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率军抵达均州的第三日,由于侦骑还没回来,他索性与张献忠再聊聊这仗如果胜了该怎么分,以免日后产生误会,影响联营

    老张其实也想要湖广,但是看着刘处直的势头他觉得最多只有一年,老刘就会全取湖广,如果他也占着湖广北部,待以后奉天倡义营北进之后,自己就得被河南官军以及刘处直夹在中间了。

    不但没有机动空间,反而还得替刘处直看家护院,他倒是想再回四川,不过夔东落入刘处直手里他进去也相当于被关在里面了,思来想去他打算这次打赢官军后就换个地方,不和刘处直争湖广四川。

    张献忠拿出一张舆图,上面有两京一十三省,他指着夔东的大概方位说道:“夔门天险是奉天倡义营的门户,四川天府之国,沃野千里,想必大帅也早有打算,我老张若说也想进去分一杯羹,那是瞎扯淡,伤了十几年的老交情。”

    李茂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湖广、四川,咱不争,但天下这么大,总不能只有你们奉天倡义营一家吃肉,咱老张和曹操、白兄弟、黑兄弟,还有这数万弟兄也得有个去处!”

    “南直隶,鱼米之乡漕运枢纽,也是富得流油,老子想去那里闯一闯,打下一片地盘来也过上舒坦日子,只要刘大帅不把手伸到南直隶来,咱两家东西并立,共抗朝廷,岂不美哉。”

    这也是张献忠他们之前商议过的方向,至于到了南直隶他们再怎么分,到时候再说,白贵和黑云祥也露出意动之色,南直隶的富庶,谁不向往。

    李茂与身旁的秦得虎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说道:“八大王目光如炬,南直隶确是好去处,不过此地情况复杂想必你也知道,士绅巨室盘根错节蓄奴成风,势力庞大。”

    “过长江入南京也需要一定规模的水军,当年我们联营攻破凤阳,也曾深入打到长江北岸,一路所见所闻八大王可还有印象?”

    “大帅亦曾感叹,此地积弊太深非雷霆手段难以涤荡,然争天下之际,过激恐失人心,故而大帅与宋军师、潘副军师等定策,暂无急切经营南直之计划。”

    李茂的意思很明确,南直隶是虽然好打,但是打下后不好治理,本营暂时不想去碰,老张愿意去啃,李茂代表六万多弟兄举双手赞成。

    张献忠哈哈大笑:“老子怕他个鸟,士绅多银子更多,蓄奴又算什么,老子专杀为富不仁的,杀完了把奴隶全放了,在谷城这一年那些地主老财的田,老子说占就占,到了南直隶正好拿这些吸血的蠹虫开刀,既得了钱粮,还能收揽穷苦人的心,至于水军,这一年多我造了一百多艘船,比崇祯八年那会条件好了许多。

    “李茂兄弟,你说这个打算,大帅可会应允,咱们两家一个向西向南,一个向东,互不干涉互为声援,这合作够真心了吧。”

    “八大王此言,我李茂可代为转达大帅,以我对大帅的了解,只要八大王不与我军争抢湖广、四川两省,大帅必然不会说什么的,南直隶之事奉天倡义营绝不插手,若八大王日后需要粮草接济或者武器装备,亦可商议。”

    这就是明确的表态了,奉天倡义营和献营划分了势力范围,表明了互不侵犯的态度。

    罗汝才笑道:“痛快,到底是老兄弟了,做事爽利,如此,咱们这联营便有了根基。”

    张献忠更是大喜,举起面前酒碗:“好,那就这么定了,先合力打垮眼前这帮狗官军,然后咱老子就带着弟兄们,去南直隶花花世界再次闯荡一番,干了。”

    “干了!”

