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我?当然是保护王道长喽~
医院内。“好家伙,你的意思是,短短几天的时间,王家旗下的所有产业差不多快被封个干净了?”“何止?别说是他们的产业了,现在王家所有人都在挨个被公司传唤调查。”听完张楚岚的描述之后...陆瑾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眉心,仿佛要将那些翻涌的残余戾气从神魂深处挤出去。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间,逆生三重那层玉石般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敛,皮肤下暴起的青筋渐渐平复,赤红的眼底,终于重新浮起一丝属于“人”的清明。可这清明里,却裹着沉甸甸的羞耻与自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稳稳托起过天师府千年道统、也曾拂过幼时玲珑额前碎发的手,方才竟真的被憎恨驱使,朝着赵真、朝着自己最信任的同道,挥出了足以断筋裂骨的杀招。“……我竟真想杀了你。”他声音低哑,不是质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种近乎钝痛的疲惫。赵真却已经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薄荷糖,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咔嚓嚼得清脆:“啧,老陆,你这‘想’字用得可太客气了。你刚才那爪子,离我喉结就差两毫米——要不是我脖子上这根筋练得比钢丝还韧,现在说话的就得是你的良心了。”陆玲珑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攥住陆瑾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太爷!您别这么说!那不是您!是高宁的雷烟炮……是那秃驴偷袭!”张灵玉也快步上前,没再开口,只是默默解下自己颈间那条洗得泛白的靛青围巾,轻轻覆在陆瑾尚在微微颤抖的右手背上。围巾上还带着他体温的微暖,也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与陈墨混合的冷香——那是他常年习静功后,身体自然沁出的气息。陆瑾指尖一顿,垂眸看着那截素净的布料,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抽回手。“高宁……”他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像在碾碎一颗苦药,“他早就算准了。”赵真嚼糖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嗤笑:“算准?他连你袖口第三颗纽扣掉了都没数清楚,还敢说算准?老陆,你这心魔,不是外来的雷烟炮点的火,是自己灶膛里埋了十年的炭——风一吹,灰就扬起来了。”话音未落,陆瑾身形猛地一晃,不是因伤,而是因这句话劈开的真相。是啊……高宁为何偏偏挑在他踏入这片山坳、刚听完张灵玉说起“玲珑已能自主控血三炷香不溃散”的当口发动偷袭?为何那枚雷烟炮的烟雾,散开时竟隐隐勾勒出当年陆家祠堂崩塌时,漫天飘落的烧焦纸灰的形状?因为高宁知道,陆瑾的逆生三重,从来就不是单纯为了变强。是为了活下来,替那个没能活到成年的妹妹,多看一眼这人间;是为了撑住天师府摇摇欲坠的梁柱,替师父守住最后一寸道统;更是为了……在某个暴雨夜,亲手掐死那个跪在血泊里、却还在笑的自己。可今日,他竟真让那“笑”回来了。“我……”陆瑾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玲珑她……”“她很好。”张灵玉立刻接话,语速快得几乎带出颤音,“内景里静功练得稳,血线凝而不散,连诸葛家那位老前辈都说,她的心灯比寻常术士亮三倍。”陆瑾的目光终于转向孙女,那眼神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在触及她眼中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时,骤然坍缩成一片寂静的深潭。“太爷,”陆玲珑忽然踮起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您还记得小时候教我的‘守心诀’吗?‘心若止水,万念不生;水映明月,月照本心’……刚才我看见您眼睛红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这个。您信不信?那一刻,我好像……比您更早一步,看见了您心里那个月亮。”陆瑾怔住。守心诀……是他十六岁那年,在妹妹病榻前,为安抚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而创的粗浅口诀。后来随手教给襁褓中的玲珑,只当是哄孩子的儿歌。可此刻,这稚拙的童谣,竟成了刺破心魔的最后一缕光。“呵……”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笑,眼角微湿,却没让泪落下,“好丫头,是你太爷小瞧了你。”赵真斜倚着块半人高的青石,抱臂看着这一幕,忽而开口:“老陆,你这毛病,得治。”