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塔兰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甚至有德塔兰便可逐鹿银河之说。一万年前莫德雷德发癫便是在塔兰,怀言者与钢铁之手那场帝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装甲洪流对冲也是在塔兰,甚至就连莫德雷德自刎归天时,塔兰...凯恩的靴子碾过一截断裂的虫肢,黏稠的紫黑色体液顺着装甲缝隙渗进动力关节,发出轻微的嘶鸣。他没去擦——这东西比机油还管用,能暂时润滑那些因连续作战而过热的传动轴。他站在轨道电梯基座边缘,左手按着腰间的爆弹手枪,右手攥着半截烧焦的通讯线,线头滋滋冒着蓝火花,像一条垂死电鳗在抽搐。“政委!左翼三号炮塔阵亡!欧格林德把那帮脑虫全塞进炮管里点了火,但……但炮塔自己炸了!”克里格掷弹兵队长的声音从耳麦里炸出来,带着硝烟熏烤过的沙哑,“活下来的只有两个灰皮,他们说……说赛文巴士刚才被拖走了。”凯恩没回头。他盯着三百米外那团缓缓蠕动的肉山——那不是虫巢生物该有的形态。它太高,太静,静得像一块被风蚀千年的黑曜石,表面却覆盖着层层叠叠、不断自我剥落又再生的几丁质鳞片。鳞片缝隙里,有暗金色脉络如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仿佛空间本身正被反复折叠、揉捏、再摊开。那是扎加拉。不是虫巢意志的投影,不是节点生物的分身,而是母巢亲自下场,用整支残存舰队的生物质、用十万基因窃取者的脊髓神经、用三艘被感染的帝国巡洋舰残骸熔铸成的终极躯壳。它没张嘴,可凯恩听见了声音——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壁刮擦的震动:【样本……完整度98.7%。阿兹瑞尔:基因链未受亚空间污染,肌肉纤维密度超出标准值320%,神经反射延迟0.0003秒。赛文巴士:灵能阈值突破贝塔级上限,八相赐福稳定率89%,邪能转化效率……令人愉悦。】“愉悦?”凯恩咧开嘴,露出被血痂糊住一半的牙齿,“你他妈倒挺会挑崽。”他猛地扯断通讯线,火花噼啪溅上护目镜。下一秒,左肩撞上黎曼鲁斯坦克冰冷的炮塔基座,反作用力将他整个人弹向右侧。几乎同时,一道暗金流光擦着耳际掠过——那是扎加拉的尾刺,末端裂开七瓣口器,每瓣都嵌着一枚微型爆矢弹头,此刻正嘶嘶喷射着腐蚀性酸雾。凯恩在空中拧腰,战术匕首已滑入掌心。刀尖向下,狠狠凿进地面裂缝。一股灼热气浪自刀柄炸开,震得他虎口崩裂。不是爆炸,是地下埋设的三枚热熔地雷被尾刺余波意外引爆。冲击波掀飞了五米内所有碎石,也掀开了扎加拉左前肢关节处一道细微的褶皱——那里没有甲壳,只有一圈暗红蠕动的肉膜,膜下,一枚核桃大小、布满锯齿状凸起的晶核正规律收缩。“狗日的……”凯恩喘了口气,喉结滚动,“原来你把心脏塞在膝盖后面?”他没喊。声音被压在齿缝里,却像一把钝刀,精准剐过扎加拉的生物信号接收器。那肉山骤然一顿,所有鳞片瞬间竖起,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尖啸。不是愤怒,是惊疑——它第一次在人类身上,捕捉到对虫巢神经节分布的精确认知。凯恩趁机翻滚起身,朝后方嘶吼:“太空死灵!你们的冥工圣甲虫……能不能钻进那玩意儿膝盖缝里?!”回答他的是一道银灰色流光。为首的太空死灵老兵没说话,只是将手中一根缠绕着幽蓝色符文的机械臂插进沙地。三秒后,十七只冥工圣甲虫破土而出,甲壳上流淌着液态汞般的光泽。它们无视扎加拉喷吐的酸雾,径直扑向那处裸露的晶核——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绝对不可阻挡的、墓穴深处石棺缓缓开启的沉重韵律。扎加拉终于动了。它没挥爪,没甩尾。只是将右前肢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地面。刹那间,沙地上所有被虫族血液浸透的土壤开始沸腾,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触须破土而出,缠绕住每一只圣甲虫的节肢。那些触须看似脆弱,可当圣甲虫试图用钳肢剪断时,触须断口竟喷出银色孢子,孢子落地即生根,眨眼间长成一株株食人花般的肉质植物,花瓣边缘全是旋转的微型电锯。“物理免疫……”凯恩瞳孔收缩,“不对,是时间锚定。它在局部区域把生物反应速度调慢了三倍。”