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路天门处，万龙皇与释迦牟尼迈过门槛，成功步入万古以来无数强者追寻的仙域，几乎预示着他们有极大希望证就真仙。自神话时代为起点，诸多天尊、古皇和大帝，谁不是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至强者，立于人道...寒蝉寺外，云海翻涌如沸，三十三重天光自九霄垂落，化作一道金桥，直贯净土方向。那名宣旨天仙踏桥而行，衣袂不扬，佛光内敛，却于每一步落下时，虚空生莲，莲开七瓣，瓣瓣映照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因果——此乃弥勒一脉独有的“三世莲步”，非天仙顶峰、已参透《弥勒观想法》第七重者不可踏出。方阳端坐殿中蒲团，双目微阖，泥丸宫内清气缭绕，如来金身盘坐于虚无莲台之上，左手结金刚印，右手垂放膝头，掌心向上，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琉璃舍利。那舍利之中，并非静止佛影，而是浮沉着五道明灭不定的掌纹光影：掌中净土、拈智圣僧、金刚遍照、诸行有常、涅槃清净——前五式如来神掌，已尽数被他以因果法眼反向推演，再以截天道体为炉鼎，熔炼归一，凝成舍利核心。而此刻，他识海深处，另一重景象正悄然展开。大智圣僧与“小慧圣僧”并肩立于金桥尽头，身后寒蝉寺山门渐次缩小，最终缩为芥子一点，悬于二人眉心之间。那并非幻术，而是方阳借万物成道之变化真意，在二妖真灵深处埋下的一道“镜界因果”——只要他们尚存一丝念头忆起寒蝉寺，此界便永不消散；只要他们仍以寒蝉寺圣僧身份行走世间，此界便如影随形，成为方阳随时可拨动的因果支点。“师兄，佛祖忽然召见，可是因那赤金蛟之事？”‘小慧圣僧’低声道，声音温润，笑意谦和，连指尖捻佛珠的动作都与昔日分毫不差。大智圣僧侧目瞥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却又很快被慈悲覆盖：“赤金蛟不过坐骑，佛祖何须挂怀？此番召见，怕是与近来天地气机异动有关。你观星象，北斗隐晦，南斗摇曳，似有旧劫将启之兆……”话音未落，金桥忽震。不是风雷，亦非震动，而是整条天路骤然失声——连时间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所有流动的声音、光影、气息，齐齐凝滞一瞬。下一刹，金桥尽头裂开一道细缝，缝中并无佛光，只有一片幽暗如墨的寂静。缝中，缓缓探出一只手。那只手枯瘦、苍白，指节修长，指甲泛着青灰之色，仿佛久不见天日的古尸之手。它并未握拳，亦未结印，只是轻轻一勾。轰！大智圣僧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元神如遭冰锥刺穿，竟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身，膝盖一软，重重跪在金桥之上！他口中鲜血狂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瞳孔疯狂收缩，倒映着那只手背后，缓缓睁开的一只眼。那只眼，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唯有一片混沌漩涡，其中浮沉着亿万星辰生灭、纪元更迭、道果崩解、彼岸沉沦……那是比阿弥陀佛的“无量光”更古老、比道德天尊的“玄都境”更幽邃的注视——是“寂灭”本身，在低头俯瞰。‘小慧圣僧’亦未能幸免，身形剧颤，喉头滚动，却只发出嗬嗬之声，仿佛被抽走了全部言语之力。他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道冰冷意念，如针般刺入识海：【尔等……见过他了？】不是问句。是陈述。是审判前的最后确认。方阳在寒蝉寺大殿中猛地睁眼。他并未看见那只手，亦未感知那只眼——因果法眼在此刻彻底失效，仿佛被一层无法穿透的“无”所覆盖。