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愚在知道姜远以五千兵力,赶往关洲阻数万叛军时,的确吓得够呛,星夜兼程往回赶。

    但他走的水路,与陆路隔了太远,他征的那些船又是普通货船与客船,还是逆水行舟,哪里快得了。

    正当尉迟愚急得嘴上起泡时,徐幕的明轮船赶了上来,于是两路人马合在一处往洛洲而来。

    行得大半路程时,姜远派出报捷报的绿龙旗才截住他们。

    尉迟愚与徐幕得知姜远不但平安无事,且还斩杀了赵有良与西门金时,也如燕安朝堂上的君臣一般,只觉不可思议。

    如今尉迟愚见到全须全尾的姜远,这才将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小侄逞能,让叔父担心了。”

    面对尉迟愚关心的责备,姜远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侯爷威武!本将军谢过侯爷。”

    穿着一身鱼鳞甲的徐幕也下了船,双手抱拳郑重行礼。

    施玄昭都能想明白的事,徐幕怎会想不明白,一下船便先行道谢。

    姜远笑道:“徐将军何需言谢,我等皆为大周而忠,护家园百姓乃份内之举。

    换作徐将军在此地遇上此事,定也会死战到底。”

    徐幕感慨一声:

    “若徐某在此,也自当如此,但若想以五千兵力在数日内,歼灭数万叛军,徐某晚上做梦都不敢想。

    不被攻破城池,就已是幸事了,侯爷实乃兵家之祖转世。”

    姜远哈哈笑道:“都是侥幸,徐将军切莫再夸。”

    尉迟愚抚着胡须笑吟吟的看着姜远:

    “徐将军说的是实话,你也莫自谦,走,去你营中,咱们细聊一番。”

    “好!叔父、徐将军,请!”

    “请!”

    众人回到姜远的营帐中后,姜远随即让文益收赶着马车,去二十里外的洛洲城买些酒菜回来。

    尉迟愚却道:“贤侄,行军打仗之时,就不必搞这些了。

    将士们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就是。”

    姜远笑道:“叔父无需多虑,这是小侄自掏腰包为您与徐将军接风洗尘,不影响军心。”

    尉迟愚听得这话,却仍是不同意:

    “自掏腰包也不行,身为将领当要与将士们同甘共苦。”

    姜远连忙闭了嘴,暗道尉迟愚不但严于律己,还严于律人。

    若是被他知道,这几日他天天与施玄昭、花百胡饮酒到半夜,定会被吊在辕门上打。

    于是,姜远让文益收搬来一大堆罐头,每人发一瓶捧着。

    尉迟愚哈哈一笑:“还是罐头好,省事又方便,味道还好。”

    姜远看了看尉迟愚的将军肚,暗叹,这老头不会吃罐头上瘾了吧。

    罐头这东西味道是好,但盐份极高,别给老头子吃出个高血压、高血脂才好。

    姜远忙吩咐赵欣:“蔓儿,去弄一锅粟米粥。”

    “是,蔓儿这就去。”

    赵欣应了,转身便往营帐外走。

    虽然她做的男子装扮,但走起路来,那细细的水蛇腰似乎随时能扭断一般。

    徐幕瞪大了眼睛,靠近姜远一步:“瑞云县主?”

    姜远干咳一声:“额,是我府中护卫。”

    徐幕剑眉一扬,姜远这货将他当傻子呢。

    徐幕又看向尉迟愚,暗道,以他的性格,怎会允姜远带个女子随军。

    别说带的还是个过期的县主,就是正儿八经的公主也不行啊。

    尉迟愚笑道:“徐将军不必惊讶,这丫头随军出征,是得陛下允许的。

    你可别小看此女,她极为精通格物算章。

    想来那热焰飞天灯奏奇功,此女应是出力不小,姜远,老夫可曾说错?”

    姜远笑道:“叔父料事如神,热焰飞天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吴蔓居有大功。”

    徐幕听得这话,好奇心顿起,他只从报捷报的绿龙旗处,听说过热焰飞天灯大破敌军军心,使得敌军营寨炸了营,却是不知其中细节。

    徐幕问道:“侯爷,说说到底怎么个事?”