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撕裂空气撞来。阿兹瑞尔。他右臂的动力拳套早已熔毁,裸露的机械骨骼上插着三根断裂的尾刺,正滋滋冒着青烟。可他的左拳,裹挟着卡利班迷雾最浓重的那团阴影,直奔扎加拉咽喉而去——那里本该是弱点,可就在拳锋距皮肤仅剩十厘米时,扎加拉的颈项毫无征兆地向后弯折180度,颈椎骨节噼啪爆响,如同一串被踩碎的核桃。阿兹瑞尔的拳头砸在它自己胸甲上,轰出蛛网状裂痕,而扎加拉的下颌骨则如弹簧般弹出,一口咬向阿兹瑞尔后颈!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犬吠撕裂长空。不是赛文巴士。是另一条狗。一条通体漆黑、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犬,从扎加拉背后沙地暴起。它没扑向虫巢母体,而是张嘴咬住了扎加拉后颈那圈暗红肉膜——正是凯恩刚发现的晶核所在位置。犬齿刺入的瞬间,肉膜剧烈抽搐,晶核光芒暴涨,整个战场温度骤降,连沙粒都在瞬间凝结成霜。“黑石氏族……”凯恩呼吸一滞。那条黑犬不是援军。它是被赛文巴士的八相赐福强行唤醒的血脉烙印——传说中,在泰伦战争爆发前夜,黑石氏族最后一位大酋长曾以自身为祭,将族群所有战士的灵魂封入一块陨铁。陨铁坠落在塔兰荒漠,沉睡万年,直到今日,被邪能之力与原体级别的生命波动共同激活。扎加拉发出真正的咆哮。它猛地甩头,黑犬被甩向高空,可它口中叼着的那块暗红肉膜,已被生生撕下。晶核暴露在外,疯狂脉动,像一颗被剜出的心脏。“现在!”凯恩拔出爆弹手枪,枪口对准晶核,“所有人——打它眼睛!”不是命令。是哀求。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晶核表面,正浮现出阿兹瑞尔与赛文巴士的模糊影像。扎加拉在解析他们的基因图谱,而每解析一秒,那影像就清晰一分。若等它彻底完成……这两个活体样本,将永远成为虫巢数据库里一段可复制、可量产的代码。克里格掷弹兵的爆矢枪率先开火。子弹在半途就被扎加拉体表新生的甲壳弹开,叮当作响。欧格林德的重装步兵扛起三门磁轨炮,炮口亮起刺目白光,可发射的不是炮弹,而是三股高压电流——电流在空中扭曲成锁链状,缠向晶核。扎加拉抖动身躯,电流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电弧。凯恩咬碎后槽牙,将爆弹手枪抵在自己左肩装甲接缝处,扣动扳机。轰!子弹炸开的不是装甲,而是他提前植入的微型热熔引信。炽白火流顺着装甲缝隙灌入,沿着他三天前亲手刻下的、模仿黎曼鲁斯战纹的凹槽奔涌,最终全部汇聚于右臂义肢——那截由塔兰废墟里挖出的、曾属于某位原体近卫的机械臂。臂甲轰然炸开,露出内部盘绕的黄金电路。电路亮起,不再是帝国制式能源的蓝光,而是混杂着猩红、金、翠绿、幽蓝四色的混沌辉光。这是赛文巴士被掳走前,用狗牙在他义肢核心刻下的临时共鸣阵列。“喂,老东西。”凯恩对着义肢低语,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当年……是不是也这么疼?”义肢猛地攥紧。没有瞄准,没有蓄力。凯恩只是将右臂向前平伸,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颗疯狂跳动的晶核。然后,他引爆了自己。不是自杀。是共振。义肢内所有能量瞬间坍缩,压缩成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那光芒脱离掌心,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悬浮在空中,随即——嗡。它开始旋转。起初缓慢,继而越来越快,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其轮廓,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螺旋状的银色残影。残影扩张,吞噬光线,扭曲空间,最终在晶核前方,凝成一道直径三米的微型黑洞。扎加拉的晶核影像戛然而止。它第一次……后退了半步。可已经晚了。黑洞边缘,空间开始剥离。不是撕裂,是像揭掉一张陈旧墙纸那样,无声无息地剥落。剥落的部分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一片绝对的、连虫巢意志都无法解读的虚无。