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帕,打开后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牌来。

    老常将那牌子递给浣晴:“你且收好。”

    浣晴接过一看,只见这金牌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但这些字,浣晴一个不识,只能大概分辨出这是北突文字。

    浣晴惊讶的看着老常:“师父…这是?”

    老常道:“你无需多问,将来若是回南关被破,又或者那小子出关被擒。

    你可凭这东西骗一骗阿啱族的人,但万不可让阿啱族以外的人见着。

    也不可让大周其他人知晓,否则十死无生!”

    浣晴点点头,小心的将这牌子收起来,老常不多说,她也就不问。

    她相信师父绝不会害她就是。

    老常又道:“若我与你娘、县主皆无事的话,我到时自会去寻你!

    我倒要看看那什么黎二少爷到底如何,敢让我家晴儿受委屈!”

    浣晴却是又摇了摇头:“师父,我不寻他。”

    老常与柳娘面面相觑,问道:

    “你不去寻他,你去回南关做甚!”

    浣晴抬起头来:“我对他说了狠心话,谎称自己要嫁人了,他心眼小,万一不容我…”

    老常鹰眼一瞪:“他敢!”

    正赶往回南关的利哥儿,在营帐里睡得正香,突然连打三个喷嚏,暗骂谁又在背后蛐蛐他。

    浣晴见得老常发怒,忙摆手:“不是的…我想去从军,可不是为了找他。

    我在军中,燕安的事情再大,恐也不会波及到回南关。”

    老常与柳娘对视一眼,暗道,这不还是去找那小子么。

    柳娘道:“你为女子,如何能投军?”

    浣晴答:“这有何不能,扮作男子就可。”

    柳娘与老常见浣晴执意要去寻情郎,便也不阻她。

    只要她愿意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好。

    柳娘看看老常,又看看浣晴,突然道:

    “晴儿,给你师父跪下磕头…叫他一声爹。”

    老常与浣晴同时一愣,正说着分别的话呢,柳娘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老常回过神来,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顿时变得柔情似水:

    “柳娘…你…”

    柳娘也柔柔的看着老常:

    “常哥…我知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咱们已是年过半百,该如何便如何吧。

    万一,到时死了凭留遗憾。”

    老常喃声道:“柳娘,你愿嫁我为妻?我可是北…”

    柳娘连忙捂了老常的嘴:“我只认你这个人,与你是从哪来的没有关系。”

    浣晴见得这情形,自是欣喜,忙跪下对着老常磕头:“爹!”

    叫得干脆利落。

    老常激动起来,忙扶了浣晴起来:“好孩子,好孩子!”

    柳娘牵了老常的手,也牵了浣晴的手,哽咽道:

    “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浣晴,倘若我与你爹有个好歹,日后,你若能寻得我们的尸骨,将我和你爹葬在一起。”

    浣晴听得这话,眼睛又一红:

    “娘,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您与爹定能长命百岁。”

    老常却道:“柳娘,虽然咱们彼此心意相通,但礼数不能少,得按大周习俗拜个堂才算数。”

    浣晴闻言,立即去挂衣衫的架子处寻找,刚好有一套新郎官衣与新娘霞衣的样板。

    于是,老常与柳娘回房间换上行头,摆了红烛,对着皇天后土拜了堂。

    既没有花轿,也没有媒婆,更没有宴席,唯有女儿浣晴做见证。

    一家人又是欢喜又是难过,一直聊至深夜。

    为免夜长梦多,柳娘连夜给浣晴收拾东西,让她趁了夜走,越快越好。

    浣晴背了个小包裹,带了些钱粮盘缠,朝老常与柳娘磕了三个头后,抹泪出了家门。

    此时鹤留湾已万籁俱寂,处处黑灯瞎火。

    唯有牌坊上挂着的那两个大灯笼,发着祥和的光,在春风里轻微摇晃。

    浣晴待得巡庄的老兵过去后,这才一个纵跃,如灵燕般上了牌坊。

    牌坊顶上的青石缝中,利哥儿留下的那把青锋剑,在灯笼的光线下发着青冷的光。

    浣晴蹲下身来,看着石梁上利哥儿留下的那八句诗。

    这首诗算不得工整,但在浣晴看来,却是利哥儿写给她的情书。

    浣晴手指轻抚着那苍劲有力,却又潦草的字迹,嘴角露了丝微笑。

    “少年郎,我来揍你了哦。”

