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喟然长叹,眸中凝霜,幽幽慨然。

    他知道,困己于此者,看似是多方环伺逼迫,但这背后谋划大局者,实则另有其人。

    是谁??

    哼哼,别以为我看不到!

    诸葛亮,必是那坐镇长安的诸葛孔明。

    闭上眼,不甘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非吾不智,亦非吾无能,倘若国力对等,吾何惧诸葛亮?恨只恨国力悬殊,天堑难越,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难补乾坤之缺矣……”

    “咳咳咳……”

    忽然间,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袭来,接着是凄惨的哭声。

    司马懿心中陡然一凉。

    侍从慌忙而至:“仲达公,小公子高烧了。”

    “什么?”

    司马懿闻言色变,疾趋偏帐,只见榻上司马昭裹裘而卧浑身颤抖,咳声连连,涕泗纵横。

    他急步上前,俯身将幼子揽入怀中。

    “莫哭,莫哭。有父在,昭儿莫哭。”

    手触小儿额头,竟然滚烫。

    “父……父亲,阿娘与兄长他们……”

    “他们已先归府中,待过两日,父亲便带你回去与他们相见。”

    “父亲……他们是不是被杀了?”

    “没有,他们尚在人世,已经得救了。”

    司马懿强撑笑意,抬手轻揉司马昭发顶,故作轻松地逗弄着他。

    “父亲,我亲眼瞧见兄长被乌图鲁一箭射杀……”

    “那是噩梦。他们确是遇袭负伤,幸而援兵及时赶到,已然救回府中静养。”

    “当真?”

    “千真万确!”

    “那为何我不能随阿娘、兄长一同归府?”

    “只因你年岁尚幼,阿娘受伤自顾不暇,难以周全照料于你。待你咳喘尽褪,精神大好,咱们父子二人便策马同归,如何?”

    “不,孩儿此刻便要回府!”

    “再稍候些时日,昭儿乖。父亲此间尚有要务未了,为父要亲手杀了乌图鲁,为你阿娘、兄长出这口恶气。待大仇得报,咱们便即刻动身。好好养病,不得让爹娘担心。”

    “嗯……”司马昭噙着泪,重重一点头,小脸上尽是懂事的模样。

    司马懿哄睡了司马昭。

    乃唤侍卒近前,急问:“营中可有草药?”

    侍卒面露难色:“辎重尽失,已无草药可用矣。”

    司马懿满面痛苦。

    “丞相,莫不如向城下汉军讨要草药?”

    “不可!”

    司马懿哽咽一声,坚定道:“刘备圣旨未至之前,绝不能让汉军知晓吾儿生病待医。”

    “不说小儿得病,只说军卒,可不可行?”

    “不行!徐元直非短智之人,他必能勘破其中因由。”

    司马懿想了想:“尔等速领数人,入山采撷草药,务必寻得对症之品!”

    司马懿猜测,在徐庶的角度看来,自己治军素以峻厉着称。

    断不会因士卒疗疾之事轻易开口。

    此刻若贸然求药,徐庶必然窥破端倪,料定是营中亲近之人所需。

    如果说自己生病。

    徐庶会以“营中无药”托词,亦可能在药中动些手脚。

    再故意拖延颁请诏书时间,并提出建议:“山高路远,诏书一时难至,请司马公先行下山安养。”

    若是那样,命运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对于现在的司马懿来说,他不想玉石俱焚。

    他要活下去,亲手斩杀那些叛胡,亲手杀了刘豹。

    为惨死的亲眷雪此血海深仇。

    也是在这时候,司马懿才悔不当初。

    只是如今,这份迟来的感同身受,是不是已然太迟了?

    侍卒无奈,天寒地冻,万木凋零,茫茫雪原之上,何处去寻半株草药?

    然军令难违,只得点了数名兵卒,顶风冒雪,在皑皑积雪里扒刨搜寻,冀望能觅得些许耐寒的药草。

    正这时,又有侍从回报:“仲达公,刘封遣汉使而来。说是您的故旧。”

    “故旧?何人?”

    “曹真,曹子丹。”

    “曹子丹?”

    司马懿闻言,唇角冷峭冰凝:“南汉连曹子丹这等人物都能容得下,偏偏容不下我司马懿?”

    他思索片刻:“速往引火之处待命,若闻吾军令,即刻举火!”

    “喏……那汉使那边?”

    “ 让他进来。”

    洞中营帐,备一壶热水,请曹真入帐。

    此番曹真携数件皮裘,些许粮食而来,抬眼望见司马懿须发蓬乱、霜雪杂染,顿时面色大变,失声惊呼:“仲达!汝何以至此?”

    司马懿请曹真坐下,长叹道:“南汉不容于我,故而如此。”

    “哎呀,谁说不容?”

    曹真慨然劝道:“这不是已经答应你了么?这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司马懿凄然含笑:“子丹兄,你不是想现在就劝我下山吧。”

    曹真坦率道:“你现在若肯下山倒好。这不是怕你执拗不肯,非等陛下诏书。没办法……徐先生知山山寒冬难捱,命我给你带了一些皮裘和粮食。”

    司马懿满心焦灼,本欲脱口问一句:“可带有草药?”

    却终按捺心切,将这几个字死死咽了回去。

    “刘封真有派人去请陛下?”

    “去啦。”

    “乃派何人?”

    “傅肜将军。”

    司马懿颔首,傅肜是刘封帐下首席大将。

    而看曹真的神色语气,也不像说谎的样子。

    “说起来,仲达还是心有顾虑?”

    司马懿点点头:“天下人杰,除却陛下,我再不敢信旁人。

    如今我亲眷尽丧,血海深仇未报,只求苟活于世,手刃仇敌。

    纵使屈身帐下,做个马前走卒,亦心甘情愿,断不愿再与南汉为敌。”

    “既如此,那还有何顾虑?山下诸人,可正候着司马公下山呢。”

    “可若无陛下赦罪诏书,我担心有人不肯容我,要置我于死地!非是我不愿信他们,实是不敢信啊!”

    “这……岂能如此?”

    “子丹兄,世间诸事,远非你所想这般简单。”

    “我倒觉得此事仲达公可能多心了。”

    曹真微微倾身道:“我日前与凌公绩闲谈,他言及归降之后,方知一桩秘事。汉皇陛下其实早已赦宥吴主孙权,且册封其为建业侯。奈何孙权心存疑虑,执意不肯归降,最终竟自海路遁走。彼时陛下本有机会将其擒获,却终究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仲达,你今日所虑,莫非与当年的孙权一般,是心存了误解不成?”

    “也许是,也许不是。”

    司马懿长叹颔首,沉声道:“不管情况如何。唯待陛下诏书至,纵使要我负荆请罪,赴汤蹈火,亦无半分怨尤。”

    曹真正欲接话,忽然隐约听到帐外一阵孩子剧烈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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