但他感受到了——那是一种源自真灵最底层的战栗，一种比面对霸王绝刀时更原始、更本能的恐惧。他的截天道体在无声嗡鸣，不是反抗，而是……臣服前的预警。“不是他。”方阳舌尖微动，无声吐出三字。不是阿弥陀佛。不是弥勒佛祖。甚至不是任何一位已知彼岸。那是……更早的存在。是上一个纪元，未曾沉睡、亦未陨落、只是静静蛰伏于诸天之外的“旧神”。传说中，彼岸者并非永恒不朽。当大道崩坏、法则锈蚀、众生信仰枯竭，纵使证得彼岸，亦会渐渐失去“存在”的实感，最终化为概念尘埃，归于寂灭。而旧神，便是那些在寂灭边缘挣扎太久，最终选择主动斩断自身与一切因果、时光、命运联系的残响——他们不再自称“我”，只以“它”存世；他们不修道果，只养寂灭；他们不渡众生，只等纪元重开时，第一缕新火燃起，再将其吞噬，以续己命。方阳曾在遮天世界末期，于青铜仙殿最底层的壁画缝隙里，窥见一抹类似气息的残痕。那时他尚未证道传说，只觉心神欲裂，被迫斩去三年记忆才堪堪稳住道基。如今他已是天仙顶峰，截天道体初具气象，竟仍在这隔空一瞥之下，泥丸宫内清气紊乱，如来金身舍利嗡嗡震颤，几欲自行崩解！“难怪赤金蛟现世时，大慧圣僧来得那般‘及时’……”方阳目光沉沉，望向金桥消失的方向，“不是引我入局的饵。不是试探我的底牌，而是……替它确认，我是否值得被‘喂养’。”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清气游走，凝成半截剑影——正是截天一剑前八式所化，剑锋未全，却已吞吐着割裂时空的寒芒。剑尖轻颤，指向殿外虚空某处，那里，正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固不散的寂灭余韵，如附骨之疽，悄然缠绕在寒蝉寺的香火念力之上。“它已盯上此界。”“不是因为寒蝉寺，不是因为弥勒，甚至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这方天地，正在‘变老’。”方阳心中豁然通明。中古时代，虽是彼岸者沉睡之时，但天地法理依旧完整，灵气充盈，万道煌煌。可若细察，便会发现——山川草木的生机，比上古慢了三分；修士突破时的天劫威能，比太古弱了两分；就连供奉弥勒金身的香火，其凝聚速度，也比百万年前迟滞了一分。这不是衰败，而是……衰老。是整个宇宙，正不可逆地滑向下一个寂灭周期。而旧神，专食将死之界。寒蝉寺，恰是此界香火最盛、因果最密、众生愿力最浓之地。它就像一块巨大而丰腴的腐肉，正散发出令旧神垂涎的气息。大智、大慧二僧，不过是它随手拨弄的两枚棋子，用以试探此界是否尚有“活物”能阻其进食——若方阳是寻常天仙，早已被金刚遍照碾碎神魂；若他底蕴浅薄，此刻已被旧神意志直接抹去存在痕迹；可他既修截天，又悟如来，更身负遮天纪元的道果印记……这便让旧神起了兴趣。“它要的不是杀戮。”“是‘驯化’。”方阳唇角忽地扯出一抹冷冽笑意。他忽然明白了旧神为何不亲至，不降劫，不显形。因为它在等——等方阳自己走上那条路：以截天道体为基，熔炼如来神掌为薪，最终在寂灭边缘，主动斩出那一剑，劈开旧神设下的“茧房”，从而……引动纪元更迭的劫火，为自己续命。这是一场豪赌。赌方阳甘愿做它的“刀”。赌方阳的道，终将被寂灭同化。赌此界众生，不过是它餐前一道开胃小菜。“可惜……”方阳指尖剑影骤然炽亮，清气暴涨，竟在殿中掀起一阵无形风暴，吹得弥勒金身袈裟猎猎作响，“我这柄刀，从不认主。”他闭目，神念如丝，瞬间穿透寒蝉寺层层禁制，直抵山门之外那片被刻意忽略的荒芜之地——那里，曾是赤金蛟盘踞的河岸，如今河水干涸，只余龟裂焦土。方阳的因果法眼在此处扫过，赫然发现，土壤深处，竟嵌着数十枚细如发丝的青灰色晶簇，每一簇都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正贪婪汲取着大地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寂灭之种……”方阳眼中寒光一闪。旧神不仅来了，还已开始播种。