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兰德尔站起身,打算换个更安全的地方等待。他刚要起飞,动作却突然一顿。不远处的空中,传来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气息凌厉而厚重——对面也有传奇!果然,一个黑色的身影急速抵达,从空中坠落在地、砸在近...广场上空的光雨尚未散尽,那道八色交织的魔力洪流已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它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强行扭曲成诡异的波纹,仿佛整片空间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皱。加勒佩恩脸上的悲悯尚未褪去,瞳孔却骤然缩成针尖——他脚下的增幅法阵光芒在洪流抵达前一瞬彻底熄灭,如同被掐断喉咙的烛火。他下意识举起法杖欲施防御神术,可指尖刚触到杖身,一股沛然莫御的法则之力便顺着杖体轰入经脉!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白裂痕,那是魔力反噬的征兆。“不……不是神术!”他喉头涌上腥甜,嘶声未落,狂流已至头顶。轰——!!!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脏搏动的巨响。八芒洪流撞入地面的刹那,整座曙光镇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以高台为中心向四周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缝中喷出炽白蒸汽;围观民众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半尺,却无人跌倒——所有人双脚都像被钉入地底,连睫毛都无法颤动分毫。那是自然节律的绝对禁锢,连重力与惯性都在此刻臣服于紫堇意志。洪流贯地三寸即止。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肢断臂。百余名旧神官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原地只余下一个完美圆形的凹坑,直径三十米,边缘光滑如镜,坑底铺着一层细密如霜的晶状粉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微光——那是被法则之力彻底分解后,残留的魔力结晶。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沉重的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数万双眼睛呆滞地凝视着那个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躯壳。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有人想后退,双腿却僵硬如石雕;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手中的麦芽糖棍掉落在地,糖浆缓缓流淌,粘住了一只惊飞的麻雀翅膀。紫堇悬浮于半空,金权杖垂落,杖尖轻点虚空。她青茶色长发静垂,面容平静得近乎冷酷,唯有眼底跳跃着幽蓝火焰,映着坑底那层凄美而致命的晶粉。“亵渎真神者,当诛。”她声音很轻,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像冰锥凿进颅骨,“颠倒黑白者,当诛。借神之名行私欲者,当诛。”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那些瘫软在地、裤裆湿透的星沙叛徒,掠过面色惨白、手指痉挛的中立神官,最后停在钟楼观礼台上——加勒佩恩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石砖缝隙,指节崩裂渗血。他面前那柄曾散发圣洁辉光的法杖,此刻通体黯淡,杖头水晶布满蛛网裂痕,正簌簌剥落着灰白粉末。“至于你,”紫堇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加勒佩恩执事,或者说……前任北地牧首阁下。”她指尖轻弹,一道银线倏然射出,精准缠住加勒佩恩脖颈。并非勒紧,而是如活物般游走,瞬间覆盖他整张脸。银光闪过,他脸上皱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抚平,皮肤变得细腻光洁,连鬓角白发也转为乌黑——这并非返老还童,而是强行抹除岁月痕迹的禁锢法术,将他困在最“适合”扮演圣男的年轻形态里。“你耗费十年光阴,在暗处伪造‘苍白新语’的传说,印刷《言辞缤纷》,收买吟游诗人,甚至让矮人匠师为你特制能模拟神术波动的共鸣水晶……”紫堇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怜悯,“可惜,你永远学不会一件事——真正的神术,从来不是用来表演的。”她话音落下,加勒佩恩猛地弓起脊背,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响。他试图开口,却只喷出大团银色光尘。