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澈视线直视何茶,这个问题本身她不希望何茶回避,于是提了点威势,一个没注意,被动技能的威吓就散发了出来。好在何茶并不是敌人,夏澈也没展露出敌意。忽然的变脸,吓了何茶一下,她迅速低下头,...许依然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她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短促刺耳的“吱呀”声,像一道绷紧的弦被猝然拨动。“因为……”她顿了顿,喉间滚了一下,声音轻却异常清晰,“卫青鸟,我画的夏然,从来就不是虚构的人。”宿舍里空调的嗡鸣忽然被放大了——风扇叶片缓慢转动,冷气从出风口匀速倾泻,卷起桌角一张没写完的配音脚本纸页,边角轻轻颤动。夏澈垂眸看着那张纸。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心跳延迟》第3集台词节选,字迹清隽有力,而“夏然”二字旁,被铅笔圈了三道,圈得极重,纸背都透出印痕。“他总说‘夏然’是理想型。”许依然的声音低下去,又忽然抬高,像鼓足勇气甩出一颗石子,“可我每次画她低头翻书、踮脚够书架顶层、被奶茶烫到缩手指、甚至……甚至被我逗得耳朵尖发红的样子——我都觉得,我在画你。”空气凝了一瞬。方柠正拧开一瓶矿泉水,瓶盖“咔哒”弹开的脆响显得格外突兀。她下意识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巴滑进领口,却忘了咽,只是睁圆眼睛,望着许依然。熊固红手里的鸡骨头“啪嗒”掉回餐盒,油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夏澈没说话。她只是缓缓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阻断了所有外界信息的闯入。然后,她抬眼,目光沉静,像两泓初春解冻的湖水,映着许依然骤然失措的脸。“所以呢?”夏澈问,声音很轻,“你要我演一个……以我为蓝本、却又比我更温柔、更笨拙、更愿意为另一个人无条件弯腰的角色?”许依然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对。”她答得斩钉截铁,眼眶却有点热,“可你不就是那样的人吗?你帮何茶改数学作业到凌晨两点;你记得熊固红不吃香菜,每次点外卖都单独备注;你教方柠修图时,会把快捷键一个个写在便利贴上,贴满她显示器边框;你替我挡掉三次催稿编辑的电话,自己熬夜帮我润色分镜备注……这些事,我没画进去——但它们比漫画更真实。”她往前半步,鞋尖几乎碰到夏澈拖鞋的边缘。“夏姐姐,我不是想让你‘演’夏然。”“我是想让全世界,都看到真实的你。”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夏澈瞳孔微缩。她没笑,也没别开视线。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T恤布料之下,心跳正以明显快于平日的节奏,一下、一下,撞着肋骨。“咚。”“咚。”“咚。”许依然屏住呼吸,盯着她指尖压出的细微凹陷。夏澈终于开口,嗓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录音了吗?”“啊?”“我说,”她指尖未移,唇角却极轻地向上弯了一寸,“你刚刚那段话,有没有录下来?要是没录,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许依然愣了三秒,猛地跳起来扑向书包,“有!有录音!我刚进门就开了备忘录语音转文字!你等等——”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点开一条命名为“终极告白(草稿)”的音频,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手指微抖。夏澈忽然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许依然浑身一僵。“不播了。”夏澈说,掌心纹路清晰,力道却很稳,“留着吧。等我们配完最后一集,再听。”她收回手,转而拿起桌上那张被风吹得微微卷边的台词纸,指尖抚过“夏然”二字的铅笔圈痕,动作近乎虔诚。“第3集,咖啡厅偶遇那场,对吧?”她问。许依然点头,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头。“开头那句——‘你又迟到了五分钟,卫青鸟。’”夏澈念出来,语调平缓,却莫名带出一种熟稔的嗔怪,“语气不能太凶,要像……像发现对方偷偷多买了份蛋挞,假装生气,其实已经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许依然怔住:“你怎么知道蛋挞?”