“什么毛病?”陆瑾侧首。“心太软,骨头太硬,脑子又太清楚。”赵真吐掉糖渣,目光锐利如刀,“清楚到明知玲珑的异能会反噬,还要把她塞进内景里挨刀;清楚到知道高宁必来,还偏要在这荒山野岭等他——就为了替灵玉和玲珑试出那‘控血’的临界点,对吧?”张灵玉呼吸一滞。陆瑾没否认,只静静望着远处山脊线上,一缕被风扯散的薄云。“所以啊,”赵真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与其在这儿跟自己较劲,不如干点实在的。”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菱形晶体,表面流淌着幽暗如墨的微光,仿佛将一小片凝固的夜色握在了手中。“七张狂留下的‘影核’,被我从高宁袖口夹出来的。这玩意儿,能吸附残留的术法气息,也能……反向追溯施术者的命格轨迹。”陆瑾瞳孔骤然收缩:“你……”“别急着谢我。”赵真晃了晃手指,打断他,“这东西,得活人血引。而且必须是跟你血脉同源、命格相契,还得刚经历过一次生死淬炼的‘新血’——比如,刚在内景里淌过三炷香血河、又扛住快感反噬的玲珑。”陆玲珑下前三步:“我来!”“不行!”张灵玉脱口而出,手已按在剑柄上,“玲珑的血……”“灵玉。”陆瑾抬手,轻轻按在他手腕上,力道很轻,却不容置疑,“让她来。”张灵玉嘴唇翕动,最终闭紧,只将围巾攥得更紧,指节泛白。陆瑾转向孙女,目光沉静如古井:“玲珑,割左手无名指,三滴血,落于晶面中央。记住,不是放血,是‘请’血——以守心诀导引,心念所至,血自凝珠。”陆玲珑用力点头,毫不犹豫抽出随身小刀,在指尖一划。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殷红血珠迅速凝聚,饱满圆润,悬而不坠,映着天光,竟似三粒剔透的红玛瑙。“去。”三滴血珠离指飞出,轻盈如蝶,稳稳落在黑晶之上。没有预想中的灼烧或嘶鸣。黑晶只是微微一颤,表面墨色如活物般旋转起来,无数细密银线凭空浮现,交织、延展,最终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却轮廓清晰的星图——七颗主星呈北斗之形,其中摇光星黯淡欲熄,而贪狼星旁,一道猩红如血的裂痕正疯狂蔓延!“这是……”张灵玉失声。“全性命格盘。”赵真眯起眼,“摇光星是高宁,贪狼……是七张狂里的‘血屠’罗凯。那道裂痕……是他在内景边缘,被玲珑的静功余韵扫中,命格受了隐伤,正在溃散。”陆瑾盯着那道猩红裂痕,目光越来越沉:“他在找‘补命’的祭品。”“没错。”赵真冷笑,“罗凯的术,靠吞噬他人精血重塑命格。玲珑的静功纯度太高,那一扫,等于在他命格上刻了道‘道标’——他现在,比谁都想把玲珑抓回去,活剐了补命。”空气瞬间绷紧。陆玲珑却没怕,反而往前站了半步,仰头看向陆瑾:“太爷,那咱们……把他揪出来?”陆瑾沉默两息,忽然伸手,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生涩,却带着久违的、属于祖父的温存。“不。”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铁铸,“我们,送上门去。”赵真挑眉:“哦?”“罗凯既然想补命,就绝不会离开内景太远。”陆瑾目光扫过赵真掌中黑晶,又掠过张灵玉腰间长剑,“内景入口,在哪?”张灵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诸葛家在青城山设了临时锚点,但需要……三重符箓叠加启封。”“我来画。”赵真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张早已备好的符纸扫描图,“你俩,一个负责‘镇’,一个负责‘引’。玲珑守心灯,灵玉压剑气——老陆,你站中间,用逆生三重的‘玉魄’之力,把这三股力拧成一股绳。”陆瑾颔首,没有半分迟疑。三人迅速结阵。赵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疾点,三道金光符箓凌空飞出;张灵玉长剑出鞘三寸,清越龙吟声中,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缠绕符箓;陆玲珑闭目盘坐,眉心一点莹白光晕亮起,正是她内景中千锤百炼的“心灯”。而陆瑾,立于阵眼中央。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叠,掌心向上。没有逆生三重那刺目的玉石光芒,只有一层温润如羊脂、细腻如初雪的微光,自他掌心悄然弥漫开来。那光不灼人,却奇异地穿透了赵真的金符、张灵玉的剑气、玲珑的心灯,将三者无声无息地包裹、浸润、融合……嗡——一声极轻微的震颤,仿佛古钟余韵。三人头顶,虚空骤然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缝隙,内里并非混沌,而是流转着无数破碎镜面,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不同角度的、正在崩塌的山峦与燃烧的庙宇——正是内景边缘,被罗凯术法污染的裂隙!“走!”赵真低喝。陆瑾率先踏步,身影没入幽暗。张灵玉紧随其后,剑尖轻点虚空,青光如桥。陆玲珑最后回头,望了眼赵真:“赵师叔,您不进去?”赵真叼着糖棍,懒洋洋摆手:“你们进去演戏,我在外面……收尾。”话音未落,他指尖弹出一缕金光,没入那幽暗缝隙边缘。刹那间,整条裂缝如同被无形丝线缝合,只留下一道细微如发丝的金线,隐没于空气之中。内景,崩塌之地。