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见一个杀一个
江南,踏雪宗。护山大阵,东门阵眼高台。霍东盘膝坐于鼎前,阖目调息。三日不眠不休,便是金丹巅峰修为,经脉也已隐隐作痛。但他不敢松懈。于玄正退了,却未远走。那股半步武域的威压,始终盘踞在东门外三十里处,如毒蛇收牙,敛息蛰伏。更何况,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宗主。”颜倾城踏上高台。红衣如血,气息较三日前又沉凝了几分!修仙法门,她已转化近五成。“王奕传回消息。”她将留影石递上,语速极快,字字清晰:“灵虚宗宗主洛星河,亲率三十虚空境压境白云观,阮天南重伤未愈,主事的是七长老吴鸿宇!”“他没敢开战,只在远处扎营。”“万象城那边?”霍东抬眸,目光瞭望者远方,语气淡然问!“万象城城主秦朗之女秦湘君亲自出面,否认奴走灵虚宗宗主之女,说万象城也是苦主。”“灵虚宗不认,两方在万象城东门对峙了一整日。”颜倾城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笑道:“洛星河放出话来,三日内不交人,血洗万象城。”霍东睁开眼,接过留影石。画面里,灵虚宗数位虚空境列阵城东,剑气冲霄,杀意凝成寒霜,城楼瓦片尽裂。万象城那面悬了千年的金匾,在风中瑟瑟作响。“洛星河……”霍东低声问:“此人如何。”“护短。”颜倾城答得简短:“洛青璃是他老来得女,生母难产而亡。”“一百十二岁才破虚空第三境,不为别的,就是想多活些年,看着女儿出嫁。”“如今女儿被掳,生死不明。”她顿了顿:“这条老狗,疯了。”王奕、孟颖月、齐傲珊等弟子散落四方,消息源源不断传回。古武界的每一道裂痕,他都看在眼里。乱象已起。他要的,都在一一兑现。可他望着高台外那片被大阵笼罩的苍茫夜色,心中没有半分得意。只有疲惫。“天魔宗呢。”“厉无咎接到独子尸身那日,砸碎了整座议事殿。”颜倾城收敛笑意,正色道:“杀他儿子的,用的是万象城的人。”“当场有三名万象城护卫目击,那三人,已失踪。”“琼山宗杨不易伤势痊愈,告辞离山。”她顿了顿:“文昌宗那一场伏杀,琼山宗一队弟子只活了他一个,他已知胡睿不是内鬼,不怪我们,只恨文昌宗。”“回到宗门后,和宗主杨清羽亲率十位虚空境,在文昌宗南境边界游弋。”“专猎落单弟子。”“三日,文昌宗折损已过四百。”霍东没有说话。膝上留影石微凉,寒风穿过大阵,拂动他三夜未歇的衣袂。东门外三十里,那道半步武域仍盘踞未动。像在等什么。他也在等。霍东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冷声说道:“也是时候,该动了!”……踏雪宗三十里外!真武宗临时大营!于玄正独坐帐中,面前摊着三份急报。龙华宗陈玄英已派人秘密南下,目的地是踏雪宗。灵虚宗洛星河与万象城、白云观对峙,双方皆有死伤。万象城已紧急抽调前线三成兵力回援。黑水坊市流言四起,说他于玄正欲独吞踏雪宗秘宝,将其他三宗当枪使。三份急报,每一份都是一记耳光。每一记耳光都在提醒他!你败了。败得不冤。霍东根本没打算在正面战场上与你分胜负。他要的,是整个棋局。于玄正将急报叠好,收入袖中。他脸色铁青,却没有动怒。三百年的寿元教会他一件事!真正的杀招,往往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落下。而此刻,他已嗅到了棋局之外,更深一层的杀意。“来人。”“属下在。”“传令下去,所有弟子收缩防线,不得主动出战。”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再派人去龙华宗……不,直接去找天魔宗厉无咎,就说……”于玄正闭上眼。半晌。“就说本座,想与他见一面!”……踏雪宗,东门。子时将尽。霍东站起身,目光穿透大阵,落向三十里外那片灯火通明的真武宗大营。“他要动了。”他轻声道。颜倾城蹙眉:“于玄正?”“不是他。”霍东摇头:“是厉无咎。”“于玄正此刻最该做的,不是继续强攻,而是稳住联军。”“文昌宗、白云观、万象城,三宗皆已自顾不暇,唯一还有余力继续围山的,只剩真武宗。”“所以他必须找新盟友。”颜倾城眸光一凝:“天魔宗……”“天魔宗厉无咎死了独子,凶手是万象城的人。”霍东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但于玄正若亲自登门,告诉厉无咎这一切都是踏雪宗的离间计呢?”“厉无咎会信?”“为何不信?”霍东反问:“我们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人知道自己是被谁摆布的。”颜倾城沉默。她看着霍东侧脸,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没有得意,没有轻松,只有沉甸甸的平静。就像一个人扛着千钧重担,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一个岔路口。前方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追兵无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然后,继续向前。“你说过,”颜倾城忽然开口:“三个月,够用了。”“嗯。”“现在还剩两个月零二十七天。”霍东没有回答。他望向东方天际。夜色浓稠如墨,看不见海,也看不见雾。可他知道,三千里外那座孤岛上,血色祭坛正在一寸寸垒高。被蛊虫控制的修士们正在日夜不休地刻画符文。蓬莱御兽长老正透过虚空,冷冷注视着这片即将沦为猎场的古武界。时间。他需要时间。可局势推着他走,敌人逼着他打,盟友等着他救。而他手中能用的牌,只有这几张。霍东霍然起身,脸色冰冷,眸中寒光一闪:“传令下去,在外弟子不必再收手。”“从今夜起,所有嫁祸,从疑似改为坐实。”“文昌宗、白云观、万象城、真武宗……”他一字一顿,冷声道:“四宗弟子,见一个,杀一个。”“尸首留在原地,凶器别收。”“我要他们每一宗,都欠下其他三宗,永远还不清的血债。”略顿。他嘴角缓缓扬起,笑意阴冷。“还有,告诉胡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可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