    浣晴自语了一句,站起身来,伸手握住青锋剑的剑柄,用力一拔。

    “嗡…”

    青锋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似为浣晴的到来而开心。

    就在浣晴拔出剑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屋顶上至少有四五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其中一个青衣男子手拿一个酒葫芦,与一个黑色锦衣女子,在房顶上并肩而立。

    两人朝牌坊看了一眼后,那黑衣女子挥了挥手,暗中的那几双眼睛又消失了。

    “夫君,浣晴姑娘拔师弟的剑,她想干什么?后悔了?”

    “不知道,那剑是利哥儿留给她的,她取走天经地义。”

    “唉,情关难过。”

    “有什么难过的,多过几次就习惯了。”

    这说话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杜青与他媳妇柔儿。

    浣晴丝毫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落在了杜青夫妻眼里。

    她将青锋剑轻轻插回剑鞘后,将其背在了背上,又往布店的方向凝视。

    远处房顶上的杜青,眉头一皱:

    “看她这架势,不会是要去找利哥儿吧?”

    柔儿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有点像。”

    “她不是定亲了么?这是要逃婚?”

    杜青惊讶不已,又觉得这姑娘勇气可嘉。

    高璐一个纵身也上了房顶:“谁要逃婚?”

    柔儿朝牌坊那指了指:“浣晴姑娘。”

    高璐看了一眼杜青:“逃婚这事,夫君有经验,你不去教教浣晴姑娘。”

    杜青满头黑线:“娘子,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记着呢。

    我是教不了她了,不过,帮她一下却是可以的。”

    杜青翻身下了房顶,从家中牵出匹马来,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马鞭。

    那匹马便径直朝牌坊小跑而去。

    此时浣晴刚好从牌坊下跃下来,见得一匹马跑来,便要让开身形让马过去。

    “哧…”

    一声轻响,一团东西朝浣晴射过去。

    浣晴听得破空之声,下意识的伸出两指一夹,将那团来袭的暗器夹住。

    拿过来仔细一看,却见得是一团纸,上面写着:此马赠与姑娘,寻你想寻的人去吧。

    浣晴这才恍然,暗中有高手在盯着她。

    能将一团纸打出破空之声的,在鹤留湾里,只有利哥儿的师门中人才能做到。

    浣晴感动莫名,差点又落泪。

    利哥儿的师门赠马,这说明杜家的人看出了她的心思,且是持接纳她的态度的。

    浣晴朝黑暗处无声拱了拱手后,翻身上了马,一扬马鞭,奔向回南关。

    就在此时,丰邑侯府的小门开了,姜远穿着侯爷袍服,站在府门前打哈欠。

    “嗯?我怎么听得有马蹄声?”

    姜远耳朵灵,隐隐听到马蹄声,忙将打了一半的哈欠都中断了。

    可当他再细听时,又什么也听不到了。

    “唉呀,定是大半夜就起床,耳朵出现幻听了。

    殿试而已嘛,又不是我中新科状元,非要我去这么早做甚。”

    姜远抱怨着的时候,文益收领着十个护卫,已是将马车赶了过来了。

    “东家,太困的话,上马车上睡会,到了燕安小的叫您。”