那银线已钻入他七窍,正将他毕生积蓄的神术修为、对教义的全部理解、乃至所有关于“苍白新语”的虚假记忆,一丝丝抽离、净化、再碾为齑粉。“啊——!!!”一声非人的尖啸撕裂寂静。加勒佩恩全身皮肤寸寸皲裂,银色光尘从每道裂口喷涌而出,如无数细小萤火升腾。他跪姿未变,身体却急速干瘪、收缩,最终化作一尊仅有三尺高的银色雕像,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面容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之间。紫堇抬手,雕像轻飘飘浮起,悬停于她掌心上方。她指尖一点,雕像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变幻的金色符文——那是被剥离的全部虚假知识,此刻正被法则之力强行烙印、封存。“这具‘真相容器’,”她转向下方依旧僵立的格恩达,声音恢复清越,“请妥善保管。待集会结束,由你亲手交予枢机议会首席审判官。告诉他,星沙愿以‘证物’身份,参与对神约派窃取神权之罪的公开质询。”格恩达深深吸气,单膝跪地,额头触地:“遵命!”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广场东侧,一座原本空置的二层木楼轰然倒塌!不是被冲击波掀翻,而是自内部炸开——无数黑色甲虫裹挟着腥臭黑雾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半条街的视野。甲虫群盘旋升腾,迅速聚拢、融合,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头巨大无朋的骸骨战马轮廓!它空洞的眼窝燃烧着幽绿鬼火,嶙峋肋骨间缠绕着锈蚀锁链,马蹄踏处,青石板无声溶解为墨色黏液。“末骨狂械?!”柯尔特斯失声低吼,手中望远镜咔嚓碎裂。不,不对。紫堇眉梢微挑。那骸骨战马轮廓虽狰狞,周身却无半分末骨狂械标志性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亦无冰冷金属质感。它更像……一具被强行缝合的、充满怨毒的亡灵造物。黑雾中,一个佝偻身影缓步踏出。他穿着破烂不堪的灰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扭曲的下颌与两片泛着铁锈色的嘴唇。他手中拄着一根枯骨权杖,杖头镶嵌的并非宝石,而是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覆满黑色血管的心脏。“呵……呵……”怪笑声如同砂纸摩擦朽木,从灰袍人喉间挤出,“圣女大人……好大的威风啊……”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紫堇掌中那尊银色雕像:“你抽走他的谎言,却抽不走……他心底那团火啊……”话音未落,灰袍人枯瘦手指猛地掐入自己左胸!噗嗤一声闷响,他竟生生挖出一颗同样搏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覆盖着更浓密的黑色血管,每一次跳动,都喷出一缕浓稠如墨的怨念。“看啊——这才是‘苍白新语’真正的源头!”灰袍人狂笑着将两颗心脏狠狠拍在一起!轰!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股纯粹的、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如瘟疫般弥漫开来。所有目睹此景的民众,无论信仰深浅,心头 simultaneously 涌起无法抑制的窒息感。他们忽然想起童年噩梦里那场永不停歇的暴雨,想起亲人病榻前最后一口浊气,想起自己一生中所有被辜负的信任、所有被践踏的尊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痛楚,此刻被这颗心脏的搏动,尽数唤醒、放大、灌入脑海!“凯莎琳!”灰袍人嘶吼,声音竟带上了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灵魂深处,“你斩断谎言,却不敢面对真相!这世上哪有什么‘神语’?不过是弱者的哭嚎,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涂抹上金粉,冠以圣名罢了!”他枯槁的手指向天空,指向刚刚龙影消失的方向:“那头青龙,它吃牛时可曾问过牛是否愿意?它踩碎农舍时,可曾向那两个老人致歉?!你们口中的‘光明’,不过是把刀,刀锋永远朝着比你们更弱的人挥下去!”人群骚动起来。不是愤怒,而是动摇。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困惑,正悄然啃噬着刚刚被神术光芒涤荡过的虔诚。紫堇悬浮于空,金权杖静静垂落。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静静看着灰袍人,看着他手中那两颗搏动的心脏,看着下方数万张因困惑而扭曲的脸。“你说得对。”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杂音。灰袍人动作一滞。“光明,从来不是温顺的羔羊。”紫堇抬眸,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脸,最终落回灰袍人身上,“它更像……那头刚刚吃完牦牛的青龙。”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它饥饿,它强大,它会踩碎农舍,也会扔下金币。