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妙玉：请大人品鉴（合章）

    “又成了...”另一边，大荒，天临宗主殿，珊瑚雕成的灯盏氤氲辉光。洛凡尘缓缓停下手中灵笔，眉梢微挑。这几日他继续收集晏归香和冥莲一脉情报的同时，斟酌应对之策，思绪驳杂时，便刻画符篆来明...山谷裂口处，阴风愈发凄厉，呜咽如万鬼齐哭。邓璇霄盘坐于阵心，脊背挺直如剑，指尖悬停半寸，未落而气已凝——血纹大阵四门齐震，中宫嗡鸣，八百炼气修士脏腑所化的灰雾正被地脉阴流绞成细丝，缠绕幡杆；一百零四位极恶之人的皮囊在青帝指诀下寸寸剥裂，皮下筋络自动析出黑金煞线，蜿蜒攀附幡面；而那一百零四位大功德者头颅，则在月华淬洗中缓缓渗出乳白光晕，如晨露滴落砚台，无声洇开一片慈悲圣痕。“血炼精魄铸幡骨……”邓璇霄喉间滚出低诵，声线沙哑却稳如磐石。她左掌翻转，一缕紫霄二阶自丹田奔涌而出，裹着枯荣诀残余的青木生机，竟在血煞狂潮中劈开一道澄澈通路——那光晕与煞线骤然相触，既不相斥亦不相融，反而如阴阳鱼首尾相衔，在幡面浮现出一枚半明半暗的太极纹。厉长天跪伏在三丈外，额头抵着冰冷岩地，浑身汗如雨下。他看得分明：寻常奴脉炼幡，功德之气遇煞必焚，须以秘法强行镇压，稍有不慎便引业火焚魂；可邓璇霄只凭一道二阶、半句口诀，便令二者共生共存，似天生该如此。“魂火淬形通幽冥……”邓璇霄右指倏然点向眉心，一滴心头血迸射而出，悬于半空化作赤金色火苗。火中倒映出七十二道扭曲魂影——正是此前招魂铃摄来的虚丹修士残魂。火焰轻摇，那些魂影竟如活物般匍匐叩首，随即主动跃入火中，肉身皮囊、功法记忆、执念因果尽数焚作纯粹魂质，汇入幡杆深处。厉长天瞳孔骤缩：这哪里是炼魂？分明是渡魂！以圣人幡法为舟，载亡魂过幽冥苦海，炼其怨、消其孽、留其粹——此等手段，早超出了“御使”范畴，近乎以力证道！“灵丝缠怨结煞纹……”邓璇霄双臂猛然展开，袖袍猎猎如旗。她身后灵宫魂身陡然睁眼，凤眸金光暴涨，隔空一抓！整座裂谷地底轰然震颤，四条地脉阴流破土而出，竟在半空拧成一股墨色巨蟒，蛇首张开，吞下所有残余血污与煞气。蟒身鳞片翻动，每一片都浮现出细密符文，正是《小圣至人幡法》总纲第七重“缚龙诀”的具象化显化。厉长天牙关打颤：缚龙诀需结丹中期方能初窥门径，邓璇霄不过筑基后期，竟能借幡阵之力，将地脉化为己用？！“至人幡成万鬼惊！”最后一字出口，邓璇霄仰天长啸。啸声未落，天穹雷云骤然撕裂——不是劫云，而是被硬生生“震散”的劫云！一道粗逾水桶的赤金雷龙自云隙俯冲而下，龙首狰狞，直扑幡顶！厉长天失声尖叫：“大人快避！此乃天罚反噬之雷，专克阴邪法宝！”话音未尽，邓璇霄却猛地抬手，五指虚握，竟将那咆哮雷龙攥于掌心！雷光在她指缝间疯狂窜动，滋滋作响，却无法挣脱分毫。她唇角微扬，紫霄长生术悄然运转，雷龙暴烈之气竟被丝丝缕缕抽离，反哺入幡面太极纹中。霎时间，幡面金光大盛，先前还隐带阴戾的深红彻底褪尽，唯余浩渺明金，如朝阳初升，照彻幽谷。“七阶……中品。”邓璇霄喘息微沉，额角沁出细汗，却毫不迟疑再次掐诀。她指尖血珠未干，已点向阵中仅存的两具尸身——八阶妖王火烈鸟的焦黑残躯，以及一具早已干瘪、却散发出淡淡檀香的古佛舍利塔。“升华，开始。”火烈鸟尸身轰然爆燃，赤焰裹着凤凰涅槃般的清唳冲天而起。邓璇霄不闪不避，任那焚尽万物的妖火舔舐面颊，皮肤焦黑龟裂，却见她丹田内紫霄二阶逆冲而上，在经脉中炸开七十二朵冰晶莲台——枯荣诀！生死轮转之力悍然注入火中！烈焰瞬间由炽白转为幽蓝，火中凤凰虚影发出一声悲鸣，庞大妖魂竟被生生剥离、压缩，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赤晶核心，滴溜溜旋转着没入幡杆。“还差最后一步。”邓璇霄目光扫向舍利塔。塔身无风自动，缓缓开启。塔内并无骸骨，唯有一粒金砂悬浮，砂粒之中，竟有微缩山河、众生诵经之声隐隐传来。“佛门至宝‘须弥砂’……”厉长天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传闻得此砂者，可纳一方净土入器，化煞为祥……可此物早已绝迹千年！”邓璇霄却未多言。她并指如刀，凌空一划！指尖紫霄二阶凝成细刃，竟将自身左臂小臂骨生生剜出一截！白骨森然，断口处血如泉涌，她却面色平静，将断骨投入舍利塔中。须弥砂光芒暴涨，瞬间吞噬白骨，塔身浮现无数梵文，竟与幡面太极纹遥相呼应。