    姜远也不遮掩,甚至有意将赵欣的作用往大了说,以显她对大周之重要。

    徐幕听得姜远细说了赵欣如何制破片震天雷,与计算飞天灯的效果后,喜道:

    “此女于平叛作用极大,此破军心之法,在山南东道、江南西道、湘楚、海洲皆可使来,缺了她还真不行。”

    此时施玄昭与花百胡,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们没想到一个女子,能抵千军万马,当真是一个奇女子。

    施玄昭叹了口气:

    “她如此有智,才貌双绝,却受了赵铠的牵连,唉,实是命运无常。”

    徐幕笑道:“福祸相倚,如今她入得侯府,已是极善了。”

    姜远忙道:“只是暂住而已。”

    徐幕与施玄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姜远,岔开话题道:

    “对了,数月前,那叫孟学海的清查使,派人到我军中,要拿木无畏,说他通倭?”

    姜远这才想起木无畏来:

    “今日怎的没见着木无畏?说来惭愧,本侯教出孟学海这等人来,实是无脸见人。”

    徐幕道:“木无畏暂代水军猛字营校尉,在战舰尾部压队,无事不得下船,侯爷上船后就可见着他了。

    至于那清查司官员所为,侯爷也不必往自己身上揽责。”

    徐幕同样是国公府的世子,此中道道自也是心知肚明。

    姜远点点头,问道:“孟学海派人来捉拿木无畏,徐兄如何应对的?”

    徐幕咧了咧嘴:“说木无畏通倭,愚兄当然不信,还能让他们将人带走不成?”

    施玄昭接话道:“徐将军将那几个清查司使的脑袋,剁了挂辕门上了。”

    姜远讶然,暗道果真是淮国公府的世子,清查司的人说砍就砍了。

    要知道,那时候的清查司正是权势滔天之时,换作别人未必敢这般干。

    “多谢徐兄。”

    姜远朝徐幕拱了拱手,谢他肯为木无畏出这个头。

    徐幕笑道:“侯爷不必客气,管他什么清查司特使,我只知道那是叛军派来坏我军心的细作。”

    “高,实在是高!”

    姜远朝徐幕竖了竖大拇指,这一手与他在望月楼前,斩杀清查司的喽啰们异曲同工。

    “好了,这些都是过去之事了。”

    尉迟愚怕他们聊过火,换了个话题:

    “陛下只给我等半年平叛期限,如今西门金、赵有良已被歼于关洲城下,节省了许多时间。

    但时间依然紧迫,今日我三路大军既已会师,明日便全力兵进山南东道,你们以为如何?”

    此时不是正式议事,只是闲聊,尉迟愚也不摆大帅的架子,征询般的发问。

    徐幕道:“自当如此,只有先灭了山南东道,无后顾之忧后,才好南下平江南西道与湘楚。”

    几人在帐中吃着罐头,闲聊明日行军事宜时,几个身背绿龙旗的骑士,骑着快马直入营寨辕门,高声叫道:

    “陛下圣旨!丰邑侯接旨!”

    姜远听得这喊声,不由得一愣,连忙放下罐头瓶出帐接旨。

    尉迟愚与徐幕、施玄昭、花百胡也忙跟了出去,站在帐门前观望。

    那几个绿龙旗见得姜远出来,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卷圣旨,以及一封信呈了过来:

    “侯爷,陛下的圣旨与信。”

    姜远又一怔,赵祈佑下了圣旨还不够,还写了私信,难道燕安发生大事了?

    姜远接了圣旨与信,让文益收领着这几个八百里加急的绿龙旗下去休息后。

    这才急匆匆的回营帐,展开圣旨一看,不由得剑眉一拧,脸色微变。

    尉迟愚与徐幕等人,见得姜远的神色,问道:

    “陛下的旨意上写了什么?”

    姜远将圣旨递了过去:

    “高丽犯边,千山关告急,倭国趁徐武领兵救海洲左卫军之机,发兵攻新逻,陛下怀疑倭国与高丽结盟了。

    命施将军挥军北上,以援耀祖大哥!”

    尉迟愚将圣旨看了一遍,老脸上浮出一丝担忧之色。

    接替马明辰镇守千山关的不是别人,是他的长子尉迟耀祖。

    当初尉迟耀祖前往千山关时,只带了区区一千人马,三百杆火枪与少量火药。

    至于火炮,尉迟耀祖出发时,姜远还没有造出来。

    虽然千山关有五千边军,加上他带去的一千将士,也不过六千余人。

    若高丽大举来犯,千山关就不好守了。

    徐幕咬牙怒声说道:

    “高丽与倭国如此趁人之危,他日定要灭之!”