断崖之下,血雾翻涌。罗凯半跪在腐烂的桃树根须上,左半边脸皮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血肉,右半边却还维持着俊美青年的模样,嘴角噙着病态笑意。他面前,悬浮着九具姿态各异的少女尸体,每一具脖颈处都插着一根染血的桃木钉,钉头朝内,正贪婪吮吸着她们尚未冷却的精血。“……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嘶声呢喃,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硬生生挖出一团搏动的、泛着幽光的暗红血肉,狠狠按向最近一具尸体的额头!嗤——血肉与尸首接触的瞬间,那少女眼珠猛然暴凸,瞳孔扩散成两个黑洞,喉间发出非人的尖啸!就在此时——“罗凯。”一声清越呼唤,如寒泉击石,响彻整个崩塌空间。罗凯动作猛地僵住。他缓缓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崖顶,陆瑾负手而立。逆生三重的玉石光泽已尽数敛去,只余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袍,在血雾中纹丝不动。他身后,张灵玉长剑斜指地面,剑锋嗡鸣;再后方,陆玲珑盘膝而坐,眉心心灯大盛,莹白光晕如月华倾泻,竟将周遭粘稠血雾硬生生逼退三尺!“……陆天师?”罗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你……没被高宁的雷烟炮……”“烟炮伤不了心,只能照见心。”陆瑾目光平静,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倒是你,罗凯。以九阴之躯,行逆命之举,血肉溃烂之速,比我预想中……快了整整三天。”罗凯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陆瑾身后——那里,陆玲珑心灯之下,竟隐约浮现出一尊半透明的虚影:正是他方才亲手剜出的那团暗红血肉,此刻却被一层温润白光包裹,安静悬浮,再无半分暴戾。“你……你怎么可能……”他喉间咯咯作响,左脸剥落速度陡然加快,露出森白颧骨。“玲珑的心灯,照见的不是形,是‘命’。”陆瑾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崩塌的岩层竟自动愈合,裂痕弥合如初,“你剜出的,不是自己的血肉,是你命格里最污浊的‘孽障’。而她的心灯,恰好……能将其‘净化’。”话音落,陆玲珑眉心光晕暴涨!那团被白光包裹的暗红血肉,开始发出凄厉尖啸,表面浮现无数扭曲人脸,全是被他吞噬过的亡魂!可白光温柔而不可抗拒,如春阳融雪,那些人脸逐一消散,尖啸渐弱,最终,血肉化作一捧温热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灰白粉末,簌簌飘落。罗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左半边身体轰然坍塌,化作脓血!“不——!!!我的命……我的命格……”他仅存的右眼充血凸出,死死盯着陆瑾,“你这老东西……你明明可以……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为什么要用这种……”“因为。”陆瑾声音依旧平静,却如雷霆贯耳,“真正的惩罚,从来不是让你死。”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点温润清光,缓缓点向罗凯仅存的右眼。“是让你……活着,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一点点,被自己的罪孽,活活啃食殆尽。”清光没入罗凯右眼。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悠长、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咒言,自陆瑾口中响起:“八魂永久,魄无倾……”罗凯僵在原地。右眼瞳孔深处,一点白光悄然点亮,随即蔓延,将他整只右眼染成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乳白色。他脸上的狰狞、痛苦、疯狂,尽数冻结,凝固成一张永恒的、空白的面具。“此咒,名‘守心’。”陆瑾收回手指,拂袖转身,“从今往后,你将永远清醒,永远记得自己做过的一切。你的血肉会再生,你的痛觉会敏锐千倍,你的记忆……永无遗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崖下九具少女尸体,声音低沉如大地回响:“而你的‘罚’,才刚刚开始。”张灵玉长剑归鞘,剑气如龙收束。陆玲珑心灯缓缓熄灭,眉心一点红痕若隐若现。陆瑾不再看罗凯一眼,携着孙女与徒儿,转身离去。血雾翻涌,断崖寂寂。唯有罗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右眼纯白如初雪,左眼空洞如深渊,静静凝视着自己摊开的、沾满脓血的右手——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一寸寸,缓慢地,掐向自己的咽喉。他无法挣脱。他甚至……无法眨眼。(字数统计:3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