它不完美,它有缺陷,它甚至……可能根本不在乎你们是否理解它的道理。”她顿了顿,金权杖缓缓抬起,杖尖指向灰袍人手中那两颗搏动的心脏。“但正因如此,它才真实。”“而你,”她声音陡然清越如剑鸣,“你用绝望喂养心脏,用怨恨编织谎言,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权杖顶端,一点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金色光焰,无声燃起。“真正的光明,从不畏惧直视黑暗。”光焰爆燃!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纤细却无可阻挡的金色光束,自权杖尖端激射而出,瞬间贯穿灰袍人胸口!那颗搏动的、覆盖着黑色血管的心脏,连同他挖出的另一颗,在光束触及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消融。灰袍人僵在原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写满疯狂与疲惫的老脸。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身体如沙塔般簌簌坍塌,化为一捧灰白粉末,被风吹散,不留痕迹。金色光束并未停止,它径直射向天空,刺破云层,在湛蓝天幕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笔直的金色刻痕——那是光明本身划下的界限,昭示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准则。广场上,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或震慑。数万双眼睛仰望着那道金色刻痕,又低头看看脚下被法则之力抚平的龟裂石板,看看坑底那层七彩晶粉,看看钟楼上那尊银色雕像……一种奇异的宁静,正悄然沉淀下来,如同暴雨初歇后,山涧里第一泓清澈的泉水。紫堇缓缓降落,足尖轻点高台。她手中金权杖悄然隐去,重新取出那本魔法书,指尖拂过书页,声音温和而清晰:“方才的‘八芒·陨星浩劫’,并非神罚,而是法则之刃的校准。”她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却眼神清明的星沙成员:“它斩去的,是附着在真理之树上的毒藤,是蒙蔽双眼的迷雾,是借神之名行私欲的蛀虫。”她转向那些中立神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今日,我将以‘苍白新语’之名,向诸位传授真正属于众生的神术——它不需献祭,不需苦修,只需一颗愿意感知光明、并为之行动的心。”她摊开魔法书,书页无风自动,上面并非艰涩咒文,而是一幅幅生动简笔画:农夫弯腰播种,矿工挥锤凿岩,母亲为婴儿哼唱摇篮曲……每一幅画旁,都标注着简单音节与呼吸节奏。“看懂了吗?”紫堇微笑,“这就是《言辞缤纷》真正的序章——光明,始于平凡的双手。”就在此时,一道清越龙吟自远方天际再度响起。众人抬头,只见那抹淡青色龙影优雅盘旋而至,龙背上,苏冥一身素净长袍,正含笑向广场挥手。他身旁,一个戴着宽檐草帽、身形娇小的少女探出身来,手中高举着一块硕大的水晶板——板上光影流转,赫然是实时投影的翠安海崖影像!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悬崖底部一处隐秘洞穴入口,洞口石壁上,一个用新鲜苔藓精心拼凑而成的巨大符号正熠熠生辉:那是一个由三枚交错的齿轮构成的环形徽记,中央嵌着一枚燃烧的骷髅头!末骨狂械的标记!人群爆发出比之前更汹涌的声浪,但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质疑,而是混杂着震惊、愤怒与某种奇异兴奋的浪潮。星沙卫队无需命令,自发组成人墙,却不再是为了隔绝,而是为了维持秩序,让更多的民众能看清那块水晶板上的影像。紫堇仰望龙背上的苏冥,青茶色长发在风中飞扬。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对着天空,做了个握拳又缓缓松开的手势。苏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广场上那片被法则之力抚平的龟裂石板,扫过坑底七彩晶粉,扫过钟楼银像,最终落回紫堇眼中。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略带狡黠的弧度。远处,港口方向,一艘艘矮人货船的桅杆上,悄然升起一面面崭新的旗帜。旗帜底色并非矮人惯用的深褐,而是纯净的白色,上面绣着三枚交错齿轮环绕着一株新生的青翠幼苗——那是星沙与矮人联盟的新徽记,亦是北地新纪元的第一缕晨光。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它拂过广场,拂过万人头顶,拂过坑底晶粉,拂过钟楼银像,拂过龙背上少女草帽的流苏,拂过紫堇指尖那本摊开的、绘满平凡双手的魔法书。风里,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彩色的光点,在无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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