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艘战舰匀速在江面上行进,甲板上列队的士卒虽多,但并不嘈杂。

    领兵校尉们来回走动,压着嗓子低吼,让所有人检查随身所带之物:

    “察验好各自的刀具箭矢,火枪兵要带够火药铅丸!没领罐头的赶紧去领!”

    姜远大步走上甲板,副将宋信达过来双手一拱:

    “司马大人!”

    姜远俊目灼灼,传下令去:

    “还有半个时辰,便抵江陵沙洲,打出信号,命各舰上的将士们做好登陆准备!

    任何人不得点火把,不得喧哗!”

    “诺!”

    宋信达领了命后,让桅杆上的传令兵以灯为号,将将令传了下去。

    徐幕上得前来,神色凝重:“明渊,此次攻城务必小心。”

    “我会的。”

    姜远轻点了头,他其实也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领这么多兵马,发动如此大的攻城战。

    此次以他为主将,二万将士的身家性命皆压在他的身上。

    任何一个指挥不当,都会造成严重后果,许多袍泽也会因他而死。

    这两天他在舱室里躺着,一次又一次的推演如何攻城,不得不谨慎再谨慎,将所有的细节都想了一遍。

    甲板上的士卒们整好刀具、枪械列好队形后,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再无人说话,只有江风吹动衣角的声音。

    穿着‘猛’字广告衫,腰悬长刀的车云雪站在士卒队列的最前排,目光一直锁在姜远的身上。

    在她的眼里,此时的姜远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车云雪初识姜远时,这家伙在帅帐里满口脏言骂人,气得人牙痒痒。

    在集市施粮时,又对百姓极为和气,与士卒们打成一片,丝毫没有侯爷的架子。

    对待身边的侍女时,便又成了一个知冷知热的暖男。

    在想坑她为徒时,又腹黑得不行。

    但这一刻,姜远又是如此的英武冷峻,如同即将出鞘的刀,整个人都漫着战意与杀气。

    “多变的男子。”

    车云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那双大大的桃花眼不自觉的眯成了月牙状,嘴角微微上扬。

    车云雪正看得入迷,却不想姜远的目光刚好也看了过来。

    车云雪俏脸一红,连忙严肃起来,目光也偏向了别处。

    姜远见得车云雪在队列中,剑眉一皱,伸手一指:

    “你,出列!”

    车云雪见得姜远点她,心下暗骂自己怎么这么蠢。

    这时候船还没下,自己跑前排来站着被他看到了,肯定要被留在船上。

    车云雪打算装傻充愣,挺胸直背的站着,全当姜远叫的不是自己。

    “车云雪!出列!”

    姜远见得车云雪不动,面无表情的又指了指她。

    车云雪被叫了名字,只得迈前一步出了队列,不情不愿的拱手:

    “末将在!”

    姜远冷哼一声:“跟本司马来!”

    车云雪暗道坏了,这是要被拎出去了。

    “啊?!司马大人…末将…”

    “跟本司马来!”

    姜远的语气不容抗拒,面无表情的转身先进了船舱。

    “诺!”

    车云雪没办法,只得跟着姜远往船舱里走。

    毕竟她是军中女将,知道此时主将的任何话都是军令,自不敢再多言。

    车云雪跟在姜远的身后往舱室里走,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盘算着怎么样才能不被留在船上。

    “哼,一会下船时定然混乱,只要我跑得快,他还能抓着我不成?”

    车云雪心下定了主意,一会趁乱使了轻功纵入兵卒中去。

    十艘战舰有两万右卫军,姜远上哪找自己去,待得船走了,再现身不就没事了么。

    车云雪低着头打着小算盘,没注意姜远已是停下了脚步并转了身。

    车云雪一头撞在他的胸口之上,这才回了神,忙后退一步,拱手道:

    “司马大人有何吩咐!”

    姜远目光灼灼,见得车云雪的眼珠子乱转,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皮甲脱了,递了过去:

    “穿上!”

    “啊?!”

    车云雪看着姜远递过来的皮甲,整个人愣住了。

    姜远的声音似没有丝毫感情色彩,但又极其霸道:

    “啊什么啊?穿上!要我帮你穿么!”