邓璇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塔上，塔身轰然碎裂，金砂裹着白骨碎片化作金雨，尽数融入幡面。太极纹骤然扩张，化作一轮金阳，阳中又生一弯银月，日月同辉，照彻幡面每一寸经纬。“七阶……上品。”邓璇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枷锁的轻快。她伸手一招，魂幡自动飞入掌心。幡面温润如玉，再无半分阴寒，反透出暖意，轻轻拂过她焦黑面颊，竟让灼伤处血肉蠕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原来如此……至人幡法，从来不是驾驭万鬼的邪术，而是以身为炉、以魂为薪、以德为薪，炼就一方自在天地。”她指尖摩挲幡面日月纹，忽而轻笑，“擎洛凡尘，你留下的哪是什么传承？分明是……一座道场。”就在此时，厉长天忽然浑身剧震，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黑血！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左臂衣袖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血色印记，状如残月，正缓缓渗出黑气，沿着经脉向上蔓延！“业……业力反噬？！”他惊恐抬头，“可大人明明……”“不是反噬。”邓璇霄垂眸，看着自己同样浮现血月印记的右手腕，“是烙印。奴脉认主，非是神识刻印，而是血脉同契。”她抬手，指尖一点金光点在厉长天眉心。那点金光如活物钻入，厉长天浑身一僵，随即感到丹田深处某处幽暗角落，竟悄然亮起一盏微弱金灯——灯焰摇曳，映照出一卷徐徐展开的《小圣至人幡法》总纲！“此乃‘灯引’，是你赐予奴脉的权柄。”邓璇霄声音平淡，“灯在，幡法可修；灯灭，奴脉即死。从此往后，厉家子嗣无论天赋如何，只要血脉未绝，皆可循此灯引，参悟至人幡法。”厉长天浑身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狂喜。他扑通一声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岩石上鲜血淋漓，声音却亢奋到变调：“谢大人赐道！厉家愿永世为奴，肝脑涂地，万死不辞！”邓璇霄未应，只将魂幡收入袖中，转身走向裂谷深处。那里，铜铃叮咚，张涵魂体已凝实如生，正茫然环顾四周。她脚步顿住，忽而回首，望向厉长天：“你可知，为何天魔宗主脉，至今不过七位？”厉长天一怔，恭敬答道：“回大人，因至人幡法玄奥，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气运者不可悟。且……需有至亲之人，甘愿为其主魂，承受万载孤寂。”“错。”邓璇霄摇头，夜风吹动她鬓边碎发，露出眼底一丝锐利如刀的冷光，“是因主魂，必须是‘干净’的魂。”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魂殿深处，有座‘净魂池’。所有主脉候选者，皆要入池涤荡三日。池水能洗去魂中杂念、执念、甚至部分因果。唯有洗得越净，越接近‘空’，越易承载至人幡法之浩瀚——因为至人幡法，本质是‘道’，而非‘术’。它需要一个足够‘空’的容器，去盛装天地法则。”张涵魂体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厉长天却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净……净魂池？！可传说中，入池者十不存一，魂体崩解者比比皆是……”“所以。”邓璇霄目光如电，钉在张涵脸上，“你若愿为我主魂，便要先入净魂池。若撑不过三日，魂飞魄散，我另寻他人。”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柔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但若撑过……你便是我邓璇霄的‘道之基石’。从此，你之痛楚，我感同身受；你之长生，我予你永恒。我邓璇霄立誓：此生不弃，此道不毁。”张涵魂体剧烈波动，透明身躯泛起涟漪。