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孝宝见得眼前这情形,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判官白当了。

    敢情,这光头大汉不仅与姜远相识,还非常的熟。

    难怪刚才自己说,随身藏石灰包的不是好人,姜远还教训他太过武断。

    这回破案了,原来这光头大汉是跟姜远学的。

    不过朱孝宝很谨慎:

    “司马大人?您认识此人?”

    姜远这才挥了挥手:

    “认识,施玄昭的伙头军,放了吧。”

    朱孝宝听得姜远这么说,连忙让兵卒松绑放人,又赔不是:

    “列位对不住,误会。”

    光头大汉松了绳索,挺直了腰杆,朝朱孝宝一拱手,大声道:

    “没事!在下乃施将军麾下先锋官廖发才!”

    廖发才报完字号,得意的斜了一眼姜远,鼻孔抬得老高。

    这话,明显是回应姜远刚才说他是伙头军之言。

    朱孝宝没想到廖发才还是个先锋官,连忙拱手还礼:

    “原来是先锋官将军,失敬!”

    姜远也有些意外:

    “阔以啊旺财,半年不见,得刮目相看了。”

    文益收与顺子等护卫,也忙上前祝贺:

    “廖兄已为先锋官,可喜可贺啊!”

    廖发才这才矜持又有些炫耀的拱拱手:

    “哪里哪里,不过立点小功,区区先锋官,不值一提。”

    姜远呸了一口:“你还炫耀上了?!还不是被我的骑兵捉住了!”

    廖发才哼道:“你牛逼,你对上两百骑兵试试!”

    姜远摆摆手:“行了,说正事,你即为施玄昭先锋官,怎的只带了三个人,还扮成百姓先行来关洲了?

    施玄昭与徐幕在何处?”

    廖发才也正经起来:

    “咱们与徐将军在卞洲跟叛军对峙半年,始终拿不下卞洲。

    一个月前,西门金与西门炎突然弃了卞洲城,往陈洲方向逃窜,施将军与徐将军决定分兵合围。

    施将军率咱们咬住叛军尾巴,徐将军准备从浊河绕至汉渭河,走水路截之。”

    廖发才顿了顿:

    “咱们刚行军到一半,徐将军收到尉迟老帅的飞鸽传书,说叛军可能会往曹洲。

    但徐将军不信啊。”

    姜远摸了摸下巴,暗道,自己与尉迟愚是在舆图上推演的。

    而徐幕在前线亲眼看着叛军往陈洲跑,他自是有他的主张。

    “后来呢?”

    如今西门金的叛军已被他平了,姜远却仍是问了一句。

    廖发才摸了摸光头:“后来就上当了呗。

    叛军在往陈洲的方向绕了一圈,突然改道往曹洲了,徐将军的水军不就麻爪了么,没水路到曹洲啊。

    施将军没办法了,带着咱们五千人紧追不放,一直追到曹洲,在曹洲与叛军大战三日夜,您猜怎么着?”

    姜远嘁了一声:“你搁这说书呢,还我猜怎么着?

    你们又上当了呗,还能怎么着?”

    廖发才瞪大了双目:“你怎么知道?”

    姜远也不先告诉他,西门金已死在了关洲城外,笑道:

    “你们若没上当,你跑关洲来干什么。”

    廖发才咂咂嘴:“你说得对,咱们的确上当了,那逃到曹洲的只有西门炎。

    西门金与赵有良,以及数万叛军不见了。

    西门炎占了曹洲后,那厮又想故技重施,将曹洲的百姓拿来当护身符。

    这回施将军就没理会了,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否则,西门炎有八千人马,咱们只有五千,这还怎么打。”

    说到这里,廖发才有些得意:

    “所以施将军令火炮营没日没夜轰击城墙,战了三日,咱们五千人以少胜多,大破曹洲!

    城破后,我带先锋营率先杀入,生擒了西门炎。”

    姜远竖了竖大拇指:“牛逼!”

    “过奖,过奖。”

    廖发才四方拱了拱手,却发现其他人反应平平,好似不怎么为意,顺子好像还有点不屑的意思。

    “顺子,你他娘的什么表情?!老子斩旗擒将,你嫉妒了?”

    顺子忙换了笑脸:“哪能呢,廖哥牛逼!”

