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br>尘封处，重见天日。</br>也无天无日。</br>陈旧的气息扑面，泛着酸意。天窗漏下的光将堂屋照亮，这里并不晦暗，也不混乱，一切东西都保持着原样，井然有序，就好像主人只是刚刚离开。</br>卓无昭在两间内室中看过，其中一间木枝层层交叠，缠着粗绳，挂有木牌或果串，地面点点雪白，整体恰是一个巨大的鸟笼。</br>如果不是植株枯萎，蛛网高悬，窗纸破漏，蘑菇生长茁壮。</br>卓无昭四下搜寻着。</br>薄薄的铺着草叶的床、放满谷粮和团食的柜子、腐烂粘稠的布袋……卓无昭在一个小柜子的抽斗里，看见带着啃食痕迹的木匣和封扣。</br>揭开来，底下是保存完整的笔记，有的被装订在一起，有的还散落着。</br>卓无昭扫过一眼，其中还有一两本付印成书的小册子，署名是“轻羽君”。</br>他将这些放回匣封中，连匣收起。</br>另一个抽斗中留着不少瓶瓶罐罐，床底下暗格里收着几颗妖丹，卓无昭都没放过。</br>再略看一轮，卓无昭确定自己并无遗漏，也并未留下明显痕迹，便转身离开。</br>窗纸哗啦。</br>卓无昭不由得看过去，云遮雾绕中，有光芒似星辰一闪。</br>金色的星辰。</br>影九将已经带路。</br>卓无昭收回目光，跟上它。</br>“那边是什么？”卓无昭问。</br>“不知道，但我不想靠近。”影九将答。</br>卓无昭“嗯”一声，没再开口。</br>他们去得比来时更快，回到小屋前，门开着。</br>影九将的影子早就与卓无昭重叠，看不出异样。卓无昭放慢脚步，走过去。</br>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因此屋里很快有了动静，随玦寻出来：“阿昭！”</br>“随玦师兄……”</br>“你去了哪里！”</br>随玦把他从上到下打量着，见他无事，松了一口气，也皱起眉问询。</br>“我睡不着了，就到处转了转，没有去远，怕迷路。”卓无昭垂下头，道，“抱歉，让师兄担心了。”</br>“罢了。以后别乱走，要去哪里先问问我，免得惹麻烦。”</br>随玦叹了一口气，又道：“这附近倒是还好，反正也没什么人。”</br>他见卓无昭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便去拉他进门。</br>“怎么了？师兄说你一句，是不服气，还是吓到了？”</br>卓无昭摇摇头：“现在还不到轮换时间吧。我看那边都没人走动。”</br>随玦脚步顿了顿，道：“那又如何？”</br>“师兄是跟人私下换了班，想早点来看我，可是我还差点把师兄吓一跳。”卓无昭低声说着，他闻到桌上传来的热饭热菜的香气，随玦还替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br>“师兄……”</br>“道歉的话就不用说了，吃点儿东西，你一定饿了。”</br>随玦把卓无昭按在座上，自己坐他对面。</br>“那多谢师兄。”</br>卓无昭深深地呼吸，等随玦动了筷子，才端起碗，慢慢地吃。</br>随玦本来吃得快，但怕卓无昭放不开，于是也刻意缓一缓，难得细嚼慢咽起来。</br>菜色都是家常，米饭有点干，配上汤变得恰好。吃饱喝足，卓无昭从角落取出一套小的陶炉陶壶，预备打水清洗。</br>“你要烧热水吗？”随玦不解，道，“水房里应该还有，我带你去。”</br>“不，我想请师兄喝茶。”卓无昭扬了扬壶，道，“师兄应该有空吧？我还有很多事要请教师兄。对了，水房怎么走？”</br>随玦无奈一笑：“跟我来。”</br>他口是心非：“其实不用这么麻烦。”</br>“我不觉得麻烦，莫非师兄觉得我很麻烦？”</br>“是有点。不过你师兄我，从来不怕麻烦。”</br>“那很厉害，等拜师之后，师兄教我。”</br>闻言，随玦哈哈大笑。</br>自水房来回，带回满满一桶山泉，随玦几乎与水房弟子论了半日。</br>倒不是岛上清水难得，而是水源甚远，路程麻烦，那水房弟子不愿多跑多存，更不愿多让。</br>好在随玦还是将他“说服”。</br>炉子拭净，放炭点火，小半壶水渐渐滚开。卓无昭拿它洗过茶叶，淋过碗，剩下的热水存在瓮中，再换一壶新水，掷入茶叶一起煮着。</br>浓郁的香味飘开，随玦忍不住道：“这是什么茶？你上岛之前，还带了这些？”</br>卓无昭点点头，笑道：“是山珍芽，老的，我想着到了海上，估计难再喝到，所以偷偷藏了几包。不过到现在，也没人管。”</br>烟气袅袅，他见烧得差不多，将壶取下，倒出两碗。</br>“师兄尝尝，看合口味吗？”</br>他把茶碗递去。</br>随玦接过，轻轻吹一口茶汤，颜色透亮赤红，卷曲的深棕色叶子舒展开，飘动着，徐徐沉入碗底。</br>饮下去，满口香，香中带苦，苦中丝丝甘甜，回味无穷。</br>“好烈性的茶。”随玦细品着，味觉绵延，酸涩有之，清爽有之，热与温相融，浓与淡周旋，肺腑生轻。</br>良久，他徐徐吐出一口气，道：“你的性子，倒是跟我想的不一样。”</br>“什么？”卓无昭讶道。</br>“你带着刀。”随玦笑道，“我一开始还没发现。你看起来实在不像个会用刀的人。”</br>卓无昭也笑：“一个人赶路，总要有些防身家伙。随玦师兄是用什么兵刃的？”</br>随玦放下茶碗，卖关子：“你猜。”</br>“剑？”</br>卓无昭替他添茶，看他不动声色，又猜：“难道跟我一样，是刀？”</br>“都不是。看好。”</br>话音落下，随玦手掌一翻，两点碧影飞出，一走左，一走右，擦过卓无昭眼前耳畔，绕了个圈，又无声而回。</br>随玦再一扬手，掌中空空。</br>“这是……”卓无昭眨眨眼，道，“变戏法？”</br>随玦一口茶几乎喷出来，也几乎把自己烫个结实：“这是‘无尽玦’的手法，‘燕双归’，嗯……跟你说，好像你也不太能懂。”</br>“很好看，但太快了，我没看清。”卓无昭应道。</br>“那是自然。随随便便就给你看清，我不白练了？”随玦顿了顿，道，“你也不用灰心，拜师之后，你想学，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