她望着邓璇霄，又看向厉长天手中那面流转日月光辉的魂幡，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魂体躬身，额头触地：“张涵……愿入净魂池。”邓璇霄颔首，袖袍一挥，一道金光没入张涵眉心。少女魂体瞬间被柔和金光包裹，悬浮半空，面容安详，仿佛沉入最深的梦境。厉长天屏住呼吸，只见那金光中，竟有无数细如游丝的灰气被缓缓抽出，融入邓璇霄袖中魂幡——那是张涵过往所有怨、惧、悔，尽数被幡法抽离、净化。“现在。”邓璇霄转身，望向裂谷上方墨蓝天幕，声音清越如剑出鞘，“该去见见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老朋友’了。”话音未落，裂谷上空乌云骤然聚拢，云层翻涌如沸，一只巨大无比的竖瞳在云中缓缓睁开！瞳仁漆黑如渊，瞳孔却是燃烧的赤金火焰，冷冷俯视着谷底三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降临，厉长天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失去。张涵魂体在金光中瑟瑟发抖，仿佛面对天敌的幼兽。邓璇霄却仰起脸，迎着那灭世般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凌师姐，看了这么久，不如下来喝杯茶？——你新炼的‘千机傀儡’，好像……漏了点机油呢。”云中竖瞳微微一缩。下一瞬，乌云如潮水退散，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凌有道一袭素白仙裙，赤足踏空而立，裙摆无风自动，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形的青铜傀儡——傀儡关节处，果然渗出几滴暗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她凤眸含笑，指尖轻弹傀儡额头，那滴液体瞬间蒸发，不留痕迹。“好眼力。”凌有道轻飘飘落下，足尖点在邓璇霄肩头，俯身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不过小师弟，你猜……师姐我这次，是来绑你回去，还是……帮你对付天魔宗的老不死？”她指尖一挑，邓璇霄袖中魂幡竟微微震颤，日月纹光流转加速，仿佛在回应某种更高维度的召唤。邓璇霄不躲不避，只静静看着她，眸中映着天上明月，也映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师姐若真想绑我，方才那只竖瞳，就能碾碎我三次。”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你是来确认一件事的，对吗？确认我邓璇霄，到底是不是那个‘钥匙’。”凌有道笑意微凝。她指尖停在邓璇霄颈侧，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良久，她忽然轻叹一声，收回手，指尖捻起一缕邓璇霄鬓发，放在鼻尖轻嗅：“嗯……确实没点味道。”她抬眸，凤眸深处金光一闪而逝，“玄章宗典籍残卷里提过，‘道枢’现世，必伴双生劫火。一为焚尽旧世的‘劫火’，一为重铸新天的‘道火’……小师弟，你身上这把火，烧得可真旺啊。”她忽然转身，素白裙裾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指向大荒深处：“走吧。天魔宗‘守魂崖’上，第七位主脉的登基大典，明日酉时开始。听说……他们特意为你，留了个‘观礼席位’。”她回眸一笑，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期待，“去看看？看看他们，究竟想用什么方式，把你……请回去。”邓璇霄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魂幡日月纹。金阳银月交相辉映，光芒温柔，却似蕴藏着足以焚毁星辰的炽烈。她望向守魂崖方向，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好啊。那就……看看谁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