    廖发才这才舒坦了,接着继续说:

    “我带着十几个军中大汉,与西门炎彻夜深谈,得知西门金那狗日的竟往洛洲来了。

    施将军有些半信半疑,派出数路斥候,四处寻找,我不就往这来了么。”

    顺子一脸猥琐:“廖哥,你带着那十几个军中大汉,怎么个与西门炎彻夜相谈的?”

    廖发才怪笑着看着顺子:“当然是老虎凳加烙铁,要不你以为呢?”

    顺子讪笑一声:“我以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呢。”

    “你俩个够了哈!说正事!”

    姜远瞪了一眼他二人,又问道:“那徐幕现在又在哪?”

    廖发才想了想:“我们审完西门炎后,施将军已派人告知了徐将军此事,估摸着他率水军正往洛洲而来。”

    姜远点点头,暗道廖发才的估算应该错不了。

    洛洲距燕安不到千里,不管西门金有没有往洛洲而来,徐幕都得防备。

    所以,他接到消息后,必定要往这来,说不得此时早已与尉迟愚合兵一处了。

    廖发才又抓抓脑袋:“侯爷,你怎么也来关洲了?

    你都到这里了,咱一路寻来,也没见着西门金的叛军,想来那西门炎说的是谎话。

    你给我哥几个弄顿饭吃,我们得赶紧回去禀于施将军。”

    姜远咧了嘴,呲了白牙:

    “你们的确需要赶紧往回赶,告诉施玄昭赶紧来关洲,咱们好一道坐徐幕的明轮船,去山南东道。”

    廖发才一怔:“河南道之事还没完,去山南东道做甚?”

    顺子双手一叉腰,鼻孔仰得老高:

    “廖兄,河南道叛军已全灭,西门金与赵有良,皆死在这关洲城下了。”

    “呸!不可能,西门金数万叛军,我信你个…”

    廖发才下意识的反驳:

    “顺子,你一护卫,你懂个鸡毛,少胡说!”

    顺子生气了:“姓廖的,你不也是护卫,你充个大鸡毛!”

    廖发才嘿道:“回侯府了我才是护卫!现在,请叫廖谋为廖先锋!”

    顺子撇了撇嘴:“嘁!还廖先锋,我还逆风尿呢!”

    杜青拍了拍廖发才的肩,淡笑道:

    “顺子没骗你,西门金与赵有良的脑袋,已在前几日就被快马送回京城了。

    他们那数万大军嘛,你早来两天的话,就可以看见城外到处在埋尸首。

    关洲城墙上烟熏火燎的痕迹,你没见着?”

    顺子说的话,廖发才不怎么信,杜青说的话就不一样了。

    名满江湖的大侠,自是不会骗他。

    廖发才满脸不可思议之色,咽了咽口水,看向姜远:

    “侯爷,杜大侠说的是真的?”

    姜远随意点点头:

    “然也。”

    “你们干的?”

    “然也。”

    “你们多少兵马?”

    “四千五百右卫军,三千民夫,对了,还有数万百姓。”

    廖发才如见了鬼一般:

    “你们就这点人,灭了数万叛军?!”

    姜远斜了一眼廖发才:“怎么,你不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廖发才整个人愣住,又看看院子里的其他人。

    见得所有人都抱着胳膊仰着鼻子,有些信了。

    难怪刚才自己说施玄昭以五千人马,大破曹洲,杀叛军八千时,顺子有些不屑。

    敢情,姜远他们在这关洲干了票大的。

    廖发才又瞪着姜远:

    “侯爷不地道,既然你都灭了西门金与赵有良,你还逮着末将问个不停,你早说啊!”

    姜远笑道:“自要先问清楚你的来意,谁知道你投敌没有。”

    廖发才跳了起来:“你太不是东…哼,廖某早就不是以前的廖某了,你怎可随口污人清白!”

    姜远忙摆手:“行了行了,与你说个笑,你还急眼了。

    顺子,给廖大先锋拿些罐头,打发他回去报信。”

    廖发才眼珠一转:“你们都把事干完了,我派个兄弟回去就行。

    咱们好久不见,正好叙叙旧。”

    姜远白眼一翻:“嘁,我与你叙啥旧,本侯很忙的,你无非是懒病犯了。”

    廖发才也一翻白眼:

    “我又不与你叙旧,你是侯爷,咱俩没话题!我与顺子、文哥、杜大侠叙旧不行么!”