这些晶簇，便是它投下的“根须”，只需百年，便可蔓延整座寒蝉山脉，将此界灵机彻底转化为寂灭养料。不能再等了。他霍然起身，脚下蒲团无声化为齑粉。泥丸宫中，如来金身舍利轰然爆开，五道掌纹光影冲天而起，在殿顶交织、旋转、坍缩，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圆轮——轮心空明，轮缘刻满梵文与剑纹，缓缓转动时，竟同时映照出金刚遍照的浩瀚佛国、掌中净土的须弥山影、诸行有常的光阴长河、涅槃清净的寂灭莲池，以及……一道横贯轮心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截天剑痕！“以如来掌纹为基，纳截天剑意为骨，融变化真意为髓……”方阳双手结印，清喝一声：“——开！”琉璃圆轮嗡鸣暴涨，刹那间化作百丈巨轮，悬浮于寒蝉寺上空。轮心剑痕骤然迸射亿万道清光，如利刃般刺向四方！所过之处，干涸河床寸寸炸裂，青灰晶簇尽数湮灭；山巅古松虬枝舒展，新芽破壳而出；就连远处香客身上陈年暗疾，亦在清光拂过时悄然消散！更惊人的是，寒蝉寺内，所有僧侣、香客、护法神将，乃至供奉的诸佛金身，眉心皆浮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琉璃光斑——那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修复着他们体内因岁月流逝而滋生的细微道伤、灵机滞涩、因果淤塞！“这是……在替此界‘延寿’？”方阳立于轮下，发丝飞扬，眸中却无半分得意。他清楚得很，此举看似逆天改命，实则是在旧神布下的“茧房”上，硬生生凿出一道裂缝。琉璃圆轮每转动一圈，轮心那道截天剑痕便黯淡一分，而他自身气息，亦随之微不可察地……衰减一丝。他在燃烧自己的道基，为这方即将老死的世界，续上一口活气。而这口活气，恰恰是旧神最渴望的“养料”。“来吧。”方阳仰首，目光穿透琉璃圆轮，直刺九霄之外那片永恒幽暗，“既然你要吃，那就……吃饱了，再好好看看，是谁在喂你。”话音落，琉璃圆轮骤然停止转动。轮心剑痕，彻底熄灭。而方阳，已消失于原地。下一瞬，他出现在寒蝉寺后山绝壁之上。此处终年云雾缭绕，无人踏足，唯有一株枯死万载的菩提古树，斜插于悬崖边，树干漆黑如墨，枝桠扭曲如鬼爪。方阳抬手，轻轻抚过那粗糙树皮——指尖所触，竟传来一阵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搏动。咚。咚。咚。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方阳笑了。他终于找到了。旧神在此界，埋得最深、也最致命的那颗“种子”。不是晶簇。是这株……本该早已化为飞灰的菩提古树。它根本不是树。是旧神，以自身一缕寂灭本源，糅合此界最初诞生的菩提道则，孕育出的……“胎衣”。而此刻，胎衣之内，正孕育着一尊……尚未睁眼的“新神”。方阳指尖清气流转，缓缓按向古树树心。“既然你要新火……”“那我，便亲手为你……点燃。”清气没入树心的刹那，整株古树轰然亮起！不是佛光，不是道焰，而是纯粹到极致的……银白火焰。那火焰无声燃烧，不焚物质，只烧“时间”。古树表面，万载枯痕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新生木质；扭曲枝桠缓缓舒展，绽放出一朵朵剔透如水晶的菩提花；花蕊之中，一缕缕银白火苗跳跃，每跳动一下，便有一道模糊人影自火中走出，或持剑，或诵经，或挥毫，或抚琴……正是此界历代天骄、圣僧、剑仙、书生，他们被时光抹去的“存在印记”，此刻竟在银焰中重新凝聚！方阳站在火中，白衣猎猎，面容平静。他知道，当最后一朵菩提花开尽，当最后一个人影走出银焰，那尊被旧神寄予厚望的“新神”，便会在寂灭与新生的临界点，轰然诞生。而那时……便是他，以截天一剑，斩断旧神所有布局的……唯一时机。寒蝉寺上空，琉璃圆轮静静悬浮，轮心空明如初，仿佛从未有过那道剑痕。唯有山风拂过，带来一丝极淡、极冷的……银焰余香。