    文益收贴心的来扶姜远。

    姜远也不多言语,钻进马车车厢靠着继续补觉,睡得迷迷糊糊的。

    他这么早赶往燕安,是因为昨日会试已经放榜。

    正式参加春闱的学子七百八十二人,有九十五人考中贡士。

    这个比例与往年相比,可谓是百中选一。

    大周开国百余年,没有哪次春闱中贡士的人数这么少的。

    这却是因为以姜守业与秦贤唯为主考官,一点情面都没讲。

    且又有姜远出的骚招糊了名,阅卷官交叉阅卷,彻底堵死了作弊的可能。

    在这种条件下还能考中的,都是有真本事的佼佼者。

    而这九十五个贡士中,有十七人是格物书院的学子。

    这就有些夸张了,哪个书院同一年能出这么多贡士的。

    这还是格物书院,只有三十二人参加的情况下,此等战绩极其彪悍了。

    不仅如此,格物书院的孟学海、许洄、秦辉等学子,还名列三甲。

    第一名到第七名,全是格物书院的人。

    报喜的报录官,将喜报送至书院时,整个书院沸腾了。

    不管是学子还是先生们,皆是欢呼不已。

    那些刚入学的学子更甚,心中狂呼这格物书院是圣地。

    自己挤破脑袋,费九牛二虎之力进来,没白费功夫。

    谢宏渊更是自掏腰包,让食堂加菜,学子高中的横幅拉得到处都是。

    而姜远就没那么开心了,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偏在这时候,赵祈佑还要他去观看殿试,心情就更不好。

    “东家,老爷让您去他的马车上。”

    不知过了多久,姜远被文益收轻声唤醒。

    睁开眼一看,才知天已大亮,马车也已停在了梁国公府前了。

    姜守业的马车,就停在府门前等着姜远。

    “哦。”

    姜远抠了抠眼角的眼屎下了自己的马车,钻进了姜守业的马车。

    “父亲大人,这些天劳累坏了吧。”

    姜远上得马车,先行了礼。

    姜守业从主持会试开始,就一直留在燕安,不仅要主持考场事务,还要主持阅卷,已是有十来天没回鹤留湾了。

    姜守业笑了笑:“倒不算太累,鹤留湾还好吧?听说书院招了不少学子。”

    姜远点点头:“比去年多一倍不止。”

    姜守业抚了抚胡须,缓声道:

    “远儿,你最初开办书院之初的设想是好的。

    但这些天,为父想了想,有些事未必会按咱们的意愿走。”

    姜远一怔:“父亲大人为何这么说?”

    姜守业道:“以往,咱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姜远问道:“何事?”

    姜守业却是先不答,反而问道:

    “你认为,朝堂上若大部分官员都出自格物书院,会如何?”

    姜远闻言一惊:“父亲大人,您是指…”

    姜守业点点头:“咱们格物书院的学子出类拔萃,三十二人高中十七人,实是可喜之事。

    但,就似杜青与利哥儿,你与胖四,你们师出同门,如若师兄弟有事,你帮谁?”

    姜远叹了口气:“我懂您的意思了,格物书院若独大,是祸非福。

    万一他们将来也结党营私,排斥掉书院之外的人…是我失策了。”

    姜远想到这冷汗淋漓。

    姜守业道:“一会殿试时,你且看吧,那状元、探花、榜眼,前十名皆会出在格物书院。”

    姜远点点头:“早知如此,我便只教格物与武韬便好,如今悔之晚矣。”

    姜守业笑道:“如今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去找你岳父大人,说动他便可。

    格物书院说到底是私人书院。”

    姜远恍然,这事找鸿帝啊。

    以鸿帝的老谋深算,只要给他提个醒,此事就好办了。

    唯今,只有分院可行,将格物书院的文韬部打散,大儒分流各带学子。

    毕竟每个大儒授业时的想法不同,授的业也不同。

    同时,让鸿帝卸掉院长的头衔,只担任格物部与武韬部的院长、周刊主编便可,消掉影响力。

    格物书院是姜远与鸿帝的,赵祈佑也不能明着阻拦。

    “便如此吧。”

    百花齐放才能争鸣,只要基础理念未断,不怕分院后出不了有用的人才。

    父子二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已到了皇城崇德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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