    姜远呵笑一声:“行,你与本侯没话说是吧。

    哎呀,咱侯府中有个小娘子,让本侯捎了些衣服鞋子,哦,还有信,回头本侯扔了。”

    “关我屁事!”

    廖发才张嘴就来,但又猛得一怔:

    “菲儿给我捎东西了?!在哪!快给我!”

    姜远逗趣道:“你不是与本侯没话说么。”

    廖发才一秒变脸:“有!有!有!侯爷,小的想死你了!侯爷英明神武,小的正想多多求教!”

    朱孝宝碰了碰杜青,小声问道:

    “杜爷,这货真是司马大人家出来的?怎么感觉没大没小,还有点不要脸啊?”

    杜青笑道:“朱大人有所不知,他俩生死之交嘛。

    你接触久了就知道了,廖发才什么时候要过脸。”

    朱孝宝似乎懂了:“哦,原来如此,难怪能与司马大人做朋友。”

    姜远耳尖:“朱判官,你说什么?”

    朱孝宝一脸尴尬:

    “下官说,今儿天气挺好的。

    咳,下官先去安排回洛洲事宜,侯爷,您与廖先锋先叙旧。”

    姜远点头道:“行,你去安排!明日,咱们撤回洛洲,想来尉迟大帅与徐将军也快到了。

    对了,留五百士卒在关洲,继续清剿叛军残余!”

    “诺!”

    朱孝宝领了命,也不多留,匆匆安排去了。

    顺子也拿了许多罐头与干饼,给廖发才的那几个手下带着,让他们骑了快马去禀施玄昭。

    翌日,姜远整备兵马、粮草后,往洛洲而回时,关洲百姓齐齐相送。

    出关洲的主街两旁站满了人,于齐思带着百姓们早早准备了万民伞在城门口拦路。

    城中有声望的乡绅,上前抱住姜远的腿,要扒他的鞋。

    姜远忙道:“诸位万不可如此,万不可如此!本司马何得何能,能受此大礼!”

    那些乡绅抱着姜远的腿不撒手:

    “侯爷守关洲,护住数万百姓免受涂炭,此恩难报啊!

    侯爷要去平叛,我等不敢相阻,请您脱下一靴,以让我等供奉。”

    脱靴礼与万民伞,是对为官一方的官员,最高的礼遇。

    姜远虽不是关洲父母官,但这些百姓却是记他守城的好,所以搞了这么一出。

    姜远也不是很清楚,这一出是于齐思为拍马屁授意的,还是百姓们自发的。

    但这几个老头抱着他的腿不松手,这靴不脱都不行了。

    无奈之下,姜远只得脱下一只满是干涸血渍的靴子。

    那几个老头忙用楠木盘托着,高高举起,朝四方示意。

    “哗…”

    前来相送的百姓顿时欢呼起来,久久不息。

    姜远这才确定,的确是百姓们自发的。

    而他身后,排列整齐的右卫军,个个腰杆挺的笔直,自豪不已。

    主将受百姓爱戴,他们也与有荣焉。

    “告辞!”

    姜远四方拱了拱手,光着一只脚上了马,大手一挥,顺子扛了将旗当先开道。

    这时候,道路两旁送行的百姓,拿着往日里舍不得吃的瓜果与熟鸡蛋、窝窝头等物,一拥而上,使劲往士卒手里塞。

    此番情景,使得众士卒眼哐通红,关洲这一战,他们得到的不仅只是战功,还有百姓们的情谊。

    百姓们一路跟随相送,一直送至关洲城外十里坡才停下。

    就在姜远前往洛洲,与尉迟愚、徐幕等人会师之时,千里之外的皇城太和殿中,正在开着朝会。

    “众位爱卿!丰邑侯在关洲被西门金、赵有良数万叛军围困半月有余!可曾有消息传来!”

    赵祈佑脸色沉沉,阴冷的目光扫视着一众文武百官。

    半个月前,姜远加紧赶往关洲时,派了绿龙旗去寻尉迟愚的同时,也派了人禀于燕安。

    这消息传来,朝堂之上炸了锅,百官们没想到西门金与赵有良,竟然胆大包天,反向朝燕安方向来了。

    鹤留湾的上官沅芷与黎秋梧得到这消息,披了甲上殿,要领兵前去救夫。

    却遭到百官们一致反对,原因无他,燕安也无多少兵马,不可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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