晶核表面的影像开始溶解,像素般剥落,化作无数光点,被黑洞吸噬。扎加拉发出凄厉尖啸,试图合拢伤口。可黑洞的引力正以指数级增长,它膝盖处的甲壳开始龟裂,露出下方翻涌的、尚未完全固化的生物质。那些物质在虚无边缘颤抖,一部分被吸入黑洞,一部分则因极端压力而逆向结晶,化作无数棱面,折射出凯恩、阿兹瑞尔、赛文巴士、甚至黑犬的碎片影像。“就是现在!”凯恩的吼声已嘶哑。他单膝跪地,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黄金电路仍在明灭,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阿兹瑞尔动了。他不再攻击,而是侧身,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左腿,一脚踹向扎加拉左膝——不是踢击,是推送。这一脚的轨迹,与黑洞引力场完美重合。扎加拉庞大的身躯被推得向前踉跄,膝盖弯曲,晶核彻底暴露在黑洞正前方。黑犬从天而降,双爪按住晶核两侧,幽绿火焰暴涨,硬生生将晶核向黑洞方向按去。晶核距离黑洞边缘,只剩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扎加拉突然笑了。不是声音,是整个战场所有虫族尸体同时睁开的眼睛里,映出的同一张脸——苍白,年轻,嘴角上扬,额角有七颗金钉熠熠生辉。那是阿兹瑞尔的脸。“你错了,小统领。”幻象开口,声音却是扎加拉的,“我从未想抓住他们。”晶核猛地爆开。没有冲击波,没有光芒。只有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般的声响。黑洞消失了。黑犬仰天长啸,身体寸寸崩解,化作星尘。阿兹瑞尔被掀飞数十米,撞塌半座炮塔,胸前动力甲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里,有暗金色的液体缓缓渗出。而凯恩面前,凭空多出一个身影。赛文巴士。他毫发无伤,毛发油亮,嘴里还叼着半块巧克力。他朝凯恩眨了眨眼,吐掉巧克力,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铃铛,用力摇晃。叮——铃声响起的瞬间,扎加拉膝盖处剥落的甲壳碎片,尽数悬浮而起。每一片碎片上,都映出不同的画面:阿兹瑞尔在卡利班森林中奔跑,赛文巴士幼时追逐蝴蝶,凯恩三十年前在巢都流水线上擦拭坦克履带,黑犬在陨铁中沉睡,甚至还有……一尊披着白袍、面容模糊的巨人,正俯身将一枚金色种子按进塔兰荒漠。“八相赐福,第七相。”赛文巴士咧嘴一笑,犬齿间闪过寒光,“叫‘回响’。”碎片上的画面开始流动,彼此融合。阿兹瑞尔的奔跑变成凯恩擦拭履带的手势,赛文巴士的蝴蝶翅膀化作黑犬的幽绿火焰,巨人按下的种子,在碎片中央缓缓发芽,长出一根纤细却坚韧的嫩芽,芽尖上,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凯恩怔住了。塔兰,一万年没下过雨。那滴水珠,正映照出整个战场——虫潮停滞,甲虫凝固,连风沙都悬在半空。所有时间,所有空间,所有因果,都在等待一滴雨落下。扎加拉的幻象在碎片中扭曲,尖叫:“不可能!水……水会腐蚀生物质!会瓦解我的结构!”“谁说水只能腐蚀?”赛文巴士将青铜铃铛按在自己额头,七颗金钉同时亮起,“水,也能浇灌。”他额头的金钉,滴落七滴血。血珠落入水珠。水珠暴涨,化作一场温柔细雨,无声洒落。雨滴触碰到扎加拉甲壳的刹那,没有腐蚀,没有消融。甲壳表面,竟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纯白色的花。花瓣舒展,花蕊中,有微弱的绿光脉动。扎加拉的庞大躯体开始缩小。不是溃散,不是死亡,而是……蜕变。甲壳脱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肌肤;利爪收拢,化作修长手指;脊背隆起的骨刺,抽出新枝,缀满细小的白色花苞。它不再是虫巢母体。它成了……塔兰。凯恩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澄澈无比的灰暗天空。云层正在散开,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隙,落在他断臂的创口上。创口边缘,一点嫩绿,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