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霄站在二楼,看着下方的人群,微微晃动手中酒杯,映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李青萍走了过来:“下午的飞舟,我准备回玉京了。”李青霄道:“要我送你吗?”“明霄会去送我。”“她就是以送你的名义提前溜走。”“这是你的戏,不是她的,也不是我的。或者说,这个戏台上,你才是主角,我们都是配角,所以我们可以提前退场,你不行,你得等到曲终人散。”李青霄扯了扯嘴角:“不容易,我也终于演上主角了,那你说,谁才是道门这个大舞台的主角?”“齐大真人。”“道门大舞台,有能耐你就来。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底谁给别人做嫁衣裳。”“你醉了。”“我没醉。”“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酒不醉人人自醉。”“随你吧,我走了。”“一路顺风。”李青萍和陈玉书离开了,许多重量级客人也相继告辞,不过李青霄的身边并不缺人,比如被他戏称为“狗皮膏药”的裴小矩。“有人想要见你一面。”裴小矩低声说道。“今天来的客人这么多,还有我没见过的?”李青霄一挑眉。“她的身份比较特殊。”“到底是谁?”“是紫光社南洋区的老大,名叫慕容懿。”“男的女的?”“女的。”“又是个千金大小姐?”“你为什么要说‘又’?不过你这次猜错了,她还真不是千金大小姐,既不千金,也到了夫人的年纪,今年三十九岁,马上就要四十岁了。”李青霄敏锐察觉到裴小矩言语中的不屑,不仅仅是年轻女人面对年长女人的自得,似乎还有其他隐情。于是李青霄说道:“我记得道门世家里没有复姓。”“的确没有。”裴小矩道,“这位慕容夫人最早是紫阴楼的老板,后来升任了整个南洋区的话事人,当然不能跟你比,但也算是比较年轻了。”“你好像有点瞧不起她。”“有吗?”“我不瞎,也不聋。”“好吧,我的确有点看不上她,原因也不复杂,她是张家家主的外室。”李家的家主不是大掌教,而是李元会,在家族层面,大掌教已经彻底退居二线,不再过问家事了。张家也差不多,如今的张家家主跟李元会是同辈人,正值壮年。“这也寻常,像我这种洁身自好的男人毕竟是少数。”“如果我告诉你,她的母亲和更上一辈也是别人的外室呢?这是祖传的手艺。”“有点意思,没想到这玩意儿也能祖传。”“谁说不是呢。”“难怪你们这些名门出身的大小姐瞧不上人家。话说回来,你们这个名门出身不也是祖传的吗?无非是她的祖上不如你的祖上,所以她只能做外室,而你以后嫁人则必然是正宫。”李青霄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这也算是万象道宫的功劳,他并不喜欢精致的贵族风格,可他又不得不跟这些人搅在一起,难免有些拧巴,偶尔也会嘲讽几句。“也不能这么说。第一,我算不上名门,比起张家、李家差远了,你的长缨姐才是真名门、真世家。第二,我还是承认她有点本事的,修为不低,而且精通西洋业务,否则也不能执掌紫光社在南洋的所有业务。”“道门总共十位大掌教,李家占去了四个席位,只剩下六个,你们裴家位居其列,你们不算名门,什么才算名门?”“总之,我们家不过是中等人家,也就那样,比起顶级人家差远了,最起码我爹的外室可做不了这么大的买卖。”“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大人物正是通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来拴住这种有能力的女人,他们未必是为了色,或者说不仅是为了色,更多还是为了利益,如果能有个孩子就更稳妥了。”“你用黄师师、萧惜月也是存了这样的想法?”“我既不用下半身思考,也不用下半身解决问题,我一般用武力解决问题,你懂的。”裴小矩下意识地摸了摸脑后勺,虽然不疼,但那一棒子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动不动就付诸武力,你知不知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跟齐大真人学的,没有打打杀杀是因为武力不够,全都打服了就不必人情世故。”“我不跟你扯这些,你就说见不见吧。”“当然要见,为什么不见,难道你觉得我会怕一个半老徐娘?”裴小矩忽然有点担心:“我说老李,见是见,你可别动手。”很显然,这里的动手并非动手动脚,而是动手打人,李青霄的“冷酷”性格给裴小矩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我知道轻重,主动讨打这种奇怪的要求我只见过一次。”裴小矩转身离开了。李青霄将酒杯随手一丢,稳稳地落在远处的小茶几上,然后去了三楼的签押房。不多时,一位紫衣贵妇来到了李青霄的签押房。相貌自然没什么可挑剔的,妥妥的地字级水准。那气场怎么说呢,知道的是张家老大的外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宗妇呢。不过李青霄也没露怯,曾经沧海难为水,有句话叫王不过霸,将不过李,女人再妖孽也比不过北落师门,再霸道也比不上齐大真人,不巧,这两个他都见过。李青霄起身相迎:“慕容夫人,久仰了。”“不敢当,我敢打包票,李公子是不久前才知道我的。”慕容懿的嗓音很柔,却绵里藏针,与她的气场不大相符。李青霄也不否认:“世上人太多,我没精力逐个认识。相逢何必曾相识。”“李公子是妙人,如果不是李公子执意要跟我抢食吃,那么我一定认下李公子这个朋友。”“难道抢食就不能做朋友吗?不打不成交嘛。”“李公子,我知道你的来头不小,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始至终,慕容懿的语气都保持温柔,哪怕是略带威胁的话都显得有些软糯。李青霄笑了:“我当知道天外有天,我甚至亲眼见过,可是这些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下面的人,不相干。”慕容懿凝视着李青霄,精致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李公子果然是个妙人。”李青霄道:“慕容夫人亲自登门见我,总不会是来夸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