“因为你上周三下午三点零七分,在校门口面包店买了两份,一份塞给我,一份自己啃,奶油沾在鼻尖上,被我用纸巾擦掉了。”夏澈瞥她一眼,眼里浮起一点细碎的光,“你当时说,‘夏然第一次见男主,就得让他记住自己有多贪吃’。”许依然脸“腾”地烧起来,耳根通红:“那、那是设定!”“嗯。”夏澈应了一声,把纸折好,夹进随身带的素描本里,“那现在,设定要落地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夕阳正斜切过楼群间隙,金红色光带如熔金倾泻,恰好铺满整张书桌,也温柔覆盖在许依然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颤动的影。“明天下午三点,传媒学院B栋203录音棚。”夏澈背对着她,声音融在暖光里,平静却不容置疑,“成咏时说,教授爷爷答应给我们预留一小时试音。你带剧本,我带嗓子——还有,”她侧过半张脸,光影勾勒出下颌线柔和的弧度,“别再偷偷练我的声线了。你录的那些‘夏然日常语音’,我手机里存了十七条。每条我都听了不下五遍。”许依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你、你什么时候——”“你第一次录,是上个月18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躲在阳台晾衣绳后面,以为我没听见。”夏澈转身,眼尾微扬,“第二次,是22号,你戴着耳机自言自语,把‘卫青鸟今天又没带伞’说了三遍。第三次……算了,再说下去,你今晚别想睡了。”方柠“噗嗤”笑出声,立刻被熊固红用鸡骨头戳了下胳膊,两人迅速凑头咬耳朵,肩膀一耸一耸。许依然双手捂脸,从指缝里发出崩溃的呜咽:“……我完了。”“没完。”夏澈走近,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力道很轻,“只是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偷学了。”她俯身,与许依然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小小倒影。“你只要站在我旁边,喊我一声‘夏姐姐’——我就给你最真实的反应。”窗外,归鸟掠过晚霞,翅膀扇动带起一阵微风,掀动桌上散落的配音分镜草图。其中一张飘到夏澈脚边,她弯腰拾起,画面定格在夏然与卫青鸟并肩站在天台,远处城市灯火初上,两人影子在渐暗天光里悄然交叠。夏澈把这张图轻轻按在许依然心口位置。“这里,”她指尖点了点纸面,“才是真正的‘有声’。”许依然低头看着那幅画,又抬头看夏澈。晚风穿堂而过,吹起她额前碎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犹疑。她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亮得惊人。“那……”她拉起夏澈的手,指尖认真勾住对方小指,“我们拉钩?”夏澈没动,任由她牵着。几秒后,她反手一扣,五指严丝合缝嵌入许依然指隙,掌心相贴,温度滚烫。“不拉钩。”她低声道,拇指在许依然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我们签合同。”许依然眨眨眼:“啊?”“口头协议无效。”夏澈松开手,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崭新一页,笔尖悬停——“甲方:许依然,乙方:夏澈。鉴于甲方拟制作有声漫画《心跳延迟》,乙方自愿以声优身份参与全剧配音,并承诺:一、不因个人事务缺席任何一次录音;二、不以‘嗓子疼’‘心情不好’‘忘记带耳机’等理由推脱即兴即配环节;三、允许甲方在非公开试音阶段,随时录制乙方自然状态下的语音素材……”许依然听着听着,嘴角越翘越高,最后干脆笑出声:“那第四条呢?”夏澈抬眸,笔尖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柔软的蓝。“第四条,”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无声却汹涌的涟漪,“乙方有权,在甲方完成最终剪辑版的当晚,要求甲方陪她吃一碗加双蛋的葱油拌面——且必须坐在同一张桌子左边,筷子不准越过碗沿中线。”许依然愣住,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这算什么条款啊!”“算违约金。”夏澈合上本子,封面印着褪色的卡通猫图案,边角已磨出毛边,“万一你剪得太甜,我需要实物降糖。”“……你赢了。”