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的指尖在平板边缘微微发白，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屏幕——油压87.3%，引气压力421kPa，核心机温升曲线平滑如刃，无任何畸变。水面航迹已拉长至三百米，轰八wZ的船型机腹劈开波浪时溅起的水花，在正午阳光下碎成无数晃动的银鳞。陶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沉稳得像块浸透冰水的玄铁：“左翼4号引擎推力稳定，转速偏差±0.2%，建议进入第二阶段。”“收到。”伊瑟拇指滑动调出三维结构图，指尖悬停在机翼根部未覆盖蒙皮的肋骨框架上。那里裸露着幽蓝色的魔力回路，如同活体血管般随引擎脉动明灭。她忽然偏头，目光扫过机腹下方——六名地勤正攀附在液压撑杆旁，其中一人腰间别着枚铜制星砂罗盘，指针却诡异地逆时针狂转三圈后骤然静止。她瞳孔微缩，镜片后的符文无声流转，将那罗盘纹样拓印进记忆库。这纹样与昨夜在圣兰大教堂密室地板裂缝里瞥见的蚀刻完全一致，而密室门锁上残留的魔力气息……分明是凯莎琳皇后的手笔。“苗欣！”伊瑟突然抬高声线，“右翼外侧挂架第三组应力传感器读数跳变！重复，第三组！”骷髅猪正用前腿扒拉着机翼边缘的铆钉盖板，闻言“咔哒”一扭脖子，空洞眼窝转向驾驶舱方向。它细骨腿猛地蹬地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白弧线，七条腿同时绷直如弓弦，“咚”地撞在右翼挂架基座上。金属震颤嗡鸣中，三枚暗红色传感器外壳应声崩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活体晶簇——那些半透明结晶内部，竟蜷缩着数十只微型羽族幼虫，翅膜上还粘着未干的幽花蜜液。“啧，真恶心。”苗欣甩着尾巴尖，骨节咔吧作响，“这玩意儿是刚从女王蜂巢里挖出来的？”话音未落，洁露丝的怒吼炸响在通讯频道：“所有地勤立刻离机！重复，立刻离机！”她左手按在机腹装甲板上，掌心涌出墨绿色黏液迅速爬满整块钢板，所过之处金属泛起腐朽的褐斑。但就在黏液触及挂架基座的刹那，那丛活体晶簇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幼虫齐齐振翅，金粉如暴雨泼洒，洁露丝的手背瞬间浮现蛛网状金纹，皮肤下凸起细小的翅膀轮廓。“别碰！”伊瑟暴喝，平板电脑“啪”地合拢砸向控制台。她反手扯下颈间银链，链坠是枚磨损严重的青铜齿轮。齿轮表面蚀刻的并非机械纹路，而是层层叠叠的禁咒铭文。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齿轮中央，血珠渗入铭文沟壑的瞬间，整个轰八wZ的骨骼框架骤然亮起暗金色网格——正是《圣法永耀》油画中金乌羽翼的纹样！金光如枷锁缠住挂架基座，活体晶簇的金光立刻被压制成黯淡萤火，幼虫翅膜上的幽花蜜液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甲壳。陶伊在驾驶舱内猛然回头，瞳孔里倒映着伊瑟颈间齿轮迸发的金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悄悄探向座椅扶手下暗格，指尖触到一枚冰冷的骨笛——那是北境冻土哨站教堂地窖里，他亲手从凯莎琳皇后遗落的披风褶皱中拾起的证物。“启动应急协议‘烛龙’。”伊瑟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所有未安装蒙皮区域，立即注入骨髓胶原。”两名机组成员扑向机腹两侧的应急阀轮。当第一股乳白色胶原液喷涌而出时，异变陡生——水面下突然升起七道黑影，形如巨鲸却通体覆满旋转的齿轮状骨刺。它们张开布满锯齿的嘴，喷吐出粘稠的黑色油雾。雾气接触水面即凝成沥青状薄膜，轰八wZ的航迹瞬间被封死，船型机腹下方的水流开始逆向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漏斗！“深渊鲸鲨？！”洁露丝厉喝，“谁把北境禁锢海沟的锚点解除了？！”话音未落，机尾处传来“哐当”巨响。骷髅猪不知何时已窜到螺旋桨防护罩外，正用颅骨猛撞合金护栅。它空洞眼窝里幽绿火焰暴涨，每撞一下，护栅就浮现出蛛网裂痕，裂痕深处渗出与深渊鲸鲨同源的黑油。苗欣的笑声却比刀锋更冷：“喂，新来的！你猜这油能腐蚀多少层骨械装甲？”