    徐幕的胞弟徐武,在平东都护府与新逻的那档子事,徐幕也是清楚的。

    如今高丽与倭国疑似联盟,不仅使得尉迟耀祖有大危机,他胞弟徐武的心血也要白费,徐幕又怎会不怒。

    尉迟愚阴沉着脸,对放玄昭道:

    “施玄将军,你领着你的人马,立即整兵北上千山关!

    本帅调你火炮十门,火枪千支,火药…”

    尉迟愚看向姜远:“你这里还有多少火药?”

    姜远默算一番:“还有一万二千斤!”

    尉迟愚沉声道:“让施将军全部带走!”

    施玄昭拱手道:“末将军中,还有三千斤火药,大帅,您将火药皆给了末将,平叛怎么办?”

    尉迟愚想了想:“老夫的船上,还有近万斤!先用着再说,老夫会请奏陛下再调火药来。

    你们此去千山关太远,再从燕安调已是来不及。”

    姜远也道:“咱们的民夫,调你五千,罐头拉走七成!这比谷物粮草携带方便,有助你快速行军。

    如老帅所说,咱们离燕安近,粮草等物资好调配。”

    施玄昭见得尉迟愚与姜远,优先将物资调配于他,可见千山关之事怠慢不得,大声应道:

    “末将整好兵马,立即出发!”

    姜远将判官朱孝宝叫来,让他协同施玄昭军中的司马交接物资。

    营寨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扛物资辎重的民夫与士卒来回奔跑。

    中帐之中,姜远又拆开赵祈佑写给他的私信,细看了一遍后,同样又递给了尉迟愚。

    尉迟愚的眉头皱得更紧:

    “贤侄,你有何良策?如今朝中陛下与大多朝臣,包括姜相,都是主张暂弃新逻,以往的心血岂不白费。”

    姜远沉声道:“陛下与家父说的不错,大周内乱不平,在此时大举发兵征新逻或高丽并不明智。

    叛军所过之地,百姓惨遭横祸,良田荒芜,需要休养生息,至少要一到两年。

    而今已是九月末,登洲也好,新逻也罢,马上就要降雪,咱们举全大周之力远征耗不起的,会被拖死。”

    徐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都是这些该死的叛军,若非他们作乱,怎会被小小高丽与倭国拿捏!”

    姜远摇头道:“大周的内乱早晚都会发作的,即便不是今年也会是明年,环伺我大周的敌国自会选最佳时机露獠牙。”

    尉迟愚叹道:“高丽与倭国,实则算不上大敌,怕的是北突与党西也在此时来攻,那才是大麻烦。”

    姜远点点头:“不错,这两国才是大患!不过,陛下信上并无言及北突与党西有异动,想来他们仍在观望。”

    徐幕想了想:“侯爷说的有些道理!

    但我认为,北突与党西此时定然也已集结了兵马,只待我大周全力平高丽之乱时,才会趁机发难。”

    姜远捻着短须来回走得几步:

    “徐兄说的很有可能!北突定然知晓咱们大周内乱之时,兵力不够用!

    此时高丽叩关,倭国犯攻新逻最终的意图也是我大周,北突与党西定然也看出来了,他们在等咱们将大部份边军调往高丽!”

    尉迟愚也道:“估计是这样了!此事当禀于陛下,除了施玄昭以外,定不能再调兵马往千山关!”

    徐幕叹了口气:“如此一来,耀祖兄的压力就大了。”

    尉迟愚脸沉如水:“耀祖乃大周之将,为国尽忠乃是他的本份。”

    姜远与徐幕听得这话,不由得肃然起敬。

    高丽大举刀兵来犯,尉迟耀祖那点兵力守千山关定然极难。

    而做为父亲的尉迟愚,却并不打算请奏天子发大军去救,反而要谏议赵祈佑不可盲目增兵千山关。

    可见此时此刻尉迟愚的心情,是何等沉重,做出这么个决定,又是何等的难受。

    姜远双手糊了糊脸,咬牙道:

    “哼,北突与党西想趁乱捡便宜,高丽与倭国也以为我大周内乱,都觉得咱们好欺负!

    咱们就先狠狠甩高丽与倭国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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