许依然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郑重伸出手,“合作愉快,夏声优老师。”夏澈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握,又松开。“合作愉快,许导演。”她顿了顿,忽然补充,“不过提醒你一句——教授爷爷说,试音时会让我们即兴发挥一段‘暴雨天共撑一把伞’的戏。你猜,他会让我们怎么演?”许依然笑容一滞:“……不会真下雨吧?”“B栋203棚顶漏水,上周刚修过。”夏澈眨了下右眼,狡黠一闪而逝,“但伞,我带了。”她指了指门后挂钩——那里静静挂着一把纯黑长柄伞,伞尖还滴着未干的水珠,在夕照里折射出细碎光点。许依然望着那滴水珠缓缓坠落,“啪”地砸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所有伏笔,早已悄然埋下。包括她偷偷画在分镜稿角落的、夏澈侧脸的速写;包括夏澈书桌抽屉里,那叠按日期排列的、她发给对方的每一条语音消息打印稿;包括这个夏天开始,每次她熬夜赶稿,夏澈总会“恰好”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杯底沉淀的果肉,永远不多不少,恰好七颗。原来所谓“偶然”,不过是有人把“必然”藏得足够温柔。许依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浮动着夏澈惯用的雪松味护手霜气息,混合着KFC炸鸡的咸香、奶茶的甜腻,以及窗外飘来的、栀子花将谢未谢的微苦芬芳。她转身,从书架最上层取下那个装满U盘的铁皮饼干盒——每个U盘标签都手写着日期与进度:“分镜终稿”“音效初版”“主题曲dEmo”……最底下那只,标签是空白的,只贴了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星星贴纸。她打开盒子,取出那只空白U盘,放进夏澈摊开的掌心。“它叫‘夏然启动盘’。”许依然说,声音很轻,却像按下某个精密仪器的开关,“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只要你插进电脑,点开第一个文件夹——”夏澈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银色金属。“——就会自动运行一个程序。”许依然接上,嘴角噙着笑意,“名字叫《夏澈声纹识别系统V1.0》。”夏澈抬眼,眸光微震。“我花了三个月,录了你两千三百一十七条语音样本。”许依然坦然迎视,“上课回答问题、打哈欠、被熊固红吓到时的短促抽气、教我调色时的耐心讲解……甚至,你昨晚梦话里喊的‘许依然,别删草稿’。”她往前一步,额头几乎抵上夏澈的额角,呼吸交融。“所以现在——”她一字一顿,像在宣读某种古老誓约,“请允许我,正式启用你的心跳、你的声线、你的每一次停顿与叹息……作为这部有声漫画,最核心的‘源代码’。”夏澈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攥紧掌心,那枚U盘边缘硌着皮肤,带来细微却真实的痛感。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光在碎裂又重组,像星云坍缩后迸发的第一缕新生。然后,她抬起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许依然锁骨下方——心脏搏动最清晰的位置。“源代码已接收。”她低声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震颤,“正在加载……”窗外,最后一道夕光沉入楼宇阴影,宿舍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温柔漫溢。方柠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交叠的剪影;熊固红用鸡骨头当指挥棒,在餐盒上敲出不成调的节拍;何茶推开宿舍门,手里拎着四杯新买的奶茶,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随即笑着摇摇头,把奶茶轻轻放在桌上。许依然没回头,却仿佛感知到了一切。她只是更紧地握住夏澈的手,十指紧扣,像握着整个宇宙尚未命名的序章。而此刻,她听见了。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被命名为“许依然”的心脏,正以从未有过的频率,轰然擂动——不是为故事,不是为角色,不是为千万读者期待的点击与订阅。仅仅,只为眼前这个人。为这声纹即将缠绕的每一帧光阴,为这心跳终将共振的每一秒未来。为这场,以女友形态出击的,盛大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