伊瑟的平板突然疯狂闪烁红光，一行行数据被强行覆盖：【检测到异常空间褶皱】【坐标偏移0.7秒差距】【目标：寂曙教堂尖顶】。她猛地抬头望向岸边——那里本该是空旷河滩，此刻却悬浮着半透明的教堂虚影，彩绘玻璃窗内，幽花女王执笔作画的手腕正缓缓转动，画布上金乌的第三支羽翼正在成型。“原来如此……”伊瑟攥紧齿轮项链，指节泛白，“不是要炸毁圣山，是要在寂曙教堂重演创世之战。”她突然扯断项链抛向空中。青铜齿轮在离手瞬间膨胀百倍，化作直径三米的燃烧圆环，环内浮现出《圣法永耀》油画全貌。当金乌羽翼与教堂虚影重叠的刹那，齿轮环轰然炸裂！无数灼热齿轮碎片如暴雨倾泻，尽数没入水面。漩涡中心的黑油薄膜寸寸龟裂，七头深渊鲸鲨的骨刺纷纷断裂，露出皮下搏动的巨大心脏——每颗心脏表面都烙印着双翼徽章，而徽章中央，赫然是星辰帝国的星砂图腾！“APU超载警报！”机械师嘶吼。“切断APU供能！”伊瑟厉喝。陶伊却按住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不，启动全部十七台引擎！用推力撕开空间褶皱！”“疯子！骨架承重极限只剩37%！”洁露丝的指甲深深抠进装甲板。“那就赌一把。”陶伊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反正凯莎琳皇后说过——真正的星沙，从来不怕被碾碎。”轰八wZ所有螺旋桨在同一毫秒达到临界转速。十七道狂暴气流不再是犁开水面，而是硬生生凿穿空间！水面炸开直径千米的环形巨浪，浪尖之上，轰八wZ的骨骼框架在极致应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幽蓝魔力回路一根接一根爆成蓝焰。但就在机体即将解体的瞬间，机腹下方突然浮现出巨大虚影——那是由无数细小星砂组成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银河漩涡！漩涡中心，一粒微尘悄然凝聚成形，正是凯莎琳皇后佩戴的星砂吊坠。“星沙共鸣……”伊瑟盯着那粒微尘，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根本没离开北境。”深渊鲸鲨的心脏同时炸开，喷溅的黑油在半空凝成七枚漆黑徽章。徽章背面，幽花女王的签名正在融化，露出底下被覆盖的星辰帝国皇室密纹。水面倒影里，《圣法永耀》油画中的金乌突然转头，第三支羽翼彻底展开，羽尖直指寂曙教堂尖顶。就在金乌目光触及尖顶的刹那，教堂钟声轰然响起，但音波中混杂着金属摩擦的锐响——所有钟楼顶端的双翼徽章正在自行熔解，金水滴落处，新的星砂图腾如藤蔓疯长。“报告损伤！”洁露丝抹去额角血迹。“右翼挂架基座结构性损伤，但……”机械师盯着检测仪，声音发颤，“活体晶簇已转化为共生菌群，正在修复裂缝。”伊瑟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青铜齿轮残片。其中一枚断口处，露出新鲜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骨质。她将碎片贴在耳畔，听见细微的振翅声，如同亿万只羽族幼虫在集体低语。远处，珍妮特正搀扶着踉跄的星辰大使穿过议事厅大门，对方手中紧握的紫檀木匣缝隙里，隐约透出与齿轮残片同源的珍珠光泽。“收工。”伊瑟将齿轮残片塞进战术腰包，转身走向机尾装卸平台。骷髅猪蹲在平台边缘，用尾巴尖拨弄着一枚掉落的深渊鲸鲨骨刺。骨刺尖端，一滴黑油正缓缓凝聚成微型星图，图中标注着七个闪烁红点——其中一点，正位于寂曙教堂地下三百米的岩浆甬道。陶伊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军装袖口沾着未干的黑油。他摘下右手手套，露出小臂内侧烙印的星砂图腾，图腾边缘正渗出细密金粉，与空中尚未散尽的幽花蜜液金粉交织飞舞。“下次测试，”他声音低沉，“我们该试试空中悬停了。”伊瑟没答话，只是抬起左手。她腕骨处皮肤突然裂开细缝，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骨骼，骨骼表面正浮现出与齿轮残片同源的珍珠光泽纹路。远处教堂钟声第七次响起时，她腕骨上的纹路与空中金粉共振，凝成一道微不可察的光桥，直通向议事厅穹顶壁画里——那幅《圣法永耀》油画中，金乌羽翼阴影笼罩的、本该空无一物的苍穹角落。那里，一粒微尘正静静悬浮，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