    帐中众人举碗相庆,利益划分商量好了,接下来的重点,便是如何应对迫在眉睫的官军围剿了。

    襄阳的湖广巡抚衙门,方孔炤暂代总理事务后便暂驻于此,援剿总兵左良玉也在这里,方孔炤想让他先去讨伐张献忠。

    “左总镇,献贼复叛荼毒谷城、均州,戕害朝廷命官,声势猖獗至此,朝廷严旨督剿,各地援兵正在汇集,尔身为援剿总兵,手握重兵近在咫尺,岂能坐视贼势坐大,徒耗钱粮,畏缩不前。”

    张献忠在他眼皮底下再叛,连陷州县,虽然这人不是他招抚的,可他是湖广的巡抚又是代理六省总理,出了事不找他找谁。

    左良玉抱拳,语气还算恭敬:“抚院大人息怒,非是末将畏战,只是献、曹二贼合流又兼得夔东李茂贼部呼应,聚众号称十万,盘踞均州、房县一带。”

    “彼处乃秦岭、大巴山余脉,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道路极其险峻难行,我军若贸然深入,粮道漫长极易被贼寇凭借地利袭扰切断,届时粮草不济,进退失据,恐有兵败之险啊,当年张应昌就是冒进在均州被闯贼高迎祥伏击,损兵三千余。”

    “又是粮不足,又是道路险阻。”

    “照你这么说,就任由贼寇在均州逍遥,坐等其势愈炽,或流窜他省,酿成更大祸患,朝廷数百万剿饷养兵何用,本院已得探报,贼寇正在均州大肆掳掠,其隙可乘,若不趁其立足未稳速发兵进剿,待其整合完毕或东出襄邓,或南下荆州,局面将不可收拾,这个责任你左昆山担得起吗。”

    左良玉心中暗骂这不知兵的酸儒急于脱罪,拿将士性命去赌,他麾下兵马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尤其是那数千家丁,折损了便再无依仗。

    深入险地,与十万士气正旺的贼寇决战,胜了是文官指挥的好,败了或损失过重,自己立刻就会被朝廷惩处。

    但这些都不能明言。左良玉只能继续找理由:“抚院明鉴非是末将推诿,此刻正值盛夏,山中暑热难当,瘴疠滋生,军士易病,可否稍待秋凉,等各路援军更近,形成合围之势,再稳步推进。”

    “等不了。”

    方孔炤断然挥手:“朝廷一日三催,陛下雷霆之怒已炽,必须立刻进兵做出姿态攻击贼寇,等待大军合围,左总镇,本院令你即日起整顿兵马,会同河南副将罗岱所部刻期出发,向均州方向进军,勿再以粮食不足,道路险阻推诿,若逡巡不前本院定当据实参奏,治你一个怠军畏敌之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左良玉知道不能再硬顶了,他脸色变幻,最终抱拳道:“末将遵令,只是粮草补给还请抚院务必竭力筹措,保障后方。”

    “本抚自会督促有司。”

    方孔炤见左良玉屈服,语气稍微软了一下:“只要你能进兵,牵制贼寇,便是大功一件不求你彻底打败他们,速去准备吧!”

    左良玉退出巡抚衙门,翻身上马,副将罗岱跟在一旁,询问道:“总镇,咱们真的要去吗?”

    “不去能行吗,方孔炤这老匹夫,自己怕丢官,逼着咱们去填坑。”

    “传令各营,准备开拔,告诉兄弟们,慢点走,仔细探路,等后面粮草和别的援军,他娘的,这鬼天气……”他抬头看了看炽烈的日头,咒骂了一句。

    左大帅有一点没说错他是真缺粮食,手下近三万人备粮不足七天,只不过他还不敢与顶头上司硬碰硬,之前熊文灿进剿衡阳可以因为路远推掉,可这个均州就在眼皮底下,他实在没有推脱的道理。

    于是,在方孔炤的严令下,左良玉、罗岱所部约两万官军,极不情愿地离开了相对舒适的驻防地,冒着盛夏的酷暑,向着西南方向层峦叠嶂的均州山区,开始了进剿之旅,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活跃在山林间的义军探马,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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