寒渊采药，失踪十七日，归来时左目失明，右耳失聪，却硬是凭借一手‘雪魄针’复原了三十六名经脉尽断的弟子。”他直起身，目光投向寒潭别院方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北境寒渊，根本没有雪魄针所需的‘霜心草’。那里只有……‘噬心藤’。”风更急了。霍东转身，踏雪无痕，径直走向宗门腹地。沿途所见，弟子们或包扎伤口，或搬运同门尸首，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亦有对真武宗暴行的愤恨。无人注意到，他袖口滑落半截手腕，上面赫然缠着一条极细的银线，线端没入地下，正随他脚步微微震颤——那是他早先布下的‘牵机引’，三百六十处灵脉节点，只要有一处异动，银线必颤。而此刻，银线正微微发烫。他停步在‘藏经阁’前。阁楼三层，临窗处，一名灰衣弟子正踮脚整理书架顶层的《百草图鉴》，侧脸清秀，神情专注。他袖口微挽，露出一段苍白手腕，腕骨上方，一点朱砂痣清晰可见。霍东脚步未停，擦肩而过。就在两人错身的刹那，那弟子指尖不经意拂过一本摊开的古卷，书页上墨迹未干的‘霜心草’三字旁，赫然多了一行蝇头小楷批注：“实为噬心藤伪形，根须含腐神汁，误服则神智渐蚀，三月而疯，六月成傀。”霍东脚步顿了半息。他没有回头，只将左手负于身后，五指缓缓收拢。藏经阁内，那弟子指尖一僵，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方才还鲜红欲滴的朱砂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瘪，最终化为一粒枯黄死皮，簌簌落下。“沈砚……”霍东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脚步不停，走向宗门最幽深之地——‘祖师殿’。殿门紧闭，两扇青铜门上，浮雕着踏雪宗开派祖师踏雪而立、剑指苍穹的雄姿。霍东伸手，并未推门，而是将手掌按在左门浮雕祖师剑柄之上。嗡……剑柄微震，一道温润白光自他掌心涌入。青铜门无声滑开。殿内无烛无灯，却自有幽光流淌。数百尊祖师灵位静静矗立，香火缭绕，肃穆庄严。而在灵位最深处，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玉雕——雪魄真人。真人面容清癯，双目微阖，手持一卷竹简，膝上横卧一柄冰晶短剑。剑身晶莹剔透，却不见一丝寒芒，唯有一片混沌。霍东缓步上前，在玉雕前三丈处止步。他并未跪拜，只是深深一揖。“晚辈霍东，代踏雪宗，恭请雪魄真人真血启封。”话音落，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凌空悬停。玉雕毫无反应。霍东面色不变，第二滴精血逼出，与第一滴交融。依旧无声。第三滴。第四滴。当第七滴精血悬浮于半空，组成北斗七星之形时，玉雕膝上那柄冰晶短剑，剑尖终于轻轻一颤。嗡……一声清越剑鸣，响彻祖师殿。七滴精血如受感召，化作七道赤芒，齐齐射向玉雕眉心！玉雕眉心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悄然浮现，随即崩开，露出内里一点幽邃深寒的蓝光。蓝光如水倾泻，瞬间笼罩霍东全身。刹那间，他眼前景象陡变。不再是祖师殿，而是漫天风雪，呼啸如刀。他站在一片万载玄冰之上，脚下冰层透明如镜，镜中倒映的并非自己，而是一袭素白衣袍的雪魄真人，正背对他，缓缓抬起右手。真人手中无剑，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气，在指尖盘旋、压缩、塑形……最终，化为一枚拇指大小、剔透玲珑的冰晶莲花。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上，都浮动着细微的符文，符文流转，竟与霍东胸前那古老印诀隐隐呼应！“雪魄印……”霍东心头剧震。就在此时，雪魄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如冰层断裂，清冽而悠远：“设局者，终为局困。守阵者，先失其心。”话音未落，冰晶莲花倏然炸开！无数冰晶碎片如暴雨倾泻，尽数没入霍东眉心！剧痛如亿万根冰针攒刺！霍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冰冷地面。眼前幻象破碎，重回祖师殿。他大口喘息，额角冷汗滚滚而下，可胸前那古老印诀，却前所未有地炽热、明亮，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在他血肉之下缓缓搏动！而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他‘看’到了。不是用眼，而是用刚刚被冰晶莲花灌注的‘雪魄真识’。他‘看’到了整个踏雪宗地底。三百六十处灵脉节点，清晰如掌纹。其中，三处节点被灰雾遮蔽。而在这三处节点之下，更深的地底，竟各自蛰伏着一道模糊身影！身影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与柳砚指甲下同源的灰斑，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同步吞吐着地脉灵能！三人！柳砚只是明面棋子，背后还有三尊‘地底傀儡’！霍东缓缓起身，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望向玉雕膝上那柄冰晶短剑。剑身依旧混沌，可剑尖处，却悄然凝结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蓝芒，如星火不灭。他转身，推开祖师殿厚重的青铜门。门外，夕阳西下，将整座踏雪宗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霍东没有回东门，也没有去寒潭别院。他径直走向宗门后山，那片被列为禁地、终年云雾缭绕的‘断崖渊’。断崖渊下，深不见底，传闻是当年雪魄真人斩杀上古凶兽‘裂地蜥’后，以其脊骨镇压的绝地。渊口罡风如刀，寻常弟子靠近百丈便会被削去皮肉。霍东立于渊口，衣袍猎猎。他低头，看向自己投在深渊中的影子。影子边缘，竟有极其细微的灰线，如活物般微微扭动。“果然……”他唇角泛起一丝残酷笑意，“连我的影子，都被你们‘记’下了。”他缓缓抬起右手，阴阳尺·阴尺无声滑入掌心。尺身漆黑，幽光流转。霍东没有挥尺，只是将尺尖，轻轻点在自己左眼瞳孔之上。噗——！一声轻响，左眼瞳孔骤然爆开一朵细小的血花。可霍东脸上没有丝毫痛楚，只有一片近乎神性的平静。血珠未落，已被尺尖幽光吞噬。而那朵血花残影，却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化作一枚猩红竖瞳！竖瞳睁开。断崖渊下，无穷黑暗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在那缝隙深处，霍东‘看’到了。三道盘坐的身影，脊椎骨节如水晶般透明，每一节骨头上，都烙印着一枚蠕动的灰斑符文。他们头顶，各自悬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镜面朝下，镜中映照的，正是踏雪宗东门、藏经阁、以及……祖师殿的方向！三面镜子，构成一个微缩的三角阵，将整个踏雪宗的核心，牢牢钉死在镜中幻象之内。而三道身影之间，一道比发丝更细的灰线，正从他们眉心延伸而出，在深渊最底部交汇、融合，最终没入一片混沌的黑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一只眼睛。霍东收回阴尺，左眼猩红竖瞳缓缓闭合。血珠凝固于眼角，如一滴永不坠落的朱砂泪。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宗门腹地。暮色四合。今夜，踏雪宗注定无眠。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从断崖渊底，悄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