    车云雪惊讶的张了小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本以为姜远单独将她叫出来,是要让她留在船上。

    她都已经盘算好一会怎么跑了,姜远却突然将他的皮甲塞了过来。

    这岂不是说,姜远并无赶她走的意思?

    车云雪心下欢喜,双手连摆:

    “不用不用,末将岂敢穿司马大人甲衣,末将穿了,您就没得穿了…”

    “让你穿就穿!哪这么多废话!”

    姜远见得车云雪不接,拿了皮甲往她身上一套,扯了绳子便帮她系甲。

    姜远也很是无奈,他也想将车云雪留在船上,但想想也不妥。

    姜远家中有两个将门女子,他太清楚她们的脾性,越不让她们去,就非得要去。

    如今船已到了江陵,这时候想将车云雪赶回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已不可能。

    若强行让她待在船上,谁知道她会不会偷溜下船,到时兵荒马乱更危险,还不如让她跟在身边。

    车云雪见得姜远帮她穿皮甲,两人挨得极近,姜远身上淡淡的丁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车云雪心如有小鹿在乱撞,俏脸红得欲滴血,说话都不利索了:

    “司…司马大人,你将皮甲给了末将,你穿啥子?

    你…你关心我?”

    姜远鼻子里哼了一声:

    “谁关心你!劳资怕你个瓜婆娘有个好歹,你父兄会来找劳资拼命!

    你还管劳资穿啥子?管好你自己!下船后跟紧我!”

    姜远将车云雪身上的皮甲系好后,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出船舱去了。

    车云雪看着姜远的背影,感受着姜远残留在皮甲上的余温,只觉整个身心都是暖的。

    “强势又霸道!劳资喜欢!”

    车云雪咬着嘴唇轻语了一句,桃花眼中尽皆是喜意,屁颠颠的赶紧追了上去。

    姜远出得舱室,见得舰队缓缓往右边江岸靠拢,沿着江岸排成一字形前进。

    这里已是荆江段,樊解元的十五艘战舰,定然就在前方不远的江心排开了阵形。

    而徐幕的船队还需往前驶上数里,此时黑灯瞎火的,为避免撞上去,只能沿岸绕开。

    就在此时,前方二里之处的江心之上出现点点星火,正在慢慢升高。

    起初只有数个亮光,不多时便变得多了起来,像无数萤火虫突然从江面上起飞。

    徐幕一指那些缓缓飞向江陵城的亮光:

    “明渊,快看!蔓儿小姐的热焰飞天灯发动了!”

    姜远还未答话,他身后的车云雪惊呼出声:

    “哇,好美!”

    姜远不自觉的露了个笑:“是挺好看的。”

    觉得此景美的,不单单只是车云雪,船上的二万右卫军,与水卒,除了守过关洲城的将士。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得如此多的热焰飞天灯,同时起飞的壮观奇景。

    姜远收回目光,下令道:“顺子发出信号,告知樊解元,咱们到了。”

    顺子拎了两个灯笼站在船头挥动,不多时,江心上传来了回应,示意徐幕的舰队可过。

    当徐幕的战舰与樊解元的战舰隔着数十丈驶过时,姜远见得有个人影站在对面船的船舷边,用力的朝他挥手。

    虽然隔得有点远,光亮也暗,但姜远仍是知道那是赵欣。

    姜远此时为主将为保威严,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目光紧紧的锁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出征以来,或许姜远已习惯了赵欣随时在身边的日子。

    如今只不过与她分开一日两夜,就似过了好久一般。

    两艘旗舰交错而过,越行越远,姜远不自觉的跟着移动的船往回望,直到看不见才罢。

    车云雪见得姜远满眼柔情的回望,心下突然有点微酸,看飞天灯的心情瞬间没了。

    心中暗叹,那蔓儿竟让姜远如此牵挂,要是自己是蔓儿就好了。

    同时心下也奇怪,那蔓儿虽然姿色极佳,但到底只是一个丫鬟,姜远为何会这般?

    车云雪想不通便不去想,暗道自己也不比那蔓儿差,还不如一个丫鬟么。

    舰队又往前行了二里地,站在姜远身旁的徐幕目光紧盯着江岸,估算了一会后,沉声下令:

    “传令,给江岸上打信号,准备泊船!”

    桅杆上的传令兵举了灯快速晃动,江岸上也亦有火把摇动着回应。

    “靠岸泊船!”

    徐幕看了一眼江岸上传来的信号,下令舰队靠岸后,转身郑重的与姜远拱了拱手:

    “明渊,接下来就看你与樊解元的了,愿你旗开得胜!”

    姜远拱了手回礼:“好,徐兄静待佳音即可!”

    “保重!”

    “保重!”

    船刚一停稳,一众水卒将马步栈桥放下,宋信达一挥手,低喝一声:

    “下船!”

    十艘船上的士卒如潮水般涌下,在宽阔的沙洲上集结。

    “姜兄弟!”

    姜远刚下得船,一个穿着青衣背着长剑的人影奔了过来。

    “杜兄!”

    姜远见得来人是杜青,大喜过望:

    “杜兄,你怎么在这?我也没来得及派人寻你!”

    杜青笑道:“杜某的老家就在前面二里处,前两日我见得耿校尉带着人过来,便与他们一道了。”

    “原来如此。”

    姜远点了点头问道:

    “你们村的乡亲没什么事吧?”

    杜青闻言一黯,怒声说道:

    “何镇道那狗东西,将村中的粮草、牲畜全搜刮了个干净,村中青壮也被他全抓了丁!

    我昨夜潜入江陵城内,想刺杀于他,但他身边有许多武林高手,我没敢妄动。”

    姜远道:“杜兄稍安,且让他再多活上片刻!”

    就在姜远在沙洲上排兵布阵时,赵欣从江心战舰上放飞的二百盏飞天灯,已飘至江陵城的上空。

    此时已是丑时,江陵城头上的叛军无精打采昏昏欲睡,有的叛军干脆偷偷找个角落里一躺,打起了盹。

    领兵的头领也不怎么管,在角楼里吃着酒划着拳,城防不城防的根本没怎么上心,松弛至极。

    江陵的叛军不是不知道朝廷的大军,已在冕洲集结。

    他们之所以如此松散,是因江陵城有三万人马,又被夹在江夏与宜陵的中间。

    朝廷要来攻,也是先攻江夏,离江陵远着呢。

    “哎呀,兄弟们,咱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快来了!”

    角楼中,一个穿着鱼鳞甲的叛军校尉,大饮了口酒后抹了把嘴,面带兴奋。

    另两个校尉忙问道:“唐大哥,怎么说?”

    那姓唐的校尉往角楼外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兄弟我听那何大人身边的王副将说,咱们要离开江陵南下了,要去争一争这江山。”

    那两个校尉对视一眼:“难怪这两天,何大人在加紧筹备粮草。”

    唐校尉笑道:“没错,何大人准备好粮草后,应该就在这几日便会传下将令来了。

    我早就说嘛,守在山南东道吃老本没什么好,要干就干大的,何大人终于想通了。”

    那另两个校尉搓着手嘿嘿直笑:

    “到时何大人得了这天下,咱哥几个便是从龙之臣了!”

    “嘿嘿…那还用说!到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干!”

    “干!”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幻想着封侯拜相,聊得正欢之时,一个兵卒慌乱的奔了进来:

    “唐…唐将军,不好了!”

    唐校尉将酒碗啪的一声放桌上,怒眼一瞪:

    “慌你娘的慌!官军到城下了?怂货!”

    那兵卒战战兢兢,手指着头顶:

    “天…天上…”

    另两个校尉哈哈笑道:

    “官军从天上来了?还是天上掉馅饼了?还是嫦娥掉下来了?”

    唐校尉朝那兵卒骂道:“天上怎么了?你他娘的,能不能说清楚点!”

    那小卒还未答话,唐校尉等人便听得城头喧哗起来,渐渐人声鼎沸。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起身冲出角楼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得无星无月的夜空中,飘来无数的亮光,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江陵城上空。

    “这特么的是怎么回事?”

    紧跟着出来的另两个校尉,见得这情形也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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