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后方急报猝然传来,闻大营已被魏军奇袭攻破时。

    张飞心头一沉,却也暗自纳闷:

    临行前庞统军师特意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三将军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用担心营后之事。”

    可自己才刚率军离营,大营就丢得如此干脆?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此番若能顺利救回军师,定要好好揶揄他一番。

    平日里总在俺老张面前故弄玄虚、说些高深莫测的话,把俺衬得跟个愣头青似的,这回可得扳回一局。

    张飞心中虽有此念,却也分明知晓:一营之失,不足为虑,复夺可也;

    然庞军师若陨身于此,于我军而言,实乃折损股肱、撼动根基之巨祸。

    俺张飞万万担待不起。

    念及此,张飞不再犹豫,当即挥师猛攻吕常驻守的大营。

    吕常则依仗坚固营防拼死固守,他打得明白:

    只要能死死拖住张飞的攻势,待攀山侦察的斥候把消息传回,引来程昱、张辽率军赶来夹击,这擎天战功便手到擒来。

    于是,吕常传令全军加固营防、死守各处隘口,亲登营楼督战,厉声喝令将士不得后退半步。

    张飞自忖勇冠三军、所向披靡,拿下一名不见经传之吕常,必是手到擒来。

    然吕常虽勇不及张飞,却深谙兵法、治军严整,尤擅守御之道。

    曹仁遣其与张辽同至,正因其深知:

    张辽乃锋锐无前之矛,吕常则为坚不可摧之盾。

    二人相辅相成、刚柔相济,方有克制张飞之胜算。

    故而,张飞率军三番猛攻自家旧营,竟未能寸进。

    张飞暴脾气不由得心头火起,麾下部队攻势愈发凌厉。

    “给我杀,杀,杀!破营者赏百金、封千户!”

    然其本身与张辽大战,体力亦有损减,不便冲锋在前。

    便由张嶷、张卫领兵冲营。

    吕常亦感泰山压顶之威,他倾尽全军之力,凭坚据险、死战不退,方得保营地无虞。

    心中不禁祈祷:“军师,文远速至矣!”

    ……

    另一边,程昱与张辽虽败退十余里,麾下士卒却未失队列。

    见张飞并未追来,张辽勒马收兵,令将士们就地整肃阵型,不过半柱香功夫,散乱的队伍便重新排列齐整,旌旗依旧挺拔。

    程昱望着北路的烟尘,抚髯颔首道:“看来吕将军袭营成功,张飞已被牵制于旧营之下,无暇他顾矣!”

    张辽纵然疲惫不堪,亦强撑着提振精神,双目炯炯望向程昱,坚毅道:“军师,要复攻么?”

    “不可!”

    程昱坚定摇头:“庞统多谋,或留有后手以防我等回援,此时贸然复攻,恐中其诱敌深入之计!”

    张辽仰头喝了一口水,抹干了须髯:“军师,接下来该当如何?”

    “等!”

    程昱苍老而深邃的目光坚毅如隼。

    “诱张飞回救大营,我等方得安身。待吕将军整军前往樊城,便令孙辅将军十日后增派援兵。届时我等与吕将军两面夹击,张飞大营必破。北路一通,则大事可成矣。”

    张辽松了一口气,颔首道:“军师高见!”

    然正当此时,一斥候踉跄奔至,满身尘泥、衣甲破损,显是攀山跋涉之狼狈模样。

    递过吕常的手书,又复述口信。

    “军师!将军!吕将军已夺张飞大营,复取武山粮草!今彼正凭营死守,张飞率军猛攻不休,吕将军急盼军师与将军速发援兵,前后夹击张飞,解此重围!”

    “什么?”

    闻得此言,程昱骤生喜色,忙接手书阅之。

    他心中清楚:此斥候乃吕常心腹侍卫,而吕常素以忠勇着称,绝非临阵背主、反戈袭旧主之辈。

    所以,这封信不会有假。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吕常被庞统所骗?

    实际上他夺的是一座空营?

    可信中又明明白白写着:“复夺武山粮草!”

    庞统可以用空营诱吕常入彀,然岂会留满营粮草与他?

    程昱抑制满心的喜悦,急问道:“可曾细查?那粮草是真而非伪乎?”

    斥候抱拳道:“吕将军夺营后,亲于各仓逐一审验,末将亦在当场,粮草俱是真材实料,无半分虚假!”

    “这……”

    程昱也未料到会生出此等变故。

    按说,这是意料之外的巨大战果。

    可程昱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妥。

    莫非庞统当真智绝计深,却百密一疏,竟于阴沟翻船,让吕常白捡个粮草大营?

    除此之外,有无别的可能?

    有,但都更超出常理。

    而此时,斥候急声催促道:“军师!张飞正猛攻大营,吕将军竭力苦撑!若不速发援兵,大营恐难久守,此前夺营之功,终将付诸东流矣!”

    “好……”

    程昱正欲下令。

    却忽然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感到自己几乎周密无隙的计策,被对手看似愚蠢的操作完全打乱了。

    诚然,己方看似占尽上风。

    然却似乎已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拖入身不由己之局。

    比如,原来只需要按照旧约,借助孙辅之兵,十日后两面夹击张飞大营。

    纵不能斩张飞,擒庞统,也至少能够赶走张飞,复通北路。

    可现在,他似乎必须得去和吕常去夹击张飞了,而且时间十分紧迫,容不得片刻的耽搁与犹豫。

    之前虽已探查山间,并无伏兵。

    谁知这次有没有?

    此番仓促驰援,急切之间哪有时间复察山路、传令缓进?

    可万一此行遇伏,该当如何?

    然则,他岂能不救吕常?

    吕常既已夺得粮草大营,立下此等大功,坚守待援本属应当。

    他若按兵不救,亦或救援迟缓,待张飞复夺大营、斩杀吕常,这场败绩的首责,便要落在他程昱身上。

    届时,他何以向曹仁复命?又何以对吕常家小交代?

    旁人会不会说:“你是你程昱因一己之疑坐视功臣殒命,大胜致败,何其凉薄,又何其庸聩?!”

    想到此,程昱面色喜悦骤然散尽。

    他感到眼前大胜的表象下,他已经掉入了一个无法抉择,又不得不抉择之困局。

    正这时,张辽抱拳急切道:“军师!事不宜迟!再作耽搁,吕将军苦战之功便要付诸东流!恳请军师下令,让末将领兵驰援,与吕将军夹击张飞,共解重围!”

    程昱还在犹豫,众